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娘的代價 第三章

蒂莫西·愛德華茲仔細地傾聽著。麥克里迪的敘述和評論持續了半個小時。當他講完時,愛德華茲平靜地問道,「你肯定是相信基普賽克的了?」

麥克里迪料到會有這個問題。雖然自首次在丹麥接近秘情局的一名特工表示願作為一名在職特工而提供服務時起,基普賽克已為英國工作了4年,但情報領域是一個陰影的和疑雲的世界。無論多麼微小,但總是存在著這種可能性,即基普賽克也是一名「雙重」間諜,他的真正的忠誠仍在莫斯科一邊。恰如他現在指責奧洛夫那樣。

「已經4年了,」麥克里迪說,「4年來,基普賽克的產品已被每一個已知標準進行了檢驗,全是真產品。」

「是的,當然了,」愛德華茲流暢地說,「不幸的是,如果這話傳到我們的表兄們耳朵里,他們要說的話會恰恰相反——即我們的人在說謊,而他們的人是真的。現在的情況是,蘭利把這個奧洛夫當成了寶貝。」

「我認為不應該讓他們知道基普賽克,」麥克里迪說。他對在肯辛頓花園蘇聯使館的那位俄羅斯人倍加愛護。「此外,基普賽克感覺到他的日子也許快要結束了。他有一種直覺,莫斯科認為在某個地方泄露情報的疑慮正在加重。如果他們確信了,那麼他們到倫敦站來排查就只是一個時間問題了。當基普賽克最後從寒風中走出來時,我們就可以與表兄們說明了。但如果現在就擴大知情人的範圍,那將是很危險的。」

愛德華茲作出了決定。

「山姆,我同意。可這件事我要去見局長。今天上午他在不管部。等會兒我會找到他的,你不要走開。」

中午,當愛德華茲與局長一起在克里斯托弗爵士的頂層套房辦公室里吃著簡單的午餐時,一架格魯曼皿型的軍用飛機降落在劍橋郡亨廷登集市鎮北部阿爾康伯里美國空軍基地。飛機是半夜裡從位於新澤州特倫頓的全國防空基地起飛的,乘客們是從肯塔基州趕過來的,借著夜色的掩護並在遠離基地辦公樓的地方登上了飛機。

凱文·貝利選擇阿爾康伯里是選對了。該基地是美國空軍第527「入侵者」戰鬥機中隊的大本營。駕駛這種F-5戰鬥機的飛行員們過著一種非常特殊的生活。F-5戰鬥機之所以被稱為入侵者,是因為它們的外形類似於蘇聯的米格四,而且入侵者們的作用是分別由美英飛行員駕駛著在天空戰鬥演習中攻擊蘇聯的戰鬥機。這些飛行員們研究並精通所有的蘇聯空戰戰術,而且他們在自己的角色中非常投入,以致他們在升空後經常互相用俄語談話。飛機上的航炮和火箭也許只會用電子記錄擊中與否,但其餘的——徽標、飛行服、操作和行話——全用俄語。

當羅思、奧洛夫、克羅爾及其他人員走下那架格魯曼飛機時,他們已經穿上了入侵者中隊的飛行服。他們未經察覺地走過去,被安置到了一座指定的單層樓建築物。該建築物與其餘的相隔一段距離,裡面設有卧室、廚房、會議室和用於審問奧洛夫上校的一間裝有電子竊聽器的房間。羅思已與基地司令員談妥,英國小組已獲准於第二天上午進入基地。然後,因長途飛行的時差勞累,這些美國人上床去睡覺了。

下午3點鐘,麥克里迪辦公室里的電話響起來了,愛德華茲又要見他。

「建議已被接受和同意,」愛德華茲說,「我們支持這種判斷,即基普賽克是在說真話,而美國人得到了一個提供假情報的特務。那樣的話,就有一個問題,奧洛夫在這裡會說出什麼我們尚不得而知。目前看來,他似乎在生產好產品,這樣我們的表兄們是不大可能相信我們的,而且局長也不同意透露基普賽克的存在,更不用說揭示他的身份了。所以,你認為我們該如何處理這事?」

「讓我去見見奧洛夫,」麥克里迪說,「我們有權見他。我們可以提問。喬·羅思是負責人,我認識喬。他不是傻瓜。也許我可以逼逼奧洛夫,緊緊逼迫他,直至羅思大叫『夠了』。播下一些懷疑的種子。讓表兄們開始明白奧洛夫也許並不完全是他看起來的那種樣子。」

「好吧,」愛德華茲說,「你去處理吧。」

他使這句話聽起來像是他自己的決定,他自己的寬宏大量。其實,他與到年底時就要退休的局長一起吃飯的目的根本不是為了這件事。

這位野心勃勃的局長助理對自己與中情局的良好的個人關係而引以為豪,他心裡盤算著有一天蘭利對他的賞識有助於他爬上局長的寶座。

中飯期間,愛德華茲曾建議讓一位技能和吃苦精神遠不如山姆·麥克里迪的審訊員去處理基普賽克對中情局新的寶貴財產指責的事宜。

他的提議遭到了否決。局長克里斯托弗爵士以前也當過外勤特工,並親自提拔了騙術大師,現在他堅持讓麥克里迪負責處理奧洛夫。

第二天上午一大早,麥克裡邊坐轎車出發去阿爾康伯里空軍基地。汽車由丹尼斯·岡特駕駛。愛德華茲已同意了麥克里迪的要求,即岡特可參加對奧洛夫審訊的旁聽。轎車的后座上坐著一位來自MI-5局的女士。保安局曾緊急要求派員參加與那個俄羅斯人的會見,因為許多問答將會涉及在英國活動的蘇聯間諜,而肅清這種諜報活動就是MI-5局的工作。保安局特工愛麗絲·多特里30歲剛出頭,漂亮又聰明。她似乎仍對麥克里迪很敬重。在他們這個關係密切而又較為封閉的行業里,儘管有保密的規定,但去年有關潘克拉丁事件的風聲畢竟有所泄露。

汽車裡還有一部保密電話。這種電話看上去比普通車載電話大一些,但它可進入編碼模式與倫敦聯絡。在與奧洛夫交談時也許會有一些問題需與倫敦進行核對。

一路上,麥克里迪大多數時間一直靜靜地坐著,通過擋風玻璃凝視著初夏早晨一幅幅鄉村景色,他再次對暮春的英格蘭美景感到驚奇。

他的思緒回到了基普賽克對他說過的事情上。根據這位俄羅斯人的說法,多年前在倫敦一項欺騙行動的第一階段準備工作時,他曾經挨過一點邊。奧洛夫很可能是最後的得勝者。那次行動的代號叫「波特金項目」。

一個具有諷刺意味的名稱,麥克里迪想,一種克格勃面臨大難時的幽默暗示。肯定不是以「波特金」號戰列艦命名的,也不是以在那艘軍艦上掛了名字的波特金元帥命名的,而是以「波特金村莊」而命名的。

許多年前,曾讓俄國人長期遭受苦難的暴君——女皇凱瑟琳大帝,要去新近被征服的克里米亞視察。她的首相波特金唯恐讓她看到住在四面透風的破棚屋裡的那些饑寒交迫的平民,緊急派遣一批木匠、泥水匠和漆匠趕在她的前頭去建造一些具有漂亮門面的乾淨、牢固的小房子,並讓農民住進去在窗戶邊微笑著揮手示意。老眼昏花的女皇看了農村地區這種天堂般的景象後高高興興地回宮去了。後來,工人們拆下這些門面,再次露出那些破破爛爛的茅屋村鎮面貌。這種欺騙被叫做:波特金村莊。

「目標是中情局。」基普賽克曾說過。他不知道確切的受害者是誰,以及究竟如何去實施。當時,那項目甚至不是由他的部門直接操作,他們只被要求提供邊緣協助。

「但這次肯定是波特金最後出場了,」他這麼說過。「證據在兩個方面:奧洛夫提供的情報不會對蘇聯的利益造成大量的不可逆轉的破壞。第二,你會看到中情局內部將會產生巨大的士氣低落損失。」

目前,後面的那種情況肯定還沒有發生,麥克里迪沉思著。從烏爾琴科事件中恢複過來後,他的美國朋友們現在是意氣風發,這主要歸功於他們新發現的財產。他決定把精力集中到其他方面。

在空軍基地的大門口,麥克里迪遞出他的身份卡(不是他的真名),要求見在某個分機號碼那裡的喬·羅思。幾分鐘後,羅思坐著一輛空軍吉普車出現了。

「山姆,能再次見到你真是太好了。」

「很高興見到你回來,喬。你度假去了好長時間了。」

「嗨,對不起。當時我沒有選擇,沒時間作解釋。那是一個接受那傢伙並帶他跑出去或者把他扔回去的問題。」

「沒事,」麥克里迪輕鬆地說,「全都解釋了,全都理順了。讓我介紹一下我的兩位同事。」

羅思與坐在轎車裡的岡特和多特里握了手。他很放鬆、激情溢於言表。他預計沒有問題,還高興地認為英國人將分享這些好處。他讓警衛隊長對這個團組放行,於是他們驅車一前一後穿過基地到了中情局所安頓的那座孤獨的建築物。

與許多服務性建築物一樣,這座房子算不上建築精品,但功能齊全。一條長長的走廊把它分為兩半,由此通過一扇扇門可進入一些卧室、廚房、洗手間、會議室和一間餐廳。十幾名空軍憲兵持槍包圍著這棟房屋。

麥克里迪打量了一番後才進去。他注意到雖然他和他的兩名同事沒引起注意,但從旁邊經過的許多美國空軍官兵好奇地盯視著武裝衛兵的包圍圈子。

「他們所作出的一切努力,」他對岡特咕噥說,「是把這個該死的地方的真相告訴給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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