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很喜歡六小齡童版《西遊記》里的女兒國國王,在電視劇里,國王對唐僧苦苦哀求,要唐僧留下來和他成親,唐僧招架不住,甚至說出了這樣一句話:「若有來生,我……」國王則打斷他說:「我不要來生,我只求今世。」這段對白成了以後許許多多電視競相模仿的經典。
但是,在《西遊記》原著中,女兒國國王的形象不如電視劇中那麼飽滿,對愛情的追求也沒有電視劇中的那麼迫切,唐僧也沒想像電視劇中那般說出情話。
《西遊記》第五十四回中,西梁女國國王聽驛丞來報唐僧等人路過,這國王幾乎是想也沒想就說要嫁給唐僧,原因很簡單,驛丞說唐僧是個帥哥。原著中——女王道:「卿見御弟怎生模樣?他徒弟怎生凶丑?」驛丞道:「御弟相貌堂堂,丰姿英俊,誠是上國之男兒,南贍中華之人物。那三徒卻是形容獰惡,相貌如精。」女王道:「既如此,把他徒弟與他領給,倒換關文,打發他往西天,只留下御弟,有何不可?」
女王的最後一句話「只留下御弟」甚有趣味,讓筆者猜測到女王最初的原意是四個都留下,驛丞一說三個徒弟甚丑,就專門留下唐僧一個了。
當驛丞前去唐僧處求親的時候,唐僧的表現實際上很是曖昧——太師躬身道:「今幸御弟爺爺降臨,臣奉我王旨意,特來求親。」三藏道:「善哉!善哉!我貧僧隻身來到貴地,又無兒女相隨,止有頑徒三個,不知大人求的是那個親事?」驛丞道:「知御弟乃中華上國男兒,我王願以一國之富,招贅御弟爺爺為夫,坐南面稱孤,我王願為帝後。」三藏聞言,低頭不語。太師道:「大丈夫遇時不可錯過,似此招贅之事,天下雖有;托國之富,世上實稀。」長老越加痴啞……行者道:「任師父尊意,可行則行,可止則止,莫要擔閣了媒妁工夫。」三藏道:「悟空,憑你怎麼說好!」行者道:「依老孫說,你在這裡也好,自古道,千里姻緣似線牽哩,那裡再有這般相應處?」三藏道:「徒弟,我們在這裡貪圖富貴,誰卻去西天取經?那不望壞了我大唐之帝主也?」再後來孫悟空對女太師應承了親事,唐僧並不反對,等太師走了,唐僧才扯住孫悟空罵:「你這猴頭,弄殺我也!怎麼說出這般話來,教我在此招婚,你們西天拜佛,我就死也不敢如此。」
整個求親過程中,唐僧只說了四句話,第一句話是:「我沒帶兒子來,就有仨徒弟,你看中哪一個了?」第二句話是:「悟空,你說了算啊。」第三句話是:「我們在這裡享福,誰去取經啊,大唐皇帝豈不是要等著急了?」第四句話是:「你這個死猴子,咋能這麼安排呢?你們去取經,我在這裡成親,打死我也不敢啊!」
除了這四句話以外,唐僧在整個過程中是裝聾作啞的。
這四句話說明很多問題,首先,唐僧願意自己的徒弟在這裡成親,也即對女王的要求沒有極力反對,甚至是迎合。
這四句話說明很多問題,首先,唐僧願意自己的徒弟在這裡成親,也即對女王的要求沒有極力反對,甚至是迎合。
其次,唐僧說自己不敢不去取經,而非不願不去取經,不敢不去是客觀原因限制,不願不去是主觀上態度;唐僧不敢不去取經的客觀上限制就是,這個任務是李世民交代的,更是如來交代的,他既不敢違抗皇命,也不敢違抗佛旨。
第三,全憑孫悟空安排,也就是他在這件事情上放棄了領導權,為什麼要放棄,有三種可能:一是激動地不知道怎麼辦;二是為人處世能力有限,確實不知道怎麼辦;三是自己願意,但是不願意從自己嘴裡說出來。筆者陰險地推測,唐僧內心深處是願意的,所以當孫悟空說的時候,他不吭聲,當只剩下他們四個師徒在的時候,唐僧才大罵孫悟空,說自己不敢。這樣的話,太師和驛丞肯定會去報告女王自己的態度,而自己在徒弟們面前也有了交代。
其實,唐僧作為出家人,在這種情況下,雖然堅持自己不能犯了淫戒,但是已經撒了謊,騙了女兒國國王。
且看下文——女王呼道:「大唐御弟,還不來占鳳乘鸞也?」三藏聞言,耳紅面赤,羞答答不敢抬頭。
佛門弟子,講究四大皆空,肉身在他們看來只不過是一身臭皮囊而已,然而唐僧作為聖僧、高僧竟然「面紅耳赤,羞答答不敢抬頭」,這說明唐僧的定力和佛法修為遠遠達不到聖僧和高僧的境界,他還沒有完全擺脫女色的誘惑,不然的話,心中一片澄明,如何不敢見女王,如何不敢答話。
所以,很多人都說唐僧四人眾中最堅定的取經人是唐僧,而筆者常認為最堅定的取經人是孫悟空。唐僧曾多次在遇到困難的時候想過要放棄取經,而孫悟空常常是安慰唐僧的人。
這一點不是筆者胡謅的,有實例證明。
第三十二回——師徒們正行賞間,又見一山擋路。唐僧道:「徒弟們仔細,前遇山高,恐有虎狼阻擋。」行者道:「師父,出家人莫說在家話。你記得那烏巢和尚的《心經》雲心無掛礙,無掛礙,方無恐怖,遠離顛倒夢想之言?但只是掃除心上垢,洗凈耳邊塵。不受苦中苦,難為人上人。你莫生憂慮,但有老孫,就是塌下天來,可保無事。怕甚麼虎狼!」長老勒回馬道:「我當年奉旨出長安,只憶西來拜佛顏。舍利國中金象彩,浮屠塔里玉毫斑。尋窮天下無名水,歷遍人間不到山。逐逐煙波重迭迭,幾時能彀此身閑?」行者聞說,笑呵呵道:「師要身閑,有何難事?若功成之後,萬緣都罷,諸法皆空。那時節,自然而然,卻不是身閑也?」長老聞言,只得樂以忘憂。
這裡一段文字,第一說明唐僧內心不定;第二說明唐僧禪心不夠;第三,唐僧久走不到靈山,已經開始煩躁了,這是不從容不淡定的功利心態。反而是孫悟空牢記烏巢禪師的《心經》,而且悟出來其中的道理,反過來教導和安慰唐僧。
第三十六回——三藏在那馬上高叫:「徒弟啊,你看那裡山勢崔巍,須是要仔細提防,恐又有魔障侵身也。」行者道:「師父休要胡思亂想,只要定性存神,自然無事。」三藏道: 「徒弟呀,西天怎麼這等難行?我記得離了長安城。在路上春盡夏來,秋殘冬至,有四五個年頭,怎麼還不能得到?」行者聞言,呵呵笑道:「早哩,早哩,還不曾出大門哩!」八戒道:「哥哥不要扯謊。人間就有這般大門?」行者道:「兄弟,我們還在堂屋裡轉哩!」沙僧笑道:「師兄,少說大話嚇我。那裡就有這般大堂屋,卻也沒處買這般大過梁啊。」行者道:「兄弟,若依老孫看時,把這青天為屋瓦,日月作窗欞;四山五嶽為樑柱,天地猶如一敞廳!」八戒聽說道:「罷了,罷了,我們只當轉些時回去罷!」行者道:「不必亂談,只管跟著老孫走路。」
這一段話,仍是如此,唐僧四人的意志堅定程度高下立判,孫悟空樂觀積極,可以說是整個取經隊伍里意志的支撐。如果孫悟空意志垮了下來,可以說整個取經隊伍就散了,豬八戒有一番話就很好的說明了這一論斷——八戒道:「你兒子便胡說!你不看見孫行者那裡哭將來了?他是個鑽天入地、斧砍火燒、下油鍋都不怕的好漢,如今戴了個愁帽,淚汪汪的哭來,必是那山險峻,妖怪兇狠。似我們這樣軟弱的人兒,怎麼去得?」
還是第三十六回——那師父戰戰兢兢,進此深山,心中凄慘,兜住馬,叫聲「悟空啊!我,自從益智登山盟,王不留行送出城。路上相逢三稜子,途中催趲馬兜鈴。尋坡轉澗求荊芥,邁嶺登山拜茯苓。防己一身如竹瀝,茴香何日拜朝廷?」孫大聖聞言,呵呵冷笑道:「師父不必挂念,少要心焦。且自放心前進,還你個『功到自然成』也。」
孫悟空的冷笑是因為孫悟空已經看穿了唐僧由內到外實在是個膿包,他之所以去取經就是因為有王命和觀音的法旨在身。
第八十一回——長老滴淚道:「我寫著:臣僧稽首三頓首,萬歲山呼拜聖君;文武兩班同入目,公卿四百共知聞:當年奉旨離東土,指望靈山見世尊。不料途中遭厄難,何期半路有災迍。僧病沉痾難進步,佛門深遠接天門。有經無命空勞碌,啟奏當今別遣人。」行者聽得此言,忍不住呵呵大笑道:「師父,你忒不濟,略有些病兒,就起這個意念。你若是病重,要死要活,只消問我。我老孫自有個本事,問道『那個閻王敢起心?那個判官敢出票?那個鬼使來勾取?』若惱了我,我拿出那大鬧天宮之性子,又一路棍,打入幽冥,捉住十代閻王,一個個抽了他的筋,還不饒他哩!」
唐僧得個感冒就一蹶不振,想放棄取經大業,甚至還要寫遺書,實在不能算是佛性堅定的取經人。
第八十五回——正歡喜處,忽見一座高山阻路,唐僧勒馬道:「徒弟們,你看這面前山勢崔巍,切須仔細!」行者笑道:「放心!放心!保你無事!」三藏道:「休言無事。我見那山峰挺立,遠遠的有些凶氣,暴雲飛出,漸覺驚煌,滿身麻木,神思不安。」行者笑道:「你把烏巢禪師的《多心經》早已忘了?」三藏道:「我記得。」行者道:「你雖記得,還有四句頌子,你卻忘了哩。」三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