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序言:在人生旅程的中途,徐小平出現了

作者:俞敏洪

( 2003-11-18 )

二十多年前的中國,我們感到深淵一般的痛苦和絕望。生活是那麼平淡,平淡得如一潭發綠髮臭的死水,甚至生命再也發不出一聲痛苦的吶喊。我們沒有權利去選擇或放棄,沒有資格去追隨心靈的呼喚,更不能奢望去走自己的路。絕望已經到了心靈的最深處,麻木,心如死灰。在一切以組織和集體為中心的社會裡,在消滅了個性和人格尊嚴的社會裡,選擇,顯得奢侈而陌生。二十多年後的今天,我們開始擁有工作、財富和地位,更重要的是,我們開始擁有了做人的尊嚴和選擇的自由。如果說在歷史的任何階段、在生命的任何時刻,人都會面臨迷茫、痛苦和絕望的話,那麼,不同時代的痛苦和絕望所具有的內涵是完全不一樣的。二十多年前的中國青年,是找不到希望的絕望一代;二十多年後的中國青年,是能夠在絕望中找到希望的一代。因此,從這個意義上說,現在的年輕人是幸運的,甚至可以說是幸福的。

看起來,現在的年輕人似乎應該天天快樂,載歌載舞才對,既然有路可走,就不要再猶豫,選擇一條路堅定不移地走下去就是了。但事實上很多看上去很光明的大道,實際卻是令人窒息的死胡同和沼澤地。一些人進了死胡同再也轉不出來,一些人陷入沼澤地成了犧牲品。太多的選擇,太多的誘惑,怎麼辦?自由給很多人帶來的是更加深刻的痛苦和絕望。兩代人的絕望不同在於,前者是所有人的處境相同,大家能從集體的絕望中找到某種心理上的安慰和平衡;後者是一人一本難念的經,個體的絕望,使人很難找到同病相憐的人,在現實中和心理上缺乏"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的慰寄。從心理傷害的角度講,後者的絕望比前者更加深刻和真實,更加慘痛和酷烈。更致命的是,在不同選擇造就不同命運的年代裡,周圍充滿了比自己更加成功、優秀和富有的朋友、同學和同事。這些晃來晃去的成功者,把人心晃得破碎了,把人的精神晃得快要崩潰了。為了證明自己不是人生失敗者的人,在十字路口彷徨的人,沒有看清方向就急匆匆地上路了。結果是一次又一次走錯,一次比一次絕望。

人非先知。每個人都有迷茫和絕望的時候,每個人都有在十字路口徘徊而無法抉擇的時候。如果自己在黑暗中摸索,很多人就會在原地打轉,永遠走不出生命的惡性循環,浪費時間和生命。如同夜空中有指明方向的北斗星,這個世界也需要驅散心裡迷霧的指路人。他們之所以能夠成為領路人,是因為他們經歷了人生的迷茫和痛苦、閱讀了無數人的生命歷程、對人類的痛苦和絕望有著深刻的感受與理解之後,仍然能懷著一顆悲憫而博大的心,用自己哪怕一點點微薄的力量,為解除人類的痛苦和絕望做出貢獻。這些領路人不一定是釋伽牟尼或耶穌(他們本來都是人,後來被人們尊奉為神),他們也許就在你的身邊。可能是你的鄰居、朋友和老師,可能是你未曾謀面的陌生人。他們的一句話、一篇文章會使你的心靈豁然開朗,使你解脫煩惱,找到自身的價值和在生活中的位置,投入真正愉快和成功的生活之中。

毫無疑問,現在你正在讀的這本書《騎驢找馬》的作者徐小平,就是這樣一位普通而平凡的領路人。

第一個對青年成長的煩惱做個案分析的人

見到過徐小平的人,都會被他那充滿激情的講話和略帶沙啞的爽朗笑聲所感染,從他寫的任何一本書的字裡行間,都可以讀出他的激情和智慧。中國的年輕人,尤其是大學生們,幾乎已經沒有人不知道徐小平。不是因為自我吹噓,儘管在書中,他經常調侃地稱自己為"老人家"或"大師"。實際上他十分平易近人,是個親切而謙和的人;也不是出於別人對他的吹捧,儘管有很多電台、電視台和報刊都講述了他的故事和他對人生設計的見解。徐小平之所以成名,是因為他對無數青年所面臨的實實在在的問題有著切身的體會,對中國青年的前途有著真切的憂患和焦慮。他用自己的全部生命和智慧,為中國青年探索著一條切實可行的、走向光明的人生道路。

可以說,徐小平是對求學、留學、就業中所面臨的選擇、痛苦與絕望進行透徹的案例分析和哲理總結的第一人。從八十年代開始,有很多人號稱是人生諮詢專家、能給青年們帶來希望和前途的演講家。事實上,除了用虛假的崇高給自己撈取一點世俗的名聲外,他們從來也沒有真正改變過青年們的命運。其中有些人自己就是迷途的羔羊,卻以領頭羊的角色出現,結果使青年們更加迷茫。更多的人為了迎合青年的需要,寫作所謂人生指導專著。於是,一夜之間,不管是在新華書店的書架上,還是在飛機場火車站的書亭中,這類書籍比比皆是。有些書確實給受傷的心靈帶來了安慰,給痛苦的命運帶來了希望,但其中有大量的內容都是把國外的東西直接翻譯過來,遠離中國青年的現實生活;即使是中國人自己寫的書,大部分內容也是東摘西抄,既不成體系也不切實際;更多的則是除了挖掘別人的隱私賺取版稅外,毫無價值。青年們的書桌上堆滿了各種人生諮詢的書籍,而人生的路卻愈走愈窄。

於是,徐小平出現了。他的演講和他的著作,改變了無數青年的思考方式和行為方式,改變了無數青年的人生方向和生命歷程,同時也改變了如此蒼白無力、虛假做作的思想工作方式和空洞無用的道德說教。

成熟與單純、老練與天真集於一身的人

徐小平一九九六年從加拿大回國時,是"兩個皮箱一個夢,雄心壯志離家園"--這是他當年為出國留學所寫的歌詞。此一時,彼一時。彼時離家園是離開祖國闖蕩世界,此時離家園是離開已經在加拿大定居的妻子和孩子回國創業。回國到底幹什麼?兩個皮箱是事實,但一個夢想卻朦朧,雄心壯志也許有,但如何實施卻茫然。

一九九五年底我第一次出國,第一站就是走進他的家。幾杯酒下肚後,我發現在國外洗碗打工,養妻生子,攻讀學位已近十年的他,一如既往地保留著生活的熱情和思想的敏銳,尤其是對中國的任何進步和發展,他都大加讚美,並被我獨自創立新東方的艱辛所感動。從大學時代起,我就被他對生活的熱情和思想的敏銳所感染,把他當作是我在大學時代所碰到的最好的老師之一,以至於他出國十年後我依然不能把他忘懷。所以,激動過後,我邀請他回國創業,希望把當時小小的新東方做大做好。

小平就這樣回來了,沒有猶豫,沒有後悔。當時的新東方還十分破舊和狹小,在兩間違章建築的舊平房裡辦公。在擁擠的辦公室里,勉強擠進一張小小的辦公桌,算是小平的辦公地點。工作嘛,先打雜,無非是幫我處理一些公關事務和學生問題。沒有談好報酬,沒有談好工作時間,憑著多年的友誼和相互信任,我們開始了一生中最美好的合作。

小平在新東方處理的第一件事就十分棘手。有個學員和北大校衛隊發生了衝突,北大校衛隊堅決要求這個學員道歉,否則就不讓上千名新東方學員走進北大的教室上課,而這個學員也不屈不饒,堅決不道歉。事情就這樣僵在了那裡,新東方几乎所有的人都出面了,但是解決不了問題。最後徐小平出面了,他請那個學生喝咖啡,和他談心到深夜十二點,終於把那個學生說動了,最後去給北大校衛隊道了歉。

當時的新東方,幾乎全部是渴望出國的學員。很多學員對出國的痴迷,幾乎達到了不可理喻的地步。我們發現學員面臨著如下幾個嚴重的問題:首先是學員對國外大學的了解幾乎等於零,因此在擇校時無從下手;其次是學員盲目出國,只要能走,到美國到南非都行,就是不想在中國呆下去,這就是小平後來歸納的出國集體無意識;緊接著就是學員拿到了國外大學通知書和獎學金後的簽證問題,很多學生由於不知道如何面對簽證官,經常被無理拒簽;最後是學員的心理問題,很多學員出國不成,就鑽了牛角尖,產生嚴重的心理障礙,不知道在中國幹什麼,人生失去了方向、目標和動力。作為一個外語培訓學校,新東方似乎只要把英語教學水平搞好就算完成了使命,解決這些問題並不是新東方的本份。我也曾零零星星地為學員做過一些諮詢,但並不是有意識地要把它做成一個系統,做成具有普遍指導意義的案例分析,尤其是從哲學的高度對這些問題進行總結。而小平以對年輕人的前途的使命感和對祖國未來的憂患意識,在沒有任何回報的情況下,迅速成立了學員免費諮詢處。幾年來,他面對面諮詢了成千上萬的學員,做了難以計數的諮詢講座。講到嗓子嘶啞,講到汗流浹背,講到學員感動得熱淚盈眶。

上世紀八十年代初在北大工作時,他那狹小的家裡就總是聚集著認識或不認識的年輕學子,聽他用充滿激情的語言談音樂、談人生、談前途、談哲學。學音樂出身的他,字裡行間充滿了讓人為之心動的旋律。當時的我,就是坐在他家裡的忠實聽眾之一。十年後的徐小平,已經年近四十歲,經歷了無數磨練和滄桑,但和學員們一接觸,那顆年輕的心就開始跳動起來。凡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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