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十個 釋小七

新年的時候,戒嗔遇到了故友,是前幾年離開淼鎮的小毛。幾年不見,小毛比以前胖了許多,樣貌也成熟了不少。如果不是他叫戒嗔的名字,戒嗔可能便把他當成普通的香客了。

戒嗔見到小毛有些意外,因為小毛的父母當年是從外地過來的,在淼鎮沒有親戚,他們一家搬離淼鎮後便沒有再回來過。

小毛說,他在鎮上的一個要好的同學就要結婚了,他便趁假期回來看看。小毛還說,當年自己家在淼鎮的房子已經是別人家的了,同學新婚親戚很多,他在同學家裡也住不下,所以想來想去,最後還是決定到寺里借住幾天。

那幾天,小毛住在寺里。戒嗔和戒傲也好生高興,畢竟是很多年的朋友。

小毛離開淼鎮許久,所以這次來也不是一直待在寺廟裡,時不時便去鎮上玩耍。

有天傍晚,小毛從鎮上回來,手中拎了一個鳥籠子。戒嗔和戒傲湊過去看,籠子里是一對綠毛鸚鵡,看樣子很靈秀。小毛說,他想要送朋友一份特別的禮物,所以特意挑選了這對鸚鵡,希望祝願朋友百年好合。

戒嗔和戒傲覺得小毛的想法很特別,也很有意義,而且這對鸚鵡也相當好看,羽毛艷麗,花紋和色澤都很漂亮。但戒嗔忽然發現鳥籠里居然不止兩隻鳥,在那對綠毛鸚鵡旁邊,還有一團黑乎乎的東西,再仔細一看,居然也是一隻鳥。

顯然戒傲也看到了那隻鳥,便好奇地問小毛:「這裡怎麼還有一隻烏鴉呀?」

小毛一愣,隨即笑著回答戒傲:「這怎麼是烏鴉,明明也是鸚鵡嘛。」

戒嗔和戒傲都覺得很驚奇,因為鸚鵡我們見過很多次了,樣子總是花花綠綠的,這種黑灰雜色的鸚鵡的確沒有見過。

戒嗔和戒傲向小毛打聽鳥的來歷,小毛說,他在花鳥市場里選中那對綠毛鸚鵡後,打算和老闆商量價錢,希望能便宜點,結果老闆固執得很,一分錢不讓,後來老闆便送了小毛這隻鳥,作為贈品。

戒嗔和戒傲仔細打量這隻黑乎乎的鳥,它個頭不大,比那兩隻綠毛鸚鵡小了三分之一還要多。

小毛說,這鳥還有名字呢,叫作小七。

戒嗔和戒傲都覺得這鳥的樣貌雖然一般,但是名字很好聽,朗朗上口不說,還有些佛味,只是不知道為什麼要叫小七。

第二天,小毛帶著這三隻鳥去參加同學的婚禮了。到了晚上,小毛回到寺里,手中居然還拎著鳥籠子,但是鳥已經沒有了。

小毛把鳥籠放在桌子上,戒嗔和戒傲這時候才發現,原來因為天黑的緣故,剛才看錯了,鳥籠里只是缺少了那對綠毛鸚鵡,而鸚鵡小七,依然縮在籠子的角落裡。

小毛說,他送禮的時候才覺得送三隻過去好像很有問題,送一對是成雙成對的意思,可是送三隻就顯得不倫不類了。

想想小毛說的也有幾分道理,送禮不在多少,關鍵是要有個好寓意。

又過了幾日,小毛要回去了,戒嗔和戒傲都挺捨不得小毛的。小毛走的時候把鸚鵡小七交到戒嗔手中。小毛說,回去的路程還蠻遠的,帶一隻鳥有諸多不便,就把小七送給戒嗔和戒傲吧。

說起來,戒嗔和戒傲都沒有養鳥的經驗。只是小毛說,他在鎮里認識的熟人他都想過了,他們每家都養了寵物,不是貓就是狗,再在家裡養只鳥,這隻鳥可就太不安全了。

戒嗔和戒傲本來想解釋一下,寺廟也是有狗的,但是後來還是忍住沒有說。畢竟小毛擔憂的是貓狗衝到高處對小鳥不利,而寺里的戒言,一來不吃葷,二來從科學角度來說,戒言很難爬到高處,因為以它的體形來說,真要跳那麼高,地球引力對它的制約太大了。在戒嗔的印象中,戒言也曾爬上過椅子一次,但結果椅子翻了,戒言從此就留下了心理陰影,不輕易登高了。

小七便這樣留在了寺里。天氣好的時候,戒嗔和戒傲會把小七放在庭院里晒晒太陽,來往的香客有時候會注意到小七,大家總是前前後後地打量小七,也有人會對戒嗔和戒傲讚歎道:「這隻小烏鴉長得挺可愛。」

起初的時候,戒嗔和戒傲會努力向大家解釋小七是一隻鸚鵡不是烏鴉,只是香客換了一撥又一撥,大家對小七是一隻烏鴉的認同並沒有變過。

再後來,戒嗔和戒傲也懶得向香客們解釋小七的真實身份了。反正小七自己也聽不懂,不會影響它的食慾。

有段時間,戒嗔和戒傲對小七的名字很是好奇。要知道,在花鳥市場中,用來販賣的鳥雀,通常都不會有名字,但是小七偏偏有自己的名字。若說小七是什麼名貴品種,也不太像,因為從道理上說,如果是名貴的鳥,花鳥市場的老闆便不會把小七當成買二贈一的贈品送給小毛。

對於小七這個名字,寺中人有諸多猜測,解釋得最好的是戒塵,他說,定然是花鳥市場的老闆預見到了小七將來與佛有緣,便取了這般有佛味的名字。

初聽戒塵解釋的時候,戒嗔也覺得有幾分道理,但仔細推敲,又覺得這個解釋太過玄幻,花鳥市場的老闆又不是神仙,怎麼可能知道小七未來的歸處呢?

解開了這個疑問的是戒傲,那段時間戒傲去鎮里,挺喜歡帶上小七,經過花鳥市場的時候,一下子被當初送小七給小毛的老闆看見了。

戒傲原本也很驚訝,花鳥店的老闆整天經手那麼多鳥,怎麼能單認出小七呢?但後來想想,也不是不可能,畢竟長得如此特別的鳥也不多。

老闆說,他們這家店,通常不是自己餵養鳥,而是從一些專業養鳥的商販那裡進貨。通常是一次性多買些鳥,然後慢慢出售,直到銷售得差不多了,便再去進一些。

小七,便是這樣被老闆買進來的。老闆說,我原也不想買它的,只是養鳥的商販說,所有的鳥都是打包出售的,不可以挑,好看的鳥和不好看的鳥都要一併買走。

老闆把小七買回來後,便一直把小七放在商店裡最顯眼的位置,可是當同一批鳥賣完了的時候,小七依然在最顯眼的位置放著。

然後老闆又進了一批貨,把小七混在其中繼續出售,但是等這批鳥賣完了,小七依然沒有賣出去。

等到老闆進第三批鳥的時候,有位客人關注到了小七,那位客人問老闆小七叫什麼名字,老闆當時被問住了,後來急中生智,覺得這隻鳥已經連續兩次都沒有賣掉,所以便告訴客人,它叫雙雙。那個客人對雙雙這個名字讚不絕口,可惜就是家裡不想養烏鴉。

雖然老闆後來向客人解釋了雙雙的真實身份是一隻鸚鵡,而客人也很震驚地表示接受了這個解釋,但最終還是沒有勇氣在家裡養一隻很像烏鴉的鸚鵡。

就這樣,老闆不斷地進新的鳥,而小七的名字也從雙雙變成了珊珊、絲絲。到了第五次老闆已經懶得再給小七起什麼疊音的名字了,於是小七就變成了小五、小六。

等到小毛來到老闆的花鳥店的時候,小七已經正式更名為小七了,而小七的含義自然不是與佛有緣的意思,而是賣了七次都沒有賣掉的意思。

聽到戒傲介紹小七名字來歷的時候,大家心裡都酸酸的,原來小七還有一段如此屈辱的過去呢!不過後來戒傲說,老闆說小毛來之前,他一直視小七為自己市場營銷經歷中的一大挑戰,小七一次又一次被剩下,老闆的信心受到了很大的打擊,當小毛接過小七的那個瞬間,老闆感覺整個天空都被彩霞籠罩了。

但等到小七走了之後,他才發現賣掉小七是一個很大的錯誤。因為以前在店裡,如果有客人對鳥的毛色挑三揀四的話,他都可以將小七拿過來,放在被挑刺的鳥旁邊,然後那隻被挑刺的鳥,立即就顯得很完美了。可是小七走了以後,老闆要花比以前多三四倍的口舌和客人解釋,而客人通常還不是非常滿意老闆的解釋。

雖然身為和尚,應該有慈悲之心,可是聽到老闆後來的遭遇,戒嗔的心中還是起了小小的復仇感,現在想來真是太不應該了。

那以後,大家對小七都變得好了一些,總覺得小七是一個受過巨大心靈創傷的鸚鵡,雖然它自己心態很好,飯量和心情都處於上乘狀態。

沒過多久,戒傲忽然有了新的主意,他覺得小七既然是鸚鵡,那理論上就應該會說話才對,而大家也認定小七是有語言天賦的,因為每次肚子餓了,催促大家給它餵食的時候,它的聲音都是極其洪亮的。

戒傲在網路上搜了不少訓練鸚鵡說話的方法,然後拿出一本《心經》準備讓小七練習。戒傲覺得身為一隻寺廟裡養的鸚鵡,會念幾句佛經自然是一件很拉風的事情,而且戒傲心中還有一個小小的願望——如果小七能說話,便會一舉破除它是烏鴉的傳言,讓大家知道「鳥不可貌相」。

那段時間,戒傲總是有意識地在小七身邊念經,希望替小七營造一個學語言的環境。大家有時從小七身邊經過,會聽到戒傲在念《心經》里的經文:「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可不管戒傲如何念,小七總是一點反應都沒有。

到後來,戒傲覺得也許該檢討一下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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