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段時間,因為快到deadline了,報稅的事一直壓在心頭,有點黑雲壓城城欲摧的感覺,知道該報了,可又懶得動手,便總在嘴裡念叨:「要報稅了,要報稅了,再不報不行了!」
以前單身的時候,米媽跟米爸當然是各報各的稅,後來雙身了,就是米媽報稅。米爸說米媽比較狡猾,由米媽報稅興許能佔M國政府一點便宜。
其實米媽的狡猾一直沒派上用場,那時報稅挺簡單的,就是收入多少,免稅額多少,應交稅多少,代扣了多少,加加減減的,就報好了,一根直腸子,一眼看穿,再狡猾也沒用。
米爸米媽在這些事上特別摳門,總是自己報稅,既不花錢請人報稅,也不買什麼報稅軟體。
聽到一個人說她是請人報的稅,米爸米媽就很得意,覺得省了好大一砣錢。又聽到一個人說他是買軟體報的稅,米爸米媽又得意一番,覺得又省了好大一砣錢。有時兩人摩拳擦掌,說下一年就去幫人報稅,報一個賺八十,報十個賺八百,如果報十萬八萬個稅,那不是賺得一塌糊塗了?
去年買了房子,聽人說房屋貸款利息可以免稅,交的地稅也可以免稅,米媽一聽是又喜又憂。喜的有這麼多東西可以免稅,憂的是不知道怎麼個免法,該如何報稅。沒幹過的事,就覺得太難,就不想干,就能拖就拖,就總是催米爸:「憨包子,還不報稅?再不報就過期了!」
米爸反催得更急:「憨包子,快報快報,再不報——真的!——要過期了。」
兩個人你推我,我推你,都不想報。但如果誰提議拿到外面花錢請人報,兩個人是打死也不幹:「八十塊?花那個冤枉錢幹什麼?還不如把全家人帶到餐館吃一頓。」
說罷就把全家人拖出去上餐館,吃完喜滋滋地說:「划得來,吃的是報稅的錢——稍微加了一點。」
過兩天又嚷嚷一回,又把全家拖出去上餐館,吃完又喜滋滋地說:「太划得來了,自己報稅就是好,省下錢來上餐館。吃是吃到自己肚子里去了的,請人報稅那就落到別人腰包里去了。」
這一向吃了不少報稅的錢,估計把那些幫人報稅的都吃窮了。
越是臨近deadline,米媽米爸嚷得就越凶,奶奶太奶奶開始還跑過來幫忙,看要不要人照顧黃米,好讓米爸米媽報稅。喊得多了,她們也都聽慣了,知道這兩人開的都是空貼,沒下文的,於是兩位老人都不跟貼了。
但最近發現黃米倒是被調動起來了,每次米媽一喊「報稅啊,報稅啊,再不報不行了!」,黃米就飛奔過來,像遊行示威一樣有節奏地喊著「報稅!報稅!」,然後伸出兩手,似乎在說:「我來報,把稅表拿來給我吧。」
米媽又驚又喜,我兒孝順!看見爸媽總喊空口號,急了,來幫忙報稅了!這孩子,真是太體貼爸爸媽媽了!雖然這麼小的人兒報稅有好高騖遠之嫌,但動機是好的,咱們不就是看重一個動機嗎?
於是熱誠地把一些表格交給黃米。說時遲,那時快,他老人家拿過去就有「讀書破萬卷」的跡象,嚇得米媽一把搶過:「兒子,你不願意報稅就別接這活,怎麼能野蠻操作撕掉報稅表格呢?總要講點職業道德吧?」
米爸猜測說:「他是不是不喜歡你老是『報稅報稅』地喊?」
有可能。以前的說法是「國民黨的稅多,共產黨的會多」,米媽是既不喜歡稅,也不喜歡會,但沒想到兒子小小年紀也如此痛恨報稅,只能說是遺傳了。於是米媽語重心長地把不得不報稅的道理給兒子講說一通,講到「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頭」,「人在江湖漂,哪能不挨刀」,「人在家中坐,禍從稅局來」,十分動情,差點流下鼻涕。
但一轉眼就忘了兒子對報稅的仇恨,又嚷嚷起來:「報稅啊,報稅啊,再不報不行了!」
黃米同學又飛奔過來,嘴裡嚷嚷著「報稅!報稅!」,然後向媽媽伸出兩手。這回不敢支持他的工作熱情了,堅決不給他稅單,只抱起來親兩口。兒子兩手箍著媽媽脖子,頭靠在媽媽肩上,很有「親情大於稅務」的深遠意境。
但一見媽媽沒有報稅的意思,就掙脫了,跑到一邊玩他的去了。
如此幾番,把米爸米媽搞糊塗了,黃米怎麼這麼恨報稅?一聽說媽媽要報稅,就跑來攪和,難道存心讓媽媽報不成稅?
為證實這一點,米媽又嚷了幾次「報稅」,靈光得很,只要米媽一嚷,黃米就跑過來了,而且總是嚷嚷著「報稅!報稅!」,伸開兩手,像是邀抱,又像是搶生意。
米爸米媽屢試不爽,激動得跑去對奶奶太奶奶講黃米的報稅奇聞。母老鄉親們,兩歲不到啊!就知道苛捐雜稅猛於虎,就知道「哪裡有報稅,哪裡就有攪和」,報稅,攪和,再報稅,再攪和,直至你們報不成稅,這個政治覺悟,這種戰略戰術,那可不是一般的高啊!興許將來能混個總統啥的乾乾?
太奶奶一盆冷水潑將過來:「你們兩個別想天才想瘋了,黃米是聽你們說『抱睡』才跑你們那裡去的,你們好久沒『抱睡』了,都是『劈睡』。」
啊?「抱睡」?
以前黃米總是要抱著哄睡,簡稱「抱睡」,他那時候小,不會說這兩個字,但聽大人說過。後來不用抱著哄睡了,只要有人陪著躺床上就可以哄睡,所以叫「陪睡」。黃米同學說不清楚,一直是說「劈睡」的,所以家裡都是跟著他以「劈」作「陪」,計有「三劈女郎」,「劈讀夫人」,「劈伴」等黃米式新詞。
「劈睡」了這麼久,早就忘了「抱睡」的事了,原來他還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