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先先感謝國家

全國政協委員、國家體育總局副局長於再清公開批評冬奧冠軍周洋,為什麼奪冠後不先感謝國家,而是去感謝爹媽,這是不恰當的「西方表達方式」......有記者問我怎麼看待這件事。我說這個批評很正常。因為官員做到廳局這一級,基本就不是爹媽生出來的,而是國家生出來的。

在他們看來,不過是些鄉下孩子,不過跑得比兔子快一點、耐力比狗持久些、比驢更能吃苦些,是國家讓他們成為冠軍還有了城市戶口,要是運氣夠好,殘疾之後國家還可以幫忙安排工作,總之國家給了他們第二次生命。至於第一次生命,那並不重要,只是國家徵用他媽的肚腹而已。

我在一個外國攝影展上看過一個畫面:一個五六歲的中國女孩在地板上被教練壓成一個違反人體結構學的奇怪弓形,表情痛苦,眼神絕望……標題叫《冠軍》。這張照片是不被允許在國內普遍刊登的,因為它泄露了機密。

中國體育不是培養,而是罐養,把花花草草裝在罐子里用固定方法炮製,成功的叫冠軍,失敗的叫藥渣子。也不需要普及,因為國家只需要炮製些金牌在外國人面前顯得牛逼,不需要普及之後讓國人迸發出蠻性,那很傻逼。那天在《鏘鏘三人行》做節目,梁文道說了他的一個研究:中國之所以每條大街有很多按摩院卻沒有運動場,是因為大家都不喜歡主動的運動,而喜歡被運動,按摩就是被運動。我想,其實國家也欣慰地看到這一點。所以工商局審批一個豪華按摩院是容易的,審批哪怕一片小型羽毛球場是難的。按摩院可以收稅,運動場不僅收不到稅,國家還要補貼經費。

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體育是個危險的東西。體育有兩種來歷:古希臘體育和古羅馬體育。

古希臘人爭強好勝愛打仗,可打著打著覺得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打仗會死人,死人當不成勝利者。有聰明人就說:不如我們競技吧,誰把標槍投得遠誰就是勝者。大家一致同意這個聰明辦法。以神的名義,奧林匹克就開始了,代表人類追求和平、超越極限的理想,是一種民主。可到了古羅馬時,民生問題嚴重,元老院那些傢伙各懷鬼胎,加之邊疆不穩。執政官就修了好多洗澡的地方,還造了一座大型圓形斗獸場,訓練少數人去角斗。這讓人民和元老們洗澡後就鬆軟了鬥志,洗完澡後去看斗獸又可以強烈意淫:哇,帝國的勇士真他媽勇猛,連獅子都可以殺得死,更別說北方那些蠻族了。於是,帝國可以戰勝一切了,包括生活的種種不如意。

人人參與的希臘體育是聰明人的啟智,少數人表演的羅馬體育是執政官的麻醉。這時你就明白為什麼我們不搞體育的普及,而搞角鬥士的集訓。

1917年毛澤東在《新青年》中說:「欲文明其精神,必先野蠻其體魄」。他太聰明了,早看出思想啟蒙與強大身體的關係。可是現在我們已有了互聯網這個麻煩,要是再添上體育,就是從精神到體質都具備了長反骨的可能。所以于再清認為周洋只感謝爹媽是「西方的表達方式」,這真是意味深長。局長不止是聞到了周洋的不愛國,準確地說是聞到了不安全。西方就是先有爹媽,再有國家,國家不可以動我的爹媽,誰動我爹媽我動他全家。這個想法就太不安全了,表面看是一種表達方式,其實骨子裡已蠢蠢欲動......必須彈壓在閃念間。

所以千萬別普及體育,不要讓他們強壯起來,不要激發他們內心的公平競爭意識,最好讓他們不懂體育,讓他們還不到四十歲就脂肪肝、糖尿病,躺在按摩院、洗腳房、麻將館裡看那些兔子、狗、驢子搶回很多很多的金牌。他們做不到的,國家幫他們做到了,他們打不敗的,角鬥士幫他們打敗了,一股愛國主義自豪感油然而生。這時感激涕零,必先感謝國家,而不是爹媽。

最後,幫忙設計一個中國運動員的奪冠感言:

「當我站在起點線時,感受到看台上幾萬人的壓力。領隊就用神七來舉例子。是啊,神七有十三億壓力都能射出去,我為什麼不能射出去?我果斷射出去。射得太猛,腳抽筋了。此時我想到張海迪,她高位截癱都自強不息,我一條腿抽筋算什麼?中途進入疲勞極點,肺部劇烈燒灼。眼前浮現出邱少雲任由汽油彈燒灼的身影,烈士燒成焦炭了也一動不動。我深呼吸,肺葉不燒灼了。一路狂奔,臨近終點線時對手卻追上來了,在撞線那一瞬,是黃繼光鼓舞了我,我以堵槍眼的身姿首先沖了過去......此時此刻,我必須首先感謝國家,只有國家才讓我有資格站在這裡感謝國家。往下才要感謝一下省市體工隊,主教練、助理教練以及啟蒙教練,感謝給我治傷的大夫,冬天給我家送煤球的街道辦阿姨。對了,最後還要感謝一下爹媽,是他們給了我一副好身板,才讓我有機會感謝國家,他們生我的唯一目的,就是感謝國家......」

以配合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的文體。

08/03/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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