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愛的徐老師：
看了您發來的您和丁楠(參閱本書《假如結婚，和誰結——論語言專業的職業歸宿》)的通信，感觸很深。丁楠的話道出了我心中的疑惑和迷惘，心中甚為慚愧的是，身為大四學生的我的確不該在此刻還身處此等迷惑之中。老師的「中國機會論」和「職業中心論」，已經深深印在我的心底。
在丁楠的身上，我找到了我和她的共鳴點。她的迷惘正是我的迷惘，她經過您的指導以後產生的職業理念，也正是我所追求和嚮往的。
在去年年底嘗試著找工作的時候，我曾去過北京，但是由於北京對戶口有嚴格的限制，所以像我這樣的學生只能留在偏遠的郊區，這自然不是我所願意的，所以我就放棄了教學這條路。另外促成我放棄的重要原因是，我總覺得當老師是很平淡的職業，不會給我帶來想像中的那份挑戰與輝煌，不會給我贏得較高的收入。我迫不及待地要給爸爸媽媽買車買房，孝敬他們。
老師，我知道也許我對教學存在一定的偏見，但是綜觀教育界，幾十年來百分之九十九的老師始終在「園丁」的職位上辛勤耕耘，只出了一個俞敏洪，這應該是事實。所以教學在我心中，就好像是一片窄小的不夠我馳騁的天地，我對它雖然沒有不屑，但卻缺少一份嚮往。
我也希望從老師那裡對教學方面有更多的了解，如果我的看法是偏見，我願意消除，進而接受這份職業帶來的挑戰(但是去北京恐怕就困難，戶口是沒辦法解決的，要命的是我就想去北京)。
徐老師，在這裡我說出了心中的嚮往和疑惑，迫切需要您的解答，請您幫幫我吧，我會等您的回信，期待您的解答！
姚滬口
親愛的姚滬口：
你的來信，雖然理解了我對丁楠的職業方向思路，但顯然你對我的思想還有許多不理解。其中最嚴重的不理解，是關於教師職業和戶口問題。
先說戶口問題：中國大地上，戶口制度遭到四面楚歌的非難。這個曾經像基因一樣是我們與生俱來的東西，正在土崩瓦解。戶口制度改革的速度和力度，各個省市不太一樣，但戶口改革的方向肯定是絕對的：給予中國人民在自己的土地上工作、生活更多的權利和自由！
我不是社會問題和政策問題專家，所以我不想談戶口。但我要告訴你，生活在這個時代的中國青年，對於中國社會的各方面的發展包括戶口制度的前景沒有一點點預見性和超前性的話，他肯定沒有前途！
什麼是對戶口制度的超前性和預見性？就是要看到：戶口制度對我們生活的影響越來越小，並且這個趨勢將和祖國的經濟發展成反比——經濟日益發展，戶口日益衰竭。
對戶口的崇拜，是50年代的拘謹、60年代的饑荒、70年代的恐懼、80年代的短缺所造成的。
歡迎來到21世紀！看我們可愛祖國的首都，多少沒有戶口的外地人才，獲得了偉大的成功；多少擁有戶口的下崗職工，失去了鐵打的飯碗！作為時代青年，本該走在社會前面，主動摒棄它包含的許多不合理性，但你的來信，卻流露出一副緊緊追隨著它，誓死捍衛它的樣子。
這是錯誤的。
另外，你在信中提到外語教學，提到俞敏洪，提到「園丁」的工作，提到不愛教學的理由，我對你表達的觀點，感到徹底失望。外語教學，在北京風起雲湧，在中國方興未艾，大有前途。英語作為「網路時代的普通話」、「知識分子的世界語」、「環球經濟的融合劑」，在中國有巨大的市場。隨著奧運會的來臨，北京市民正在掀起全民學英語運動。這是一個無與倫比的市場機會。作為英語師範的學生，本該衝到教學第一線，成為時代弄潮兒，成為市場幸運者，成為各種新興英語培訓機構裡面掙著「高工資」的專家，但你卻以「教學工作待遇不高」這個過時的成見把它簡單地否決了。
眼睛裡只看見戶口的晚霞，而這個晚霞，正在迅速黯淡下去；心目中沒有教育的太陽，而這個太陽，正在輝煌升起。作為師範學院英語本科生，你本來可能有的大好前途，卻可能就這樣被你自己心靈的局限所窒息！局限就是偏窄，偏窄的人，他的人生之路怎麼可能寬廣？
其實我不必這麼嚴峻地責備你——我何必呢？——但是，我不責備你我責備誰呢？價值觀領導我們前進。假如人的觀念現代化等級可以分成五個層次的話，你頂多可以放在倒數第二位，它是不及格的。如此嚴重地停留在幾十年前的你的價值觀，又怎麼引導並驅動你跟這個時代一起跑步向未來？
於是，憂慮和煩惱、失望和焦慮，基本會伴隨你一生。因為，活在21世紀的你，雖然擁有50年前的惰性，但不可避免地有著21世紀的渴望——21世紀的渴望，是自己掙錢「買車買房」的躁動，而不是等著政府分房派車的溫暖；21世紀的渴望，是個性獨立、人格自由、心靈開放的追求，而不是放棄獨立換取飯碗、放棄自由獲得苟安的噩夢。
21世紀的渴望，是以「人才」向市場自我叫賣並以此佔有「市場」的激奮，而不是以戶口博取利益，以穩妥放棄發展的妥協。21世紀的期待，是拋棄一切陳規陋習，排除一切條條框框，解放民族精神，釋放個人能量，讓個人獲得最大利益，從而也就是使民族獲得巨大繁榮的呼喚。
俱往矣，數風流人物，沒有戶口！
人才需要遠見卓識，即vision。一個雙目失明的人，是不幸的人；但觀念失明的人，是更不幸的人。因為，雙目失明者反正什麼也看不見，他一旦習慣了永恆的黑暗，就不會為他看不見的東西痛苦；但觀念失明的人，卻是時刻遭受煎熬的人，因為他雖然看不見機會而放棄了成功，但他卻看得見紅塵滾滾的人生，在他的身邊飛黃騰達、奼紫嫣紅，冠蓋滿京華。斯人獨憔悴！還有什麼人，比這樣的人更加可惜，更加可悲，更加可嘆？
Vision，一種遠見卓識——一種看見人才的市場機會、看見制度的滯後性本質、看見金錢在哪裡流動、看見前途在哪裡誘惑的遠見卓識。
看來，僅僅閱讀我給丁楠的來信，對你是不夠的，因為，給丁楠的信，我只強調了語言學生的就業思路，那只是方法和技術一類的東西。而你，缺失的卻是對這個時代的年輕人最重要的先進思想。三個代表，與時俱進，看來不僅對黨和國家重要，對於你這樣年輕的大學生，原來也是這麼生死攸關！
擔憂你的，徐小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