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群賢會 第七百五十二章 上樑不正下樑歪

本來打算好好教訓一頓熊孩子的,現在看來……還是不要在自己的新婚之夜上太嚴格。

這是剛剛來到門前的張壽,在聽完四皇子那最後一句話時,心裡冒出來的念頭。看到小花生和蕭成一臉心虛,他也無意繼續聽壁角,招招手示意兩人跟著他出去幾步,隨即就笑著說道:「你們又不是外人,用得著跟著鄭鍈那小子鬼鬼祟祟的?去前頭喝喜酒吧。」

見兩人還在發懵,他就補充道:「蕭成,你去陪著你朱大哥,他今天親自送親送到了這裡,大概也很想知道瑩瑩的情況,你去陪一陪他,說說新房這邊如何,也好讓他放心早點回去,別丟下我那同樣是新婚的大嫂獨守空房。」

他也不在乎蕭成到底聽不聽得懂自己這吐槽,又看著小花生道:「順和鏢局的總鏢頭曹五也來了,那是你的滄州同鄉,如今你那叔爺不在,你也去替我好好招待招待他。」

張壽都這麼說了,小花生和蕭成對視一眼,最終同時選擇了沒義氣地丟下四皇子溜之大吉。而攆走了這兩個,張壽方才不緊不慢地回到了新房門口,見楚媽媽對他的來臨恰是視而不見,他就到了門前打算掀開帘子進去,誰知道裡頭恰是傳來了朱瑩的聲音。

「鄭鍈,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這好話是特意說給我聽的,不就是為了阿壽知道你來這裡,別訓你嗎?好啊,能耐了,會說花言巧語哄人了!」

屋子裡,朱瑩委實不客氣地把四皇子那雙頰捏成了麵糰團,見人疼得眼淚都出來了,眼神卻是那叫一個無辜,她這才鬆開手,隨即輕輕拍了拍熊孩子那被自己捏得發紅的面頰:「這是教訓你之前對阿壽的壞心眼。但看在你總算改過的份上,我就原諒你了。還有……」

她頓了一頓,又在四皇子的頭頂上敲了兩下:「說這種動聽的話也得看看場合,你沒見別人這會兒是什麼眼神嗎?用不著你說,我也會把阿壽當成寶貝!現在你該說的都說了,我問你,吃過東西沒有,這會兒肚子里餓不餓,這會兒城門關了,你今晚是不是打算賴在張園?」

劉晴和葉氏還以為朱瑩會被四皇子這一番甜言蜜語迷得興高采烈,可看見人反而毫不客氣地懲罰了四皇子一通,這位真正的龍子鳳孫卻還不敢說什麼,她們不得不感慨朱瑩實在是肆無忌憚……而聽到最後一句話,她們想到之前的傳聞,這才終於恍然大悟。

聽說四皇子之前是宿在外城公學,現如今人既然溜進城來參加張壽的婚禮,那麼毫無疑問,晚上他是回不去的,那當然要在張園借宿一晚!

四皇子也確實沒辦法抵賴。他有些沮喪地低下頭去,小聲說道:「我是真的想來給瑩瑩姐姐和老師道個喜,不是想到張園湊什麼熱鬧。老師這要是沒地方住,我去住客棧也行……」

還沒等他說完,臉頰就再次被朱瑩兩隻手指擰住了:「你去住客棧,那保護你的人呢?你小子就是不長記性,就是愛折騰。小花生和蕭成從前的那屋子,之前阿壽說你也住過,今天就老老實實住到那去。我去吩咐人給你準備食盒……」

說到這裡,她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來:「被你這一鬧,我都餓了!你們三個是不是也餓了?我讓廚房去多送幾個食盒來?」

劉晴早就被四皇子這突如其來的快人快語給驚得只想快走,而葉氏本來就想告辭離開,這會兒連忙搖搖頭說不用,隨即站起身來:「時候不早,我也該走了。我之前和一家親戚說好,今晚就借宿在那兒,明天再回去。」

朱瑩對葉氏的個性知之甚深,一想到人應邀前來參加婚禮,卻要在並不熟悉又或者說並不太親近的親戚家寄居一晚,她就覺得有些過意不去。可還沒等她出口挽留,葉氏就襝衽施禮,繼而人竟是直截了當出去了。

瞧見葉氏出去,曹青青這才如夢初醒,慌忙也跟著跳了起來,對朱瑩匆匆行了禮後,就追著她的僱主出了門。

可她一出門,就看到葉氏正站在一個身穿大紅衣裳的年輕公子面前。雖然她覺得自從到了通州,又進了京城,已經算是見多識廣了,可對方那容貌風儀氣度,卻是她從來沒見過的,因此她一時傻獃獃地盯著人看,竟是完全移不開眼。

「張學士。」

葉氏這一聲稱呼,曹青青這才回過神,隨即差點沒咬著自己的舌頭。這就是趙國公府的乘龍佳婿,朱大小姐的夫婿,也是那位六爺的少爺?哎呀,怪不得坊間都傳言說人長得如何如何好看,這簡直是太好看了!

原諒她淺薄,她實在是想不出好看之外的第二個形容詞!

張壽雖說沒見過葉氏,但那樣冷艷的女子,還帶著一個看上去就愣頭愣腦傻乎乎的小丫頭,而且人還能進了他和朱瑩的新房,因此他第一時間就想到了朱瑩口中的這位葉小姐。

於是,聽人叫破了自己的身份,他就笑著打招呼道:「葉小姐,瑩瑩提到過你很多次,多謝你今日能賞光,也免得瑩瑩獨自在新房無聊寂寞。」

見張壽說得誠懇,葉氏雖說一向不太喜歡和男子說話,卻還是客套了兩句,也順便提了一句,這會兒劉晴和四皇子還在新房之中。一側頭看見曹青青還在那偷端詳張壽,她在心裡嘆了一口氣,隨即就咳嗽一聲。

她本以為如此就能把這小丫頭的魂給喚回來,可沒想到曹青青固然是一個激靈回過了神,但那卻是直接一閃身躲在了她身後,就彷彿張壽是什麼洪水猛獸似的。哪怕知道小丫頭完全不是那個意思,只是因為初見如此容貌風儀的男子,於是心生驚懼,她也擔心張壽心生不快。

「張學士,青青年紀小,不懂事,還請您……」

沒等葉氏把話說完,張壽就呵呵笑道:「沒什麼,葉小姐不必放在心上。倒是我要為阿六之前那任性給你和曹姑娘賠個禮。他這九出十三歸的把戲也不知道是怎麼個無師自通的。」

葉氏沒想到張壽也知道那次九出十三歸的戲碼,一時簡直不知道該說什麼。說阿六有理吧,在她的認知中,放高利貸那是絕對沒理的;可要說阿六沒理吧,人又沒有逼債,只不過是變相讓她將來帶著曹青青一塊去女學教授女子防身術而已。

而她在微微猶豫的時候,曹青青卻鼓足勇氣從她背後探出頭來:「張學士你別冤枉六爺,那把彈弓我真的很喜歡,但要是他不借我錢的話,可能我這輩子也許能買得起,但未必會捨得,現在我能天天拿著這把彈弓,心裡實在是太感激他了!」

「九出十三歸沒什麼的,我們滄州那邊不少錢莊放錢,也都是這麼乾的!」

此時此刻,張壽發覺自己無話可說,再看看葉氏,就只見這位冰霜美人恰也是一臉無奈,很顯然對曹青青的這種性格已經習慣了。於是,他只能幹笑一聲,隨即忽略了這個很讓人齣戲的小丫頭。

「今晚葉小姐應該回不了通州,如果不介意的話,可以借宿在家母那兒。」張壽說到這裡,隨即就自失地笑了起來,「是我孟浪了,葉小姐應該早想到這一點,想必已經和親友說好了,若是因我挽留就推翻前言,免不了被人背後詬病。這樣吧,我再借你兩個護衛。」

「京城內城雖說治安不錯,但畢竟是晚上,還是多帶一點人更穩妥。我也是借花獻佛,真正借你護衛的是瑩瑩。畢竟,和趙國公府那些人的訓練有素相比,我家那些小傢伙們除了阿六,無論武藝還是經驗,都還差得太遠。他們去送你,指不定是葉小姐你們倆保護他們。」

此話一出,就連素來冷麵的葉氏也不禁莞爾,而她身後的曹青青則是直接撲哧笑出了聲。等發現自己太不莊重,小丫頭又直接腦袋一縮,就猶如縮進殼子里,自以為如此別人就看不見自己的小烏龜。

裡頭的朱瑩聽到外間張壽在對葉氏說話,可想要插話的時候,卻發現自己打算說的話,竟然全都被張壽給說完了,她頓時沉下了臉。可正當劉晴擔心她是不是會吃醋生氣的時候,朱大小姐聽到最後半截話,卻又轉怒為喜。

「我還以為阿壽要把阿六派出去呢,算他有眼光,朱宏他們幾個,論能耐都是頂尖的!雖說葉小姐自己就是高手,真有蟊賊,她們主僕倆也夠對付了,但要是從張園出去遇到事,那我們就太說不過去了!」

「是啊是啊,老師想得就是周到!」四皇子連忙在那幫腔,等看見朱瑩果然面色不錯,他忍不住想到了另外一個很重要的問題,那就是……之前朱廷芳的婚事,自己父皇又是賜字,又是賞東西,可今天怎麼就沒動靜了?

雖說之前父皇和宮裡太后她們都為朱瑩添箱,可那畢竟是算在嫁妝之內,只能算是給朱瑩增加了幾分風光,可今天這婚禮的正日子,人卻沒有任何動靜,難不成是對這樁婚事不滿意?不會啊,太后姑且不提,可他父皇對張壽一貫很好的,更不要說他那三哥了!

熊孩子想著想著,忍不住就糾結了起來,直到再次覺察到刺痛,他猛然回神,這才發現自己的耳朵被朱瑩拎住了。他趕緊舉起雙手想要求饒,結果就被朱瑩瞪了一眼。

「好好的發什麼呆?看,阿壽都進來了!」

意識到自家老師已經來了,四皇子這才有些慌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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