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周晉,方宇想不出還有誰願意並有能力向自己伸出援手。
開寶馬、戴黑超、活脫脫黑老大造型的周晉帶方宇出現在車行老闆面前,氣勢震懾,直接拍出一張支票:「20萬在這兒。」
方宇:「咱倆兩清了!」
周晉的表情和口吻非常黑道:「想幹什麼是你的事,別再騷擾方宇,否則我能讓你很難受。告訴我:你跟他清了嗎?」
「清了。」老李乖乖交出借條。問題解決,方宇和周晉揚長而去。
「周晉你太像一黑老大了,老李被你嚇得矮了五公分。」
「亦正亦邪,我可塑性很強吧?」
「哥們兒,從現在起,你就變成我債主了。」
「方宇,我不要求你還款期限,但要求你還的方式,不論碰到什麼挫折、壓力,一定自食其力、光明正大,就像你現在做的這樣。」
「我保證!」
周晉分享了方宇秘密,同時也成為他內心苦悶的傾聽者。
「我一個接一個地犯錯,為彌補上一個錯誤,這回犯一個更大的。」
「這回沒錯,如果有,你就錯過一回,可是我們現在都看到你和小樣在盡一切努力彌補過去那個錯,我佩服你們。」
「謝謝你這麼說,我心裡好受多了。」
「如果說犯錯是成長必然付出的代價,那麼改錯就是一個人成熟的過程。」
「你也犯過錯嗎?」
「人誰沒犯過?」
「我怎麼也想像不出像你這麼出類拔萃的人,也會犯錯。」
「知道嗎方宇,人只有犯過錯,才知道如何避免,以後不犯,即使這樣,有時也永遠失去了改正機會,改不了的錯最折磨人,像根刺一樣,永遠扎在心裡,一想就疼。」
「我知道,比如錢叔,我多希望自己沒犯過那錯。」
「我也希望自己沒犯過錯。」
「即使錯了,只要認識到錯,努力改過和彌補,永遠也不會失去機會。」
「為這句話,我謝謝你。」
是自勉,也是共勉,兩個同樣犯過錯誤、懷揣秘密的男人從此有了無需多言的默契。成為事件焦點的水質化驗報告浮出水面,周晉被刑警隊請進公安分局。
刑警隊長介紹:「化驗結果表明,我們從你辦公室提取的16瓶依雲礦泉水中,標號為11的0.5升瓶裝水中含有500毫克鉈成分;其他15瓶里的微量元素及礦物質含量都與原產商公布的水質標準一致,並無異常。」
「鉈是什麼東西?」
「是種緩發性劇毒,在我國公布的《劇毒品名表》里,與氰化鉀同列為A類。鉈溶入水後無色無味,不易察覺,進入體內有3到7天潛伏期,致死量1克左右,破壞腦、視覺、四肢神經,導致100%傷殘。那瓶水有500毫克鉈,喝下去的話,應該死不了,但會造成全身癱瘓、雙目失明、語言喪失,生不如死。」
周晉驚出一身冷汗,他與地獄擦肩而過。
「刑偵檢測報告還提供一個線索:在其他瓶子外壁上都留有錢小樣的指紋,唯獨有毒這瓶,提取不到任何痕迹。這例外恰恰說明:這瓶水是由犯罪嫌疑人經過特殊處理、通過特殊途徑放進你辦公室。我們有足夠證據指控麥冬故意傷害,抓捕組已經展開行動,很快會有結果,嫌疑人歸案後,還需要你們鼎力配合,尤其是錢小樣的證人證言最為關鍵。」
除了告知檢驗結果,刑警隊長更需要周晉回答一個疑問,他讓助手播放案發時間前後的監控錄像,電視畫面清晰顯示了被記錄下來的時間和事實:前一晚23:30,周晉走進辦公室。
第二天早6:55,一身便裝、帽檐遮臉的麥冬背著背包,開門走進周晉辦公室。
6:58,麥冬走出,離開。
7:10,麥冬再次返回,第二次進入周晉辦公室。
7:20,麥冬出門,在門口停頓幾秒鐘,離開。
7:25,周晉走出辦公室。
播放錄像時,刑警隊長目不轉睛一直觀察周晉,卻始終沒看到想像中會出現的慌亂。播放完畢,周晉首先反問:「你們有什麼疑問需要我解答?」
「根據監控錄像顯示,你在案發前一晚午夜十二點前就回到自己辦公室,此後再也沒有離開,那就是說,麥冬在第二天凌晨先後兩次潛入你辦公室時,你其實都在裡面。那你和他怎麼可能沒有碰上呢?而且這與你本人案發當天早上剛下飛機、沒進過辦公室的說法也自相矛盾,周總,你為什麼要撒謊?」
「知道你早晚會問這個問題,現在我來回答你。其實誰也不知道,早在麥冬剛進昭華工作的第二天,就被我發現了,從那時開始,我對他小心防範。首先我想弄清他目的是什麼,其次我要保護自己安全,連去外地公幹,都是我針對他臨時調整的策略。我想他需要時間熟悉環境,再考慮下一步怎麼做,我不在北京,既給了他活動空間,便於我發現蛛絲馬跡,又可以避免跟他接觸,確保自己更安全。」
「嗯,不失為一個高招。」
「返回北京前,我預料麥冬可能會利用這個機會下手,所以控制好時機,在開會前一天下午才通知公司,這樣對方一旦下手,我幾乎可以篤定:他只能利用當晚時間作案;另外,我沒告訴任何人到北京的真實時間,就為先回辦公室做搜集證據的準備,所以你們看到監控錄像上,我在前一晚午夜回到辦公室。」
「你原來想掌握麥冬謀害你的證據,再報警,對嗎?」
「我當時是那麼想的。」
「但為什麼報警的不是你本人?麥冬兩次出入你辦公室,中間發生過什麼?你和他居然沒有正面衝突?」
「有,但事情發展遠遠出乎我的意料。那天凌晨,一切如我預料,我在隔間里聽見門鎖響,接著看到麥冬走進來,到冰箱前,從包里掏出礦泉水放進去,然後離開。」
「周總既然想到搜集證據,難道沒想過私裝一個攝像頭,錄下畫面證據,那麼指控不更確鑿嗎?」
「我沒那個時間,另外,公共區域的探頭會留下他出入的證據,我只要親眼目擊到他用什麼手段、具體在什麼位置,再加上那瓶有毒水,應該足以指控他了。」
「這麼說,麥冬第一次進去,你倆沒碰面?」
「沒有。」
「第二次你們發生過接觸嗎?」
「他一回來,就跟我撞了個正著。」
「他為什麼兩次進入你辦公室呢?第二次回去幹什麼?」
「我怎麼也沒料到麥冬會再次返回,他闖進來時我也百思不解,當時情況危急,為防止對方破釜沉舟魚死網破,我來不及細想,第一個想到保護自己。」
周晉回憶當麥冬再次闖進辦公室時,他情急之中,抄起立在牆邊的高爾夫球杆,嚴陣以待:「你怎麼回來了?是不是剛才發現什麼害怕了?」
麥冬:「你就躲在裡屋吧?臨出門前我瞥見那門開一條縫,就感覺不妙,其實你早發現我了,憋在這就為抓我現行,這招叫瓮中捉鱉,對吧?」
「我想知道你回來幹什麼?」
「我後悔了,想把那瓶水拿走。」
「你擔心我報警,導致自己再次入獄,所以想拿走東西,銷毀證據?」
「有這原因,但更主要是因為別的。」
周晉告訴刑警隊長:「麥冬說楊麗紅懷孕了,他怕孩子一出生就失去父親庇護,所以想中止犯罪,徹底放棄對我的報復。」
刑警隊長:「你相信嗎?也許他為求脫身,讓你放他一馬,拿這些話甜乎你?」
「即使那樣,我也願意信他、原諒他,甚至不追究他對我的蓄謀傷害。」
「哦?你不想追究了?」
「對,結束仇恨最好的辦法就是放棄,如果他能做到,我為什麼不給他機會?再次把他送進監獄不是我的目的,我想得到安寧,不被往事困擾,因為十年來,我被他騷擾得幾乎沒有寧日,我太渴望過上正常生活,永遠結束擔心、恐懼,徹底解決之道就是麥冬自己放下。」
「理解,所以你當場表示放了他?後來你們達成什麼協議了嗎?」
「是的。」周晉說聽完麥冬解釋,就緩緩放下球杆,「好,我相信你,我決定不報警。」
麥冬難以置信:「你真肯放我一馬?」
「前提是,你保證永遠不來騷擾,還我正常和寧靜。」
「我保證!剛才終於想明白了:正常、寧靜也是我現在想要的。」
「那你可以走了。」
麥冬一指冰箱:「我想拿走那瓶水。」
「不行,你不能拿走它。它在我手裡,起的就是挾制你的作用,什麼時候我發現你出爾反爾又出現了,它就是我報警的證據。」
「你不會說一套、做一套,我前腳一走你後腳就坑我吧?」
「用事實驗證吧,我是信守承諾的人,希望你也是。」
「就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