佚名
布查是馬戲團里的一頭大象的名字,它性情溫和,文質彬彬,很討馬戲小觀眾的歡心。它旋轉著身子翩翩起舞,接著又突然躺倒在地裝死,這可樂壞了孩子們。馬戲終場時,布查又用鼻子扛起大旗走在最前頭。
但是有一天,布查卻一反常態,它不願跳舞,不願裝死,也不願扛大旗了。一星期里它曾三次企圖踩死馴獸師。它還對那些好意丟東西給它吃的孩子們「哇哇」怒吼,似乎也恨不得將他們踩成肉泥。
人們用盡了種種方法,然而布查仍然暴跳如雷,毫無改觀。最後,市政府的官員對馬戲團老闆說:「布查屬於危險動物,應立即處死。」
馬戲團馴養一頭大象得花不少錢呢。因而老闆靈機一動,決定售票來讓大家參觀布查的處死實況。這樣,他可以用賺得的錢另買一頭小象。
星期六上午,馬戲團的帳篷內擠滿了數百名觀眾,射手們手握來複槍,一切準備就緒,布查在籠子里轉來轉去,步履顯得異常沉重,有時還揚起長鼻咆哮幾聲,它似乎知道自己的末日來臨了。
籠子外,馴獸師準備發令射擊,這是布查最後一次的「表演」了。
正在這時,一個戴眼鏡的小個子男人從人群中擠到老闆跟前。
「您能免它一死嗎?」小個子問。
「不行,因為它隨時都可能傷人。我們想盡了辦法也無法使它安靜,實在是無計可施了!」
「讓我進去跟它待一會吧。兩分鐘後我就能用事實證明:您的判斷錯了。」
老闆憂心忡忡地瞥了他一眼。
「恐怕兩分鐘後您自己也一命嗚呼了!」
「我知道您會這麼說的,」小個子微笑著,「因此我把文契也帶來了,上邊寫著:『一切後果由我自負。』」
老闆接過文契一看,上邊確實是這麼寫的。他轉身面對觀眾,報告了一條驚人的消息:有一位大膽的先生準備進籠!
小個子男人迅速脫下上衣和帽子,心平氣和地說:「把籠門打開吧。」
布查停住腳步,通紅的眼睛盯著籠門,身子顫動著。小個子空著雙手——他既沒帶槍也沒帶棍,從從容容地走進籠子,然後輕輕掩上了籠門。
布查發出了一聲怒吼,而小個子並不躲避,只見他口中念念有詞。大象像著了魔似的突然安靜了下來,但目光依然十分警覺。人們愣住了,大家聽不懂他究竟在說什麼,而布查似乎也在聽著他的話沉思了起來。
溫柔的話語從他口中汩汩流出,布查的身子漸漸停止戰慄了,突然,布查輕輕叫喚了一聲,聲音中充滿了淘氣和傷心,還不時地將大腦袋左右搖晃著。小個子走上前去用手輕拍布查的長鼻。接著布查用鼻子挽著他的手臂,兩個就在籠子里散起步來了。觀眾都站起身來高聲歡呼。
最後,小個子從籠子里走了出來。「布查沒病,」他對老闆說,「它只是想家了。它的老家在印度。剛才我用印度語跟它談心了,它從小就聽慣了印度語,所以我一說,它的疙瘩就解開了,現在它一切正常,沒事了!」
小個子似乎沒注意到老闆向他伸出的手。也許,他是不屑於跟一個以處死大象來賺黑心錢的貪心人握手吧,他轉身就走了。驚呆了的老闆又掃了一眼他手上的文契,這時才大吃一驚。原來,上邊簽著英國大作家吉卜林的大名。「他就是吉卜林!」老闆揮著那張紙片邊嚷邊追,可是步履敏捷的小個子卻早已不見了蹤影。
人群騷動了起來,孩子們馬上想起了吉卜林的兒童故事,想起那多情的金孔雀、那善良的紅狐狸和那智慧的白頸鴨。而大人們卻微笑著陷入沉思中,有一位女士悄悄地說:「怪不得這小老頭的作品充滿了對孩子和動物的真摯的愛。今天他就是冒著生命危險救了一頭大象的性命。」
意林札記
人也是動物,動物也有與人共同之處,布查是頭大象,因為孤獨,因為思鄉病開始癲狂。黑心主人要把它處死,並把處死過程賣門票。作家吉普林對布查說了一陣子印度語,讓布查緩解了思鄉病而得以恢複正常。這讓我想起了剛放映過的《金剛》,那麼強壯,兇猛的動物一樣能體會孤獨,到最後,一樣也是被鎖在舞台上供人欣賞,不同的是,救金剛的是個美麗女人,她用表演雜技,用眼神來和金剛交流,讓金剛不再孤獨。相同的是:一切都源於愛,是愛,挽救了布查或者金剛,讓這世界變得溫暖。(鄭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