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起床,用二甘醇牙膏刷牙,用氟砷自來水洗臉,喝一杯黃曲霉素牛奶,吃一籠鹽酸克倫特羅瘦肉精包子,嚼兩口苯鉀醯饅頭,吞服兩枚蘇丹紅萘酚鹹鴨蛋,忽然意識到自這些年食品問題不斷曝光後,老子一直很爛的化學課,無形中補好了。
空氣中有一坨一坨的感覺,讓我對氣體和固體的概念也產生一絲懷疑。當然比起嬌氣的外國人,我們很堅強。相信用不了多久,大街上的三個人種就一目了然:戴防毒面具的是外國人,不戴面具的是中國人,坐在配置遠大空氣凈化器的奧迪A8里橫衝直撞的,是官員。其實中國人已起到局部的光合作用,別國是樹葉吸收二氧化碳,我們用肺葉去吸二氧化碳。我們還成為蟲i的天敵,為地球物種演變做著無私貢獻。剛剛在路上見一人被蠍子咬了一口,他沒倒蠍子卻死了。我問:你是誰?他說:歐陽鋒,你呢?
我順手把被我毒死還叮在腿上的五步蛇扒拉下來,低低地說:歐陽雷鋒。
惺惺抱拳,各自飛奔而去......最近有家使館在屋頂上安裝了一個小盒子天天公布我國空氣指數。我也覺得其用心險惡,表面是在議論一下氣體,其實是在議論政體。作為一個獨立主權國家當然可以擁有獨立主權的空氣標準,我們還擁有自己的土壤標準、自來水標準、藥品標準,按照歷史學家雷頤的建議:下一步我國將把發燒的標準也上調到38度,低於這個的不叫發燒,不準吃藥......這就叫中國特色,至於與之成反比的價格標準,那叫國際接軌。
終於在一坨坨的感覺中游到了辦公室,沏了一杯高檔茶,熟練地把頭道水倒掉,才喝。這是因為,這些茶俗稱綠茶,其實學術名稱是腈菌唑、氰戊菊酯、噻嗪酮......
綠,是因為上了孔雀綠色素;色澤亮,是因為用工業石蠟炒過的。看,連老子都佩服自己的化學知識。打開電腦,看到一個叫王小山的傢伙因為揭露蒙牛裡面含毒,被迫跑路了。居然跑到香港去,那裡的空氣你聞得慣嗎?那裡的水喝了不拉肚子嗎?那裡生滾個豬肝粥都不含買一送一的重金屬,這不虧大發了?歸來吧,遊子,你在真相的路上走得太遠。
我突然想百度一下中國到底有多少頭奶牛:截至2010年是1230萬頭。考慮到奶牛不執行計畫生育,就算現在有1300萬頭吧。又百度到:一頭奶牛淡奶季和旺奶季平均下來每天最多可擠10公斤奶,但除去絕奶期只有250天可擠……也就是說,一頭奶牛一年可擠2500公斤奶,全國1300萬頭一年可擠3250萬噸也就是325億公斤奶。假設中國只有三分之一的人群也就是4.5億人喝奶,每人每年可分到72公斤奶,但如果每個喝奶的人每天僅喝0.25公斤,一年將需求91.25公斤......91.25公斤,那其餘的奶,哪兒來的呢?
我沉思著,瞬間覺得老子不僅化學好了,數學也無敵。
腦子昏昏沉沉,恍然到了中午,沒叫洋快餐(奇怪為什麼洋快餐到了中國就有問題),為避免地溝油的爆炒煎炸,我改叫了份蒜泥白肉,出於環保又來了根生黃瓜......在我吃的過程中,同事嘉許地看著我:有勇氣。然後我就知道了,硫磷大蒜、藍礬黃瓜——這麼牛逼的學名。
下午無事可做,翻看今年高考的作文題。我覺得出題的一定是高人,全都是暗喻。你看,四川的《手握一滴水》,要是我寫——「心握一滴水,心裡全是淚」,最近全國自來水大檢查,百分之五十以上都不合格。湖北的《科技的利與弊》,要是我寫——科技的弊,讓我喝了牛奶後才八歲就長出鬍鬚;科技的利,讓早熟的我提前學會了打飛機。廣東《你想生活的時代》——我只想生活在兩個代,要麼富二代,要麼官二代,免得以後成為變種人一代。天津的材料作文《兩條魚在河裡游泳》最有情節感,出題者給出很哲意的材料:兩條魚在河裡游泳,老魚問小魚:「河裡的水質如何? 」小魚說:「我不知道水質是清澈還是渾濁。」要是我寫,會是這樣的——老魚揮手一耳光打過去:「媽逼這還用說,上游一家煉油廠兩家化工廠,我作為魚類都長出手,而你作為魚類都長出三隻腳來了,你說這河水清澈還是渾濁? 」
終於下班了。看著以時速0.08公里堵在路上的車輛,我覺得以中國人不斷力證達爾文進化論的能力,下一步,我們可能要長翅膀了。所以日本任命的「食品安全擔當大臣」官階居然高於國土防衛長官,這真可笑,打仗用得著無毒牛奶嗎?打仗說不定用得著變種人部隊......這時,那個在香港呆不下去的傢伙終於潛回大陸了。我心頭一熱,說就到那家新開張的名叫HOW DO YOU D〇的火鍋店吧,時尚的名字,翻譯成中文大家不會陌生,「好毒油毒」。
我點了一盤甲醛白菜、汞蘑菇,他要了一份福爾馬林牛百葉、二氧化硫金針菇,我不甘示弱又加烤了一串溴酸鉀小饅頭。他瞪我一眼,加要了一份次硫酸氫鈉甲醛粉條,和十二串刷了上等鮮肉精的牛板筋......
在祖國,老子點的是蔬菜,吃的是染料;吃的是粉條,咀嚼的是塑料;燙的是金針菇,涮出來化學分子式;消化的是豬肉,吸收的是礦產;刺身的是魚類,附帶送了避孕藥......總之老子不僅增長了知識,還隱然有股當年神農嘗百草的慨然氣質。
這一天,這一生,我們都是神農的後裔。
09/06/20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