第五章 做家長應有的智慧 1.自己不帶孩子就是瀆職

圓圓一歲零三個月時,她爸爸在原單位辦理了停薪留職,到廈門工作去了。我當時還在原單位上班,一個人帶孩子生活,面臨著很大的困難。而家裡的老人當時又都無法過來幫忙。

圓圓的姥姥在另外一個縣城裡,距離我們當時居住的內蒙古集寧市得七、八個小時的車程,並且她姥爺當時已生活不能自理,需要人照顧。她奶奶住在更遠的一個旗,坐班車得十幾個小時,家裡也一大攤子活兒,走不開。但她奶奶在回圓還未出生時就對我們說過,要是上班忙,就把孩子送回老家去,由她來照顧。現在知道圓圓的爸爸要到外地工作,就更急切地要求我把孩子送回去,說她肯定能把孩子照顧好。

我知道婆婆是個又乾淨又麻利的人,也很慈愛,在飲食起居方面肯定比我會照顧孩子。但我謝絕了,我要自己帶孩子。我們當時已在附近找了一個老太太,白天上班時把孩子送去,中午和晚上下班了接孩子回家,一天接送四趟。先生到廈門後我和老太太商量,又給她加了些錢,中午就不接孩子了。但我並不因此稍有輕鬆。自從有了孩子,家務活就彷彿乘以了3,一下變得多起來。以前她爸爸在家,我倆一人幹活一人看孩子,尚且忙得團團轉,現在我一個人既要幹活又要看護著她,感覺家務活在乘以3的基礎上又乘以了2。

圓圓當時剛學會走路,正是最累人的時候,跌跌撞撞地到處走,一會兒都不安分。又對一切充滿好奇,什麼都想動一動。我的眼睛一刻都不能離開她,在哪裡幹活時,必須把她帶到哪兒。

做飯時,把小尿盆拿進廚房,想辦法哄著她讓她坐上去不要動;擦地時,要逗她在學步車裡多呆一會兒,以便空出兩隻手來拿拖布;洗衣服時先把她放進洗衣桶里,趁她對那「新環境」還有點新鮮,我趕快把衣服較髒的部分在臉盆里用手先揉搓一下。

但她並不願受我的擺布,經常是我急著要做飯,她抱住我腿纏磨著要抱抱;我想洗碗,她拒絕了遞到她手中的玩具,要我講故事;我急著趕快吃完飯上班,她卻把飯灑了一身,需要重新換衣服……我忙得從早到晚沒有休息的時間,真是覺得需要長出三頭六臂來才能應付。

我以前一直不太會幹家務活。家中老小,上面有兩個姐姐和兩個哥哥,從小被慣得遊手好閒;結婚後又遇個勤快先生,家裡的活兒差不多都讓他幹了。這一下子獨自一人又忙孩子又忙家務,還要上班,實在是太累了。

我的血壓降到令大夫覺得不可思議的地步,認為我應該卧床休息了,但我卻一樣不少地干著。

婆婆不放心,再次捎話來,要我把孩子送回去。在另一個城市的大姐也想幫我帶孩子,她兒子當時已上小學,她工作不太忙又做事麻利。我知道她們都很會照顧孩子,但我還是決定自己帶,對她們的好意都謝絕了。

我能這樣堅持,主要出於兩方面考慮。一是孩子的啟蒙教育。婆婆沒上過學,她這方面肯定不如我。二是考慮孩子的感情。我想對於一個孩子來說,奶奶和大姨再疼她,她也需要天天看到媽媽,在孩子的情感需求上,沒有人可以取代媽媽。我周圍不少人都把孩子送給住在外地的老人看,一個月或幾個月去看一次孩子。他們都說孩子小不懂事,哭上幾天就不想媽了,習慣了就好了。我不認為事情這麼簡單,這一點從圓圓當時突然看不到爸爸的惶惑上就能感覺到。

她雖然不會說,但從她的一些表現和偶然的一些詞語表達,我能感覺出她小小的心一定是因為長時間看不到爸爸而難過。如果她再突然看不到媽媽,而她和奶奶、大姨又不太熟悉,真難以想像那樣的話,孩子小小的心會有多麼痛苦。同時我也考慮,如果現在狠心把她送給奶奶或大姨,兩三年後我把她接回來,她不知又要有多長一段時間的情感失落。

美國兒童心理學家本傑明·斯巴克認為,「兒童出生數月後,開始熱愛和信賴經常照看自己的那一兩個人,把他們看成是自身安全的可靠保障。即使年僅半歲的嬰兒,也會因為照顧自己的父親或母親突然離去,而喪失對人對物的興趣,不開笑臉,不思飲食,精神上受到嚴重的壓抑,一兒童長大成人後,畢生處世樂觀還是悲觀,待人熱情還是冷漠,為人多信還是多疑,這在很大程度上取決於他們出生後頭兩年中主要負責照看他們的人的態度。」

即使這些顧慮都不存在,單為了親眼見證孩子一天天的成長,我也要自己帶孩子。這個問題上我幾乎沒猶豫過。

她爸爸到南方一年後,我也從單位辦了留職停薪,開始了一起走南闖北的日子。我們好幾年穩定不下來,工作一直很忙很累;但我們始終把圓圓帶在身邊,沒讓她離開一天。並非整個過程讓我們覺得多麼不容易,多麼苦多麼累,恰恰相反,「艱苦」的時間很短,很快過去。孩子實際上是越來越好帶。在父母的親自養育下,圓圓的智力和情感兩方面都發育得很健康,她身上沒有任何讓我們頭痛的、難以解決的毛病。包括飲食起居等方方面面,我們都一直感覺既簡單又順手。

這方面的輕鬆,孩子越大越顯現出來。我們甚至發自內心地有一種遺憾——孩子怎麼長得那麼快,還沒玩夠,就突然間長大了。

周圍的一些人看見我們似乎從來不為孩子操心,孩子卻成績好,又懂事,覺得我們做家長很輕鬆,就羨慕我們命好。

這時我總是不由自主地想到一些家長,當孩子小時候,他們對孩子何等怠慢。有的人「一心撲在工作上」;有的人忙著喝酒應酬;有的人整天沉醉在麻將桌上。我甚至見過一位母親,她僅僅是出於對婆婆給妯娌看孩子的嫉妒,就硬要把自己已經三歲的孩子也送給住在另一個縣城的婆婆。這樣的父母,孩子小時候,他們不關注他的情感需求和教育需求,到孩子大了,有了這樣那樣的問題,才對自己的孩子抱怨連連,感嘆自己命苦,感嘆做家長不容易。

家長在孩子嬰幼兒時期多付出一些辛苦,往往有四兩撥千金的功效。這個「付出」是天下最划算的「投資」。如果把這件事做反了,在孩子小時候不注意,不把教育孩子當回事,到孩子長大了,不知會有多少麻煩。有誰能把一張亂塗亂畫的紙擦乾淨呢?

從《北京青年報》上看到一件事。一個叫陳宇的上海男孩子,從大學退學,離家出走,五年杳無音訊。父母多次外出尋找未果,至今仍不知其所在。陳宇父母都是高級知識分子,陳宇1987年出生後,父母都忙於幹事業,把他放到外地的姑姑家,直到五歲才接到身邊。可以想像,孩子在很小的時候離開父母就已經是非正常操作。當他的真正撫養人變成姑姑時,卻又在五歲這個已形成較穩定感情的年齡,使他和姑姑分開,把他又投入一個新的陌生環境。

父母只是按自己的需要調遣孩子,他們可曾考慮到這不是一株植物或一個小動物,而是個具有豐富思想感情的人;他們哪裡能想到孩子在這個過程中,會落下怎樣的心理創傷。

從報道的字裡行間看出,父母在後來和陳宇的相處中,缺少親情交流,缺少溝通上的和諧,孩子和父母間有嚴重隔閡——很多由他人長期撫養的孩子,在回到父母身邊後,都會表現出和父母相處的不和諧。從陳宇決絕地離開家庭,寧可讓自己變成「孤兒」,可以推測他多年來內心的痛苦。他父母現在都退休了,才意識到他們可能永遠失去了兒子。

這是多麼令人痛心的事啊。

多年來,「陳宇式」的撫養方式並未引起廣泛的質疑。把孩子委託給一個可靠的人,自己專心投入工作,這種「生」與「養」的分離不但沒有受到批評,反而成為一些人,特別是工作上取得成就的人得到讚美的事迹與證明。

近年來,隨著「70後」、「80後」為人父母時代的到來,以及城市化進程中大批農村務工人員進入城市,生而不養更成為一種主流現象。

每當成人利益與兒童利益發生衝突時,成人總是選擇的主動者,是強勢一方;孩子總是選擇的被動方,是弱勢方,所以做出犧牲和讓步的總是孩子。把養育孩子的責任推出去,這種教養方式對兒童的損害不會立即呈現,但孩子不會白白做出犧牲和讓步,任何不良的成長過程都會在他的生命中留下痕迹,成為日後影響他生命質量的一個病灶,同時也給整個家庭帶來好多麻煩。

農村「留守兒童」問題開始受到人們的關注,因為最早一批留守兒童已經長大,他們身上普遍存在的一些問題已顯露出來,而城市「寄養兒童」問題卻並未引起人們的關注。

城市「寄養兒童」不一定都是送到外地,大多數是和父母一起生活;只是他們的真正看護人是爺爺奶奶或保姆。從空間意義上說他們和父母在一起,天天能見到或一周見一次。實質上,由於父母對他們不用心,他們有著和農村留守兒童相同的成長境遇。這種情況更應引起關注。

三年前我接觸到這樣一個例子,一個10歲的小女孩,性情很古怪,學習成績不佳。一方面表現出對父母很依戀,非常在意父母對她的態度;另一方面又天天和父母吵架,衝突不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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