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越人歌》

卻說自從那天領了任務之後,仇雲飛就帶著一批巡役,在山西巷一帶夜以繼日的追查線索。

可一晃好幾日音訊全無,他初時那股熱乎勁兒,卻早被這六月酷暑給曬蔫了。

其實熱倒也還罷了,主要是這大海撈針一般,整日里也沒個風吹草動,和勘查兇案現場時,那種時時刻刻都有新發現的刺激感,簡直是天地之別。

若不是曾在孫紹宗面前誇口,說是一定能查到蛛絲馬跡,估計他早把這事兒甩給趙無畏負責了。

卻說這日下午,仇雲飛又白忙了大半天,正有氣無力的在街上溜腿兒呢,忽見前面有一人停住腳步,畏畏縮縮往後退了幾步,忽然轉身向來路奔去。

仇雲飛看看前後左右,附近除了自己和手底下幾個巡役,街上也就沒別人了。

不對~

這廝肯定有問題!

要不然怎麼會看見官差,急匆匆轉頭就往回走呢?

想到這裡,仇雲飛頓時精神一振,暗自琢磨著,就算和自己要查的案子無關,能順帶抓個偷兒什麼的,也算是今兒沒白出來一趟!

於是他一邊大呼小叫著,一邊帶著人從後面追了上去。

「站住!前面那廝,說你呢!快給本官站住!」

那人聽了仇雲飛的吼聲,身子顫了幾顫,卻當真乖乖的停了下來。

仇雲飛幾步趕到近前,上下打量了這人幾眼,發現竟還是缺了胳膊的殘疾人——不過身上倒是打扮的很是光鮮,顯然不是個缺錢的主兒。

因為平生第一次查案時,兇手就是個窮凶極惡的獨臂人,所以仇雲飛對這人非但沒有半分憐憫,反而將掃帚眉一挑,粗聲惡氣的質問道:「做什麼的,為什麼看到官差扭頭就跑?!」

就見那獨臂人點頭哈腰的陪笑道:「衙內貴人多忘事,怕是記不得小人了,小人實是榮國府的賈芸,當初在水月庵里,衙內還曾救過小人一命呢。」

「賈芸?」

仇雲飛在腦子裡轉了幾轉,隱約似乎有那麼一丁點兒的印象,不過仍是呵斥道:「就算是榮國府的又怎樣?你們榮國府里又不是沒出過壞人!說,你小子剛才鬼鬼祟祟的,到底在幹什麼?!」

「這……」

賈芸略一遲疑,眼見仇雲飛就要吩咐手下拿人,忙向前面不遠處一指,尷尬地笑道:「小人原本想去那『心悅居』里坐一坐,卻不巧撞見衙內巡街,心下一時膽怯,怕被衙內認出來,所以才轉頭逃了。」

心悅居?

仇雲飛循他所指望過去,心下頓時如同吃了蒼蠅似的噁心,狠狠啐了一口,罵道:「這榮國府是不是壞了風水?好歹也算是將門之後,怎得就生出了你們這一窩死兔子?」

說著,不耐煩的把手一擺道:「滾滾滾,趕緊做你的兔兒爺去!」

卻原來那心悅居的招牌上,還印著『象姑』的花押,而這象姑二字專指男妓——顯然,這是一間經營男寵生意的青樓妓館!

雖說以如今這風氣,象姑館也並非什麼禁忌所在,但大白天的跑這地方來消遣,偏還遇見了『熟人』,自然也是尷尬的緊。

卻說仇雲飛雖然喝令賈芸趕緊滾蛋,卻並沒有就此放鬆警惕,而是一直站在原地,目送賈芸進了心悅居的大門,這才暗罵了幾聲『死兔兒爺』,領著手下繼續往前行去。

「仇大人!」

誰知剛往前走了幾步,便又被人迎面攔住。

仇雲飛停下腳步,上下打量了來人幾眼,見他面容清秀,身著一席寶藍色的長衫,看著似乎有些眼熟,卻又死活想不起究竟在那裡見過。

「你是……」

那人忙躬身陪笑道:「小人是洪九啊!許氏殺夫案的時候,還是您親自盤問的小人!」

「洪九?」

不就是那個走了狗屎運,被提前委任為保長的乞丐么?

仇雲飛忍不住又上下打量了洪九幾眼,嘖嘖嘆道:「想不到你小子洗乾淨了,換上一身新衣裳,瞧著竟也是人模狗樣的。」

洪九陪笑道:「都是託大人的福,若不是大人您把小人帶回去盤問,小人哪有今天?」

他這番說的雖然乖巧,但仇雲飛整日里馬屁聽了不知多少,又怎麼會在意一個乞丐頭的巴結,聽了兩句,就有些不耐起來,懶洋洋的問:「怎麼,你今兒攔下本大人,就是來說這些廢話的?」

洪九最會察言觀色,一見他眉眼間透出幾分不耐,連忙道:「若是無事,自然不敢打攪大人辦案,實在是我手下的乞丐,發現了些與許氏殺夫案有關的線索,小人又聽說大人一直在追查此案,所以特來報信!」

卻原來洪九收服了聾老大一伙人之後,又故意請官差幫著立了兩次威,很快便在這山西巷樹起了名號,大小乞丐莫敢不從。

不過他始終惦記著孫紹宗那句交代,生怕自己這一個月里做不出什麼成績,會被孫大人重新打回原形。

故而他決定幫官府做件大事兒,也好顯示一下自己的能力與價值。

而說到大事兒,最近還有什麼事情,能比許氏殺夫案更大的?

又兼洪九對那許氏,頗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傾慕,因此這幾日仇雲飛走街串巷的同時,他也在發動手下的乞丐們,進行撒網似的追查。

卻說仇雲飛聽他查到了線索,當真是大喜過望,一把揪住洪九的衣領,急道:「果真是許氏殺夫案的線索?是有哪方面的線索?!」

「小人查到,那死掉的宋長庚,極有可能是別人冒名頂替的……」

「嘁~」

一聽這話,仇雲飛又如同泄了氣的皮球,隨手推開洪九,又在身後衙役的官衣兒上擦了擦手,不屑道:「這事兒本大人早就查到了,還用得著你說?」

「大人聽小人說完啊!」

洪九差點一屁股坐在地上,卻仍是斜肩諂媚的道:「小人還查到,這個冒名頂的人名叫溫世傑,原是河北人士,因去年那場洪水才流落到了京城,他還有個妹妹叫溫世詩……」

「他還有個妹妹?!」

仇雲飛聽到了這裡,又是喜不自禁,忙催促道:「這溫世詩人在何處?快帶本官前去尋她!」

眼瞧著這位仇大人是個急性子,洪九自然不敢怠慢,忙引著仇雲飛匆匆去了。

話分兩頭。

卻說賈芸進了那心悅居,一眼就瞧見了牆上墨汁淋漓的《越人歌》: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

今日何日兮,得與王子同舟。

蒙羞被好兮,不訾詬恥。

心幾煩而不絕兮,得知王子。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

而在這幅墨寶下面,分別站著兩個男子,其中一個赤著上身,露出古銅色的強壯肌肉;另一個卻是眉目清秀皮膚白皙,幾如女子身穿男裝一般。

賈芸的目光在那清秀男子身上略一停留,那人便扶風隨柳似的上前,嬌滴滴的福了一福,脆聲道:「這篇《越人歌》,原是歌頌兩個男子相見恨晚的故事,卻常被人拿來引誘心怡的女子,大爺您說可不可笑?」

賈芸仔細觀察,見他雖有喉結,面上卻是並無半點兒胡茬,那嗓音也透著磁性,若不細聽,便與女子一般無二,心下不由暗道自己果然找對了地方。

但他面上卻是淡淡的,似笑非笑的問了句:「你莫不是對每一個進門的人,都要如此解釋一番?」

那偽娘掩住嘴巴,咯咯的嬌笑了幾聲,湊到賈芸耳邊細語道:「大爺說笑了,若是遇到進門之後,對這《越人歌》熟視無睹的粗人,我可沒興緻與他多費唇舌。」

他這番舉動,若是施展給那些迎男而上的『好漢』,自是色與魂授。

但賈芸雖然來到此地,內里卻委實是個純爺們,一時只弄了滿身的雞皮疙瘩,卻又不敢露出破綻,只強笑道:「卻不知你們這裡,哪個能做得了主?」

只是他這強顏歡笑,卻如何瞞得過那閱男無數的偽娘?

當即就起了狐疑,退後半步道:「大爺莫非不是來取樂的?」

這話一出,那肌肉猛男便快步趕了過來。

「別誤會。」

賈芸忙解釋道:「我這次來,其實是想向貴寶號取經的。」

「呦~」

那偽娘將蘭花指一挑,戲謔道:「來我們這兒的大爺,有哪個不是來『取精』的?」

「我……我不是那意思!」

賈芸愈發的尷尬,直抓耳撓腮的道:「其實我家養了兩個小廝,原本倒還『使得』,最近竟生出了不少鬍鬚,還跟我的小妾勾勾搭搭的,實在是敗興的緊!」

「我聽說貴號有法子讓人鬍鬚脫落,連那物件也再不能作怪,所以特地過來,想求了這法子回去,用在我那兩個小廝身上。」

「原來是這麼回事。」

那偽娘聽了這話才算釋懷,這世上的確有許多人,不樂意與旁人分享男寵,所以只肯用家中的小廝出火。

而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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