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份一個暖和的早晨,正好在8點差5分時,一輛沒有標誌的奧斯汀轎車緩慢地從英國駐莫斯科使館大門出來,通過橫跨莫斯科河的那座橋樑,朝著市中心駛去。
根據克格勃的報告,山姆·麥克里迪坐在奧斯汀的方向盤後面,獨自一人駕車行駛。雖然他那姜色的假髮和假須現在戴得整整齊齊、無懈可擊,但分乘在後面幾輛轎車裡的盯梢員們能夠通過擋風玻璃看得清清楚楚。這時候,遠距鏡頭的照片拍攝下來了,這一天的其他時段又拍攝了更多的照片。
英國特工仔細地驅車穿越莫斯科市區,朝向城市北郊的科技成就公園行進。一路上他好幾次試圖甩掉身後也許會跟著的任何尾巴,但沒有成功。他也沒有發現尾巴。克格勃使用了6輛轎車,互相穿插替換,這樣不至於同一輛汽車老是跟在後面。
進入這個巨大的公園後,英國特工下了汽車,步行朝前走去。兩輛克格勃汽車留守在奧斯汀轎車附近。其餘4輛車的盯梢員們下車後形成一個扇形朝科技展覽畫廊包抄過去,直至那個英國特工被一張無形的網從四面八方給圍住了。
他買了一份冰淇淋,整個上午坐在一把長凳上裝作在看報紙,並不時地看手錶,似乎在等待某個人的出現。沒人出現,只有一位老太太向他問時間。他一言不發地抬起手腕讓她自己看錶。她看了時間,謝過他後繼續往前走去。
那位老太太很快就被帶走了,遭到了搜查和盤問。到第二天上午,克格勃滿意了,她是一位遊客,想知道時間。那位賣冰淇淋的人也遭到了拘押。
剛過12點鐘,那個來自倫敦的特工從他的口袋裡掏出一包三明治,開始慢慢地吃了起來。吃完後他站起身,把包裝紙扔進一隻廢紙簍里,買了另一份冰淇淋,又坐了下來。
那隻廢紙簍受到了觀察,但沒人來取這些包裝紙,直至公園的衛生清潔人員推著一輛手推車來倒空這隻紙簍。但在此後不久這些包裝紙已被帶到了克格勃,送交分析化驗。測試化驗的內容包括檢測隱形書寫和隱藏在紙夾中間的微型膠捲。但都沒有發現。
在此之前的下午1點鐘時,那個倫敦特工起身離開公園坐進了他的汽車。他的第一次會面已經明顯地失敗了。他顯然是去一家外匯商品供應商店去赴第二次或後備約會。兩名克格勃特工在商店內的貨架之間閑逛著,以觀察那英國人是否把一張紙條放進那些貴重商品之中,或從中提出一張紙條。假如他購買任何物品,他將會遭到逮捕,因為根據命令他所購買的商品內很可能含有一份情報,那家商店是被用作了一隻死信箱。他沒有購買,因此沒人去理睬他。
離開商店後,他駕車返回了英國大使館。10分鐘後,他又離開了,現在坐在一輛美洲虎轎車的后座里,開車的是使館的一名司機。當美洲虎離開市區朝機場行進時,盯梢組組長直接與基爾皮琴科將軍通上了電話。
「他現在快要到達集散大廳了,將軍同志。」
「他沒有作過任何形式的接觸嗎?任何形式都沒有?」
「沒有,將軍同志。除了那個老太婆和出售冰淇淋的人——他們都被羈留了,他沒與任何人說過話,也沒有任何人與他說話。被他扔掉的報紙和三明治包裝紙都在我們這裡。除此之外,他沒碰過任何東西。」
行動放棄了,基爾皮琴科想。他會回來的。我們將等待著。
他知道麥克里迪,喬裝成英國外交部的一名技術員,持有一本外交護照。
「讓他走,」他說,「注意機場大廳里的擦肩而過式傳遞紙條。如果沒有,要看著他穿過出發休息廳並走進飛機。」
以後,這位將軍將會檢驗他的跟蹤組送來的那些遠距鏡頭照片,要來一台大型顯微鏡,重新觀察一遍,直起身體,漲紅著臉怒喊:「你們這幫笨蛋,那不是麥克里迪。」
那天上午8點10分,由秘情局駐莫斯科情報站站長巴里·馬丁斯駕駛的一輛美洲虎轎車,離開英國使館隱蔽地駛向古舊的阿爾巴特區;那裡的街道很窄,兩側全是由以前發家致富的商人們蓋起來的優雅的樓房。一輛孤單的莫斯科人轎車跟了上去,但這純屬例行的跟蹤。美洲虎漫無目的地在阿爾巴特繞來繞去,坐在方向盤後面的那個人不時地在人行道旁停下來查閱一張城市地圖。
8點20分,一輛賓士轎車駛離了使館。在方向盤後面,穿著藍衣服戴著高筒帽的,是使館的一名司機。沒人去看汽車的後部,所以沒人看見另有一個人俯卧在汽車的底板上,身上還覆蓋著一條毯子。另一輛莫斯科人轎車跟在了後面。
進入阿爾巴特後,賓士經過了停在路邊的美洲虎。這時候,仍在查閱地圖的馬丁斯打定主意,從街沿石旁駛出來,插在了賓士與尾隨的那輛莫斯科人轎車之間。這支車隊現由一輛賓士、一輛美洲虎和兩輛莫斯科人轎車所組成,首尾相接排成了一路縱隊。
賓士進入了一條狹窄的單向行駛街道,後面緊跟著的那輛美洲虎的發動機有了故障,響起了呼哧呼哧的聲音,接著是劈劈啪啪的聲音,東倒西歪地向前行駛了一小段距離後停了下來。兩輛莫斯科人在後面堵住了,克格勃特工紛紛從車上跳了下來。馬丁斯鑽出汽車支起了發動機罩。他立即被一些穿皮茄克表示抗議的人圍住了。
那輛賓士在街頭上駛遠並揭過街角消失了。好奇的莫斯科市民們聚集在狹窄的人行道上,聽到美洲虎司機對克格勃的特工隊長說:「你看這裡,朋友,如果你認為你能把故障排除掉,你們就能向前行駛了。」
沒有其他事項比看到契卡把事情搞糟更使莫斯科市民開心了。其中一名克格勃盯梢員回到車上去撥打無線電話。
離開阿爾巴特後,駕駛賓士的大衛·桑頓開始接受麥克里迪的指導。山姆·麥克里迪從毯子下面出現了,他沒作過任何化妝,看上去完全是他本人的模樣。他發出行駛路線的指令。
20分鐘後,在高爾基公園中間那條有樹木相隔的孤零零的道路上,賓士車停了下來。麥克里迪在汽車後部摘下那塊用快速螺絲固定的CD牌子,把一邊沾有強力膠的一塊新車牌貼在那塊英國車牌上。桑頓也在車前做著同樣的工作。麥克里迪從行李箱內取出桑頓的化妝箱,然後鑽進了汽車的后座里。桑頓摘下他那藍色的高筒帽,換上一頂許多俄羅斯人所戴的黑色皮帽,回到了方向盤後面。
9點18分,尼古拉·戈羅多夫上校離開他在沙波羅夫斯基街的公寓,步行走向捷爾任斯基廣場和克格勃總部。他形容枯槁、臉色蒼白;其原因很快就出現在了他的身後。兩個男人從一處門洞里出來,不作隱蔽地跟在了他的後面。
他已經走了兩百碼的距離,這時候一輛黑色的賓士轎車駛向他旁邊的街沿石並保持著與他同步的速度。他聽到電動車窗降下來時的嗤嗤聲,還有一個聲音用英語說:「早上好,上校。你要搭車嗎?」
戈羅多夫停下來凝視著。窗框里的那個人,因後窗帘的阻隔,後面街上的那兩個克格勃特工是看不見的,原來是山姆·麥克里迪。戈羅多夫呆住了,但沒有露出獲勝的神色。
這就是我想看到的神色,麥克里迪心裡想。
戈羅多夫回過神來,為讓後面的克格勃盯梢員聽到,他大聲說:「謝謝你,同志,你真好。」
然後他就坐進汽車。賓士立即加速開走了。兩名克格勃監視員怔住了3秒鐘……並消失了。使他們怔住的原因是因為賓士的車牌照上有字母MOC,再加兩位數字。
極為特殊的MOC牌照只屬於中央委員,而且只有大膽的克格勃官員才敢於攔下並打擾一位中央委員。但他們記下了車號並狂亂地用手持通訊器向總部作了報告。馬丁斯選擇得很好。賓士上的車牌號屬一位政治局候補委員所有,而這位黨務大員碰巧正在遠東的哈巴羅夫斯克附近視察工作。花了4個小時時間才找到他並查清他的汽車是海鷗牌而不是賓士,且海鷗現在安全地停放在莫斯科的一座車庫裡。到那個時候已經太晚了;那輛賓士恢複了它的英國使館標誌,那面三角形米字旗得意洋洋地飄揚在車頭上。
戈羅多夫靠向了座位的靠背,他已經完全斷絕了他的退路。
「如果你是一個忠於莫斯科的鼴鼠,我就死定了。」麥克里迪說。
戈羅多夫考慮了一番,苦笑著。
「你為什麼回來了?」麥克里迪問。
「這事結果是一個錯誤,」戈羅多夫說,「我曾經答應過你某件事情,而我在倫敦沒能找到。我作出的承諾,我就得履行。然後莫斯科把我緊急召回商量工作。不服從命令將意味著立即投向西方。不回來繼續留在使館裡是沒有可被接受的理由的。我原以為我可以來一個星期,找到我所需要的東西,並獲准返回倫敦。
「只是在我到了這裡以後,我才發覺已經為時太晚。我受到了重大懷疑,我的家裡和辦公室遭到了竊聽,還到處被跟蹤著,禁止去亞曾內沃,局限於在莫斯科中心的毫無意義的工作。順便說一下,我有一件東西要給你。」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