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雙六人生 故事的種子

寫故事的時候,我總會注意讓文字保持自然。

自然有著與之匹配的時間流動。比如,植物從伸展根系,到發出嫩芽、綻放鮮花的時間。比如,製作味噌,等待它熟成味美的時間。如果忽略了這些,命令花兒明天就綻放,命令味噌立刻就成熟,都是絕不可能做到的事情。如果真的要這麼做,就不得不加入人工的、不自然的力量,也就違反了自然之理。

我寫故事會帶著這種意識:故事也是自然的產物。我會想像栽種稻米。初夏插秧,讓秧苗在夏天成長,然後秋天收穫,冬天讓農田休養,到了初夏再次插秧,如此反覆。

我的創作大致區分季節,在那種季節的流動感中動筆。最初那段時間,我區分得不太明確,只會悶頭猛寫。可是就算能憑爆發力完成工作,也很難持續下去。寫完一部作品就會轟然倒下,需要很長時間才能開始下一次創作。我發現這樣其實很沒有效率,反倒是放緩腳步,每天平平淡淡地書寫更能減少體力消耗,因此能夠持久。對我來說,不停書寫才是首要目標,因此不勉強自己也就成了重中之重。

一年中,我集中在冬季寫作。理由很簡單:因為我怕熱勝過怕冷,冬天更能集中精神。春天是重讀作品進行編校的時期,夏天則徹底放鬆身體,把目光轉向外部,吸收外面的刺激。到了秋天,作品出版,入冬之後又開始新的創作。當然,創作的節奏並非每次都如此準確,但我的體感大致如此。

這個流程跟生孩子很像。事實上,寫故事對我來說很像在體內孕育新的生命。雖然我沒有生過孩子,但我感覺寫故事可能就是在間接體驗孕育的感覺。寫故事的過程就像懷著孩子,一開始它的存在非常渺小,甚至分不清到底在不在,但是隨著日子流逝,腹中胎兒漸漸成長,最後離開母親的身體。完成這個過程後,我又會植入新的故事種子,如此往複。

因為作品就像自己的孩子,被改編為電影的作品就像孫兒一樣了。若是被翻譯成外語,就像請別人來撫養我的孩子。至於精心守護整個孕育過程的編輯,則像無比可靠的助產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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