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先聖
我的好友林就要應加州大學的邀請去做訪問學者了。他是我們這些朋友中間惟一獲得博士學位的。我去給他送行。在他寬大的客廳里,我們依依惜別時還認真地聽了他的一段敘述。沒想到,林這些年來奮發努力的源泉,原來是從一個偶然發生的故事開始的。
他的家鄉在偏僻的鄉村,那裡很窮,能吃飽飯的人家就算是殷實之家了。他家裡4口人,奶奶、父母和他。奶奶常年有病,父親身體也不好,家裡生活只靠母親一人支撐。在他8歲那一年,父親的身體稍稍好一些了,就跟著村裡人到一個小煤窯去挖煤。不料,正趕上了小煤窯坍塌,被砸死了。
為了埋葬又借了很多錢,家裡的饑荒就更多了。
臨近春節了,奶奶躺在床上有氣無力,母親出去一整天賣家裡的一垛穀草,沒有人買,又拉了回來。這個時候,不要說買肉過年,就連第二天吃的都沒有著落。
8歲的他已經懂事了,看著母親悲苦的神情,他想到自己養了一年的兩隻小白兔。那是父親活著的時候花1元錢給他買的。父親說,你要天天割草喂它,它就會生很多很多小白兔,然後把小白兔賣了當學費,就有錢讀書了。這一年多,他天天割草、風雨無阻,小白兔已長成了大白兔,過了年就能夠生小白兔了。他經常對奶奶和母親說,我要讓它生一院子的小白兔,賣很多的錢,除了上學夠用,還要給奶奶治病,買好東西給母親吃。
他實在是捨不得賣啊。可是,看著病床上的奶奶和無奈的母親,他咬了咬牙說,把我的小白兔賣了吧,好買肉給奶奶包餃子。
母親的淚水刷刷地落下來。她知道那是兒子的全部希望和寄託,可是家裡實在沒有任何東西可以換錢了,總得讓婆婆和兒子吃一頓水餃呀。
8歲的他把兩隻小白兔裝進背簍後就到集市上去了。
他蹲在街口,兩隻手抓著小白兔的兩隻耳朵,向過往的行人喊:誰買小白兔?
喊了多少遍,過了多長時間,他記不清了。
到了中午時,一個穿制服的人在他面前停了下來。他問他為什麼賣小白兔,家裡的大人為什麼讓他一個孩子來賣。他一五一十地全說了,從父親給他買小白兔,到他養小白兔,還有他的希望和憧憬。
他記得那人聽後沉思了很久,而後掏出5元錢,又從上衣口袋裡拿出一支鋼筆給他,說:「小白兔不要賣了,還要養著將來上學用,這支鋼筆送給你寫字。」然後,那人幫助他把小白兔裝進背簍,讓他趕快回家去。
5元錢對於當時的他家來說,過了一個很富裕的年,買了肉,買了白面,還有魚。
第二年春天,他的大白兔一次生了6隻小白兔,兔的規模一下子到了8隻,後來最多的到了30多隻。他一年當中賣小白兔能有幾十元的收益,足夠他上學用的,還能貼補家用。博士告訴我,他之所以能讀大學,正是這些小白兔的功勞。
於是,幾十年來,他一直都在尋找那位幫助過他的人。他說,也許那個好心人早就忘記了那樣一件小事,他也許永遠都不知他的那一次舉手之勞,對於當時的那個孩子卻是恩重如山。
我對林說,我們可能永遠也找不到那個人了,但我們有更好的辦法可以了卻心愿,讓我們在自己的生活中,經常做這樣5元錢和一支鋼筆的事情。
林已經遠赴加州。我相信林早已把這個美好的故事講給了他來自世界各地的學生,而我也一直為這個故事感動著。
意林札記
我們常常忽略了生活中的小事,也喪失了在那不經意間感受萌生的感動的機會。情感的火花總是在碰撞的那一瞬間絢爛耀眼。正是這不經意的交流,我們的世界發生了改變。也許,之於我們,這短短的一瞬只是生命中幾道難以辨認的痕迹,甚至早已忘在雲外,但對於需要它的人來說,那就是永恆。(楊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