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同路人 第八百四十三章 沒完沒了

對於陸綰和劉志沅這樣曾經過五關斬六將從科場殺出來,而後又在官場頗有建樹,稱得上頂尖文官中文官的角色,張壽當然用不著背上《幼學瓊林》原文中的兩段來啟發兩人,甚至他在提及目錄的時候,還特意把《幼學瓊林》中的天文那段給特意拿掉。

原因很簡單,就憑這年頭讀書人那種用哲學以及道家神學來解釋自然科學的尿性,這天文方面的知識還是不要放進去的好,反正有自然課!

然而,張壽卻沒想到,陸綰劉志沅卻覺得,鑒於皇帝有意放鬆天文禁令,三垣四象二十八宿一定要寫進去。想想這也算是古代傳統文化,他也就姑且沒有發表意見,但卻一再強調,不要再裡頭加入太艱深又或者太神怪玄奇的東西。

至於陸綰和劉志沅會分別去請誰來編這書,他就管不著了。反正他在心裡打定了主意,回頭務必拉上皇帝親自充當總裁官,然後用這三寸不爛之舌,把那些過分糟粕的東西都大刀闊斧地統統砍掉,想必皇帝也會很高興地接下這樣的思想統一工作。

而給陸綰和劉志沅找了個耗日持久的大任務——就算群策群力,編個一年半載已經算快的了——自己常常忙得不曾閑的張壽,這才算是獨樂樂不如眾樂樂,一時心滿意足。

當然在去找陸綰和劉志沅之前,他特意回了九章堂一趟,給學生布置了一大堆課堂作業。

當他談完事情重新回到九章堂時,就只見金髮少年吳大維依舊坐在最後一排,卻不像他最初以為的那樣抓耳撓腮如坐針氈,因為人此時此刻竟然像模像樣捧著一本書,正在看得津津有味。他從後頭悄然接近,居高臨下一看就發現,這竟然不是課本,而是課堂筆記。

那筆記上某些字母和公式的寫法,竟然仿著他黑板上的斜體字,乍一看去頗有後世某些學生們課堂筆記的風格,一時間他不禁多看了兩眼,沒有驚動身前那個看得眉飛色舞的金髮小子。足足好一會兒,他才突然伸出手去,輕輕巧巧一把搶過了人手中的筆記。

身後突然有一隻手伸出來奪了自己手中的筆記,吳大維一時大急。然而,他下意識地伸手去奪,可卻直接落了個空。他氣急敗壞地扭頭看去,當發現是張壽,他立刻就氣焰全消,慌忙站起身來垂下頭去,卻是一聲不敢吭。

之前張壽寫完板書出去的時候,他就特意把頭埋在課桌上,心裡一千個一萬個祈禱別人看不到自己,結果居然奏效了,張壽根本好像沒看見他,徑直出去和張琛說話了。

而且,後來張壽去而復返,卻也竟然是布置完一堆題目後轉身就走,仍然好像沒看到他。如釋重負的他在那角落中悄悄坐著琢磨黑板上那算式,琢磨了半天卻琢磨不通,就一時把心一橫,打起了自己前桌的主意。

見人正在埋首苦戰題目,他就探身悄悄一伸手,把人左手邊一本小冊子給撈了過來看。

而他只翻了翻就確定那是筆記,雖說有些地方雜亂無章,但總比還沒認識多少漢字的他連蒙帶猜的看課本卻要強得多,畢竟張壽常用的那些字母,他總是認識的。

但剛剛有多傻大膽,此時他就有多老實頭,尤其是眼角餘光瞥見張壽拿著那筆記徑直走到自己的前桌那兒,輕輕拍了拍人的肩膀就把筆記歸還了回去,對方卻還懵懵懂懂不明白髮生了什麼,更沒有回頭看到他這個始作俑者,他就更加沮喪了。

「跟我出來。」

沒有去驚擾其他正在埋頭於題海的學生,撂下這四個字後,張壽就出了九章堂。等到他在院子中站定,瞧見吳大維耷拉了腦袋跟出來,他就好整以暇地問道:「膽子挺大的啊,竟敢鼓動了張琛把你帶到這來?你這樣逃課,梁公公知道嗎?」

「不不不,我沒有逃課,絕對沒有!」吳大維趕緊把頭搖成了撥浪鼓,「先生今天突然因為有事進宮去了,走前吩咐我去公子的書房好好整理一下,我正在幹活的時候,那個張大公子就突然來了,還說要借書……」

後半截的經過,張琛已經大致說明過了,所以張壽就直接打斷道:「好了,不用說了。梁先生不在,你打掃完書房不好好回去溫習你的功課,卻跑到這裡來,是想要偷聽偷學?你也不想一想,那些專業術語和名詞你聽得懂?《葛氏算學新編》我送你一套,你字認得全?」

「認字還沒認全,說話還沒學會,就想飛?」

在張園呆了這麼些天,吳大維的辭彙和會話能力得到了長足的長進——畢竟他這麼大的年紀,正是語言學習能力最強的時候——所以張壽的話,金髮小子已經能聽懂七八成。可就因為聽懂了,他卻忍不住想要爭一爭。

「文學歷史和算學並不衝突,可以那什麼……齊頭並學的!」

聽到面前這金髮小子竟然脫口而出就是一個成語,卻把齊頭並進說成了齊頭並學,他不禁笑開了。但面對那一張特別誠懇……甚至誠懇到哀求的臉,他就若有所思地沉吟了片刻,繼而就有了主意。

「你既然這麼想學,回頭這教材就發你一套。我讓梁公公每天給你上完課後,給你讀一讀其中文字。至於那些公式和符號,想來你比梁公公更加熟悉,用不著他給你解釋。」

說到這裡,見人已經是又驚又喜,他頓了一頓,繼而就笑眯眯地說:「頭兩卷是基礎,你既然想學,那就讓我看看,你用多少時間可以完全掌握這兩卷的內容。而且,這個掌握不是你自己說了算,我那有習題冊子,我回頭會從其中拿了題目考你。」

看到面前的金髮小子一時滿臉自信,張壽不禁暗自呵呵。可別小看了小學數學,就他讀書那會兒,小學數學的應用題就已經千變萬化了,這還不包括各種燒腦子的奧數。而到了後來,就連不少昔日高材生,輔導孩子的時候面對小學數學題都頭疼。

希望這小子回頭看到厚厚的習題冊之後還會有現在這樣的熱情……就和當初刷題成癮的陸三郎一個樣,那才是真正的數學天才。

解決了吳大維的問題,張壽就打算放人在公學中自由活動,見人喜不自勝,他突然想起了什麼,當下就叫住人問道:「梁公公可有說宮裡是什麼事情叫他過去?」

因為張壽如此好說話的關係,吳大維當然樂於回答。可此事他還真的是不怎麼知情,一時絞盡腦汁回憶了老半天,他這才很不確定地說:「就是來了個年輕小子,說話和梁先生的風格差不多,和先生嘀嘀咕咕了一會兒,先生的臉色就很不好看。我記得……」

「我記得他好像說,怎麼又是此事?」吳大維像模像樣地轉述了梁九城的原話,隨即又有些苦惱地說,「我還追上去問他幾時回來,結果他就說,讓我去把書房整理打掃一下,等做完這些事,他應該就回來了!其他我就真不知道了。」

確定吳大維這邊已經不可能問出什麼,張壽就點點頭道:「我知道了,你傍晚跟我回去,現在你想去哪就去哪,只要別出公學大門。」

見這謊報年齡的金髮小子歡呼一聲拔腿就跑,卻是依舊直奔九章堂的方向,張壽不禁啞然失笑。他若有所思地輕輕摸了摸下巴,心裡卻在思忖梁九城突然回宮的緣由。雖說他對宮裡發生什麼秘辛其實不太關心,但是,誰讓有些事抽絲剝繭後就會扯到他身上呢?

太夫人還病著呢,希望別再冒出什麼幺蛾子就好!

此時此刻的乾清宮裡,恰是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似的僵硬氣氛。好在立於其中的三個人,無論花七,還是楚寬,又或者是緊急被召回來的梁九城,每個人都是最不怕這種沉悶氣氛的人,所以他們站得如同泥雕木塑,彷彿沒看見皇帝那森然怒色。

見誰都不說話了,皇帝忍不住大為不耐煩:「證據呢?難不成你們兩個去查了這麼久,然後回來就說了這一堆毫無根據的話?」

「皇上,奴婢剛剛就說過,這只是奴婢和花七爺根據留下的人證物證和蛛絲馬跡,大致推斷出來的,談不上證據。皇上若是覺得沒根據,又或者荒謬,那就請重處奴婢……」

「重處什麼重處?遇事先請罪,你什麼時候也學了這討厭的一套?」花七沒好氣地直接把楚寬接下來的話給堵了回去,隨即就嘆了一口氣。

「皇上,那些曾經和大皇子有過接觸的人,之前都關在皇莊。臣挑選最可靠的人日夜看守,然後又密令了其中一部分人彼此監視,然後和楚公公交錯審問,死揪細節,這才終於拎出了那個可疑之人。他確實在後來審訊時說,太祖皇帝的後人在海外建國之類的胡話。」

「但招供過後第二日就死了,按照仵作查明,應該是晚上身亡的,死因是服毒,但臣可以保證,拿下人之前就查看過,口中身上都沒有藏毒。他死的那天晚上,臣和楚公公與他共處一室,未曾察覺到任何端倪,所以我們只能說現在沒有人證也沒有物證。」

「臣和楚公公確實有差錯,但所言並無一絲一毫的虛假。」

直到這時候,楚寬方才接著花七的話,淡淡地說道:「正如花七爺所說,因為梁公公是古今通集庫中最熟悉太祖皇帝那些手札以及典籍的人,所以奴婢才要求把梁公公請來。那個傢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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