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 孫府的日常(六)

天色將亮未亮。

孫紹宗小心翼翼的,掙脫了綉橘的肢體糾纏,正待探手去拿搭在床頭的衣裳,卻早被兩條白嫩的胳膊環在了腰上。

隨即是綉橘慵懶中雜了些沙啞的嗓音:「爺等著,奴婢這就起來伺候您。」

「噓。」

孫紹宗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回頭看看貼牆側卧的賈迎春,見她依舊睡的香甜,這才壓低聲音叮囑道:「你只管照顧好太太就是,我去喊司琪過來幫著善後。」

賈迎春畢竟有孕在身,昨兒絕大多數的火力,自然都由綉橘承受了。

雖說這丫頭也是樂在其中,可眼下卻也委實沒了精氣神兒,聽孫紹宗說要喊司琪過來幫忙,就又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

孫紹宗胡亂穿好了衣裳,摸著黑到了西廂,屈指在那窗上三長兩短的敲了幾輪,聽司琪在裡面應了,又傳出了窸窸窣窣的穿衣聲,便直接從西牆翻了出去。

不多時西廂的房門左右一分,司琪自裡面探出頭來張望了幾眼,見院子里已是空無一人,又回身笑道:「人都走了,還躲什麼躲,瞧你嚇的那樣子。」

話音未落,裡間有人挑帘子出來,跺腳嗔怪道:「真是信了你的邪,早知到有這等腌臢事兒,昨兒我就不該歇在你屋裡!」

說著,就待上前與司琪撕扯。

卻見這人蜂腰削肩、服白體柔,卻不是鴛鴦還能是誰?

眼見鴛鴦惱羞成怒的撲將上來,司琪急忙躲到了門外,叉著腰挑釁道:「姐姐若是惱了,不妨同我到太太面前討個說法,順便也問問到底是什麼事兒腌臢了。」

「好個黑心的小蹄子!」

鴛鴦恨的直跺腳,卻終究害怕驚動了堂屋的賈迎春主僕,賭氣一屁股坐到了條凳上,將胳膊往那方桌上重重一搭,憤然道:「這次可真是被你害苦了!」

「有什麼好苦的?」

司琪大咧咧的進了屋裡,道:「二爺有幾日沒來了,我怎麼曉得他昨兒會歇在太太屋裡?不過就算被你撞上了,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沒什麼大不了的?

鴛鴦瞪眼道:「你……」

「我怎麼了?」

司琪嗤鼻一聲:「就憑大爺和太太那三五日不見一面的,你敢說你來了這麼久,沒瞧出半點貓膩來?」

鴛鴦頓時語塞,這等事兒再怎麼遮掩,在她這種貼身管事眼裡,終究難免會露出破綻。

更何況孫紹祖為了遵守誓言,極少同賈迎春碰面。

「瞧出貓膩來的,未必就你一個。」

就聽司琪不屑道:「大傢伙不過是掩耳盜鈴罷了——左右大宅門裡借腹生子的事兒多了,誰吃飽了撐的放著日子不過,非要把老爺們往死里得罪?」

「何況大爺還立下毒誓,絕不動太太一根手指頭,總比那一女侍兩夫的要乾淨些——照我看,也虧的是這樣,否則以二姑娘那逆來順受的性子,怕是用不了多久就要被折騰死了。」

說著,她拿手一指鴛鴦,道:「還有你,若不是傳出和二爺的閑話,怕也早被老爺扯上床了。」

聽了這番話,鴛鴦不禁啞口無言。

到了這府上之後,她才發現孫紹祖的荒淫程度,更在榮國府的賈赦之上,一度也曾為此擔驚受怕。

後來卻發現孫紹祖對自己,並未存有什麼歹意。

原本以為,是因為有賈迎春從中勸阻,眼下聽司琪這麼一說,才猛然間醒悟過來——原來讓自己頭疼許久的流言蜚語,竟還成了自己的護身符!

正默然無語間,冷不丁卻被司琪伸手摁住雙肩,又把頭湊上來吹著熱氣問:「好姐姐,我今兒跟你說了這許多,你也給我透句準話成不?你和二爺到底……」

「呸!」

鴛鴦起身搡了她一把,啐道:「就知道你這小蹄子沒安好心——快去把大門開開,過會兒我也好裝成是剛從外面進來的樣子。」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不提鴛鴦、司琪兩個如何笑鬧。

卻說孫紹宗逾牆而走,一路瞻前顧後的到了書房後門。

進到裡面將那房門反鎖了,心下才鬆了一口氣,忽聽身後有人打著哈欠道:「這眼見就要南下了,二郎怎麼不多陪陪她。」

孫紹宗差點嚇的奪門而逃,隨即才反應過來,便宜大哥不是來捉姦的。

然而心下到底是有些彆扭,回過身訕訕道:「大哥怎得在這裡?」

「自然是在等你。」

孫紹祖倒沒覺得有什麼不對,大手一揮道:「走,咱們去裡面說話。」

等兄弟二人在書房裡分別落座,便宜大哥先問了孫紹宗這次進宮的細節。

得知孫紹宗立下了救駕之功,他是大喜過望,連誇兄弟給自家長臉。

後來聽說皇帝一反常態,竟沒做任何表示,就打發孫紹宗離開了皇宮,便又皺眉沉吟起來。

不過思來想去,他也只能同孫紹宗一樣,判斷皇帝的失態與義忠親王有關,至於具體細節,就難以推論了。

「管他呢!」

最後孫紹祖乾脆兩手一攤,大咧咧的道:「左右陛下平安無事就好,那義忠親王如今不過是冢中枯骨,失去了這次的大好機會,以後還能玩兒出什麼花樣來?」

孫紹宗心下雖還有些忐忑,可如今想再多也是無用,尤其這等事兒又不敢胡亂打聽。

於是也便揭過這篇不提,向大哥詢問起了兵器鎧甲的情況。

「我今兒正想跟你說這事兒呢,東西已然定下了,不過你得親自去將作監量個尺碼什麼的,也免得東西打出來不稱手。」

說到這裡,便宜大哥忽然又把臉一板,道:「兵刃鎧甲是置辦下了,可也未必非要用上——你現在畢竟是文官,尋個安安穩穩的外放,比什麼不好,非要……」

安安穩穩其實也不是不行。

可生就這一副猛將身板,若不去戰陣上立些奇功,豈不是錦衣夜行、暴殄天物?

因而對這番話,孫紹宗壓根就沒往心裡去。

正哼哼哈哈的敷衍著,忽聽一陣悠揚的鐘聲,若有若無的傳入耳中。

這是……

兄弟兩個不約而同的靜了下來,豎起耳朵細數那鐘聲的次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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