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群賢會 第七百一十五章 趕鴨子上架

昨夜自己家裡都出了那樣的事,就連吳氏都在擔心朱瑩的安危,張壽卻不擔心……才怪!就算朱瑩從小練武,藝業非凡,又帶著兩百兵馬,但有道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可是,如果朱瑩真的有事,皇帝還會有閒情逸緻叫來他,讓他帶人去接朱瑩?

這要說不是別有用心……他就改和皇帝姓!

所以,這時候聽到花七說,朱瑩就在外面,他看到皇帝的臉色立刻發黑,他雖說很想笑,但還是竭力憋住。可是,當看到朱瑩風風火火地徑直進來時,他還是忍不住笑了。

而朱瑩只從別人口中得知皇帝在慈慶宮,只預期會見到皇帝和三皇子,瞧見楚寬和花七也沒太在意,畢竟兩人職責所在。可當看見張壽時,她那是貨真價實地又驚又喜。幾乎顧不得行禮,她就一陣風似的徑直來到張壽跟前,面色急切地問道:「阿壽,你沒事吧?」

「我很好,一覺睡到天亮。」張壽笑著對大小姐眨了眨眼睛,隨即神情自若地說,「倒是皇上擔心你的安危,剛剛還讓我和阿六帶人去接你呢!怎麼,你是昨晚遇到什麼事了額?」

「接我幹什麼,你來了那才是添亂!」朱瑩卻沒有回答張壽最後那個問題,神態不善地瞅了皇帝一眼,「皇上要真那麼擔心我,多派兵馬來接我才是正經,讓阿壽來幹什麼?他這尤其引人注目的模樣,走到外頭萬一遇到賊人,皇上您賠給我嗎?」

皇帝只覺得今天自己實在是來錯了,一而再再而三簡直快被人噎死——先是楚寬,而後是張壽,再接著則是朱瑩!他冷哼一聲,板著臉說:「朕不是讓你在那邊歇宿一晚上嗎?你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我也想好好住一晚上啊,可就算我沒有擇床的毛病,可也架不住一而再再而三鬧了整晚上!要不是有玉泉姑姑幫我,我簡直要氣得把大皇子那招蜂引蝶的傢伙給殺了!」

形容一個大男人卻用招蜂引蝶這個詞打比方,張壽忍不住大汗,而皇帝也不禁覺得太陽穴青筋突突直跳,但到底還是先沉聲問道:「好了,瑩瑩你別說廢話,到底怎麼回事?難道是昨天晚上有人想去救下那個孽畜?」

「是啊,人家打的旗號是,立嫡長,清君側。」朱瑩怒氣沖沖地說,「結果為首的傢伙被我砍了之後,其餘的人立刻就蔫了。我還當是哪來的亂臣賊子呢,居然就是一個鄉村老學究帶著一群被他教化傻了的村民,拎著鐮刀提著鋤頭,就這麼到皇莊胡來一氣,皇上您信嗎?」

聽到朱瑩這麼一個說法,張壽心裡突然冒出了五個字——皇權不下鄉!

而不但是他,就連剛剛一直保持沉默的花七,也忍不住插嘴說道:「鄉野愚夫愚婦,所知有限,如果地方縉紳乃至於鄉學族學中的學究對他們講的東西就是有偏向性的,那蠱惑性自然非同小可……話說既如此,大小姐這一次回來,應該沒有帶上大皇子吧?」

「當然沒帶啊!我還怕路上冒出一大堆鄉親父老,攔住我們要見大皇子,到時候哭哭啼啼狠狠鬧上一場,那時候該怎麼收場?我就帶了五個人,黑衣兜帽,沿路招呼說遼東軍情,呼嘯而過,進了京城才脫掉那身黑狗皮。」

朱瑩說著就看向皇帝,滿臉沒好氣地說:「我原本是去給大哥討公道的,可誰知道招來這麼一個大麻煩!皇莊那邊現在有玉泉姑姑親自管著呢,我這婚期都沒剩下幾天了,這種殘局我可沒本事兩三天收拾好,皇上你趕緊另請高明吧,反正我是不去了!」

一個兩個都不靠譜,皇帝已經是氣急了,當然更憤怒的是竟然有人煽動百姓,意圖擁立大皇子……就在他忍不住要大光其火的時候,突然聽到了張壽的聲音。

「皇上,如果只是接回大皇子,瑩瑩自然足以勝任,但既然如瑩瑩所說,昨天晚上竟出現過有人煽動百姓鬧事,那麼,非重臣恐怕不足以安撫。臣覺得,應該從內閣挑選一位德高望重的閣老親自去,安撫百姓的同時,再光明正大把大皇子接回來,這樣比較穩妥。」

皇帝見張壽一臉我絕對不是公報私仇的表情,他不禁為之氣結:「你難道不知道,孔大學士被你未來大舅哥親自堵門氣了一場,今天早朝都告假沒來參加?太醫院的院判親自過去了,這會兒還沒有結果回來呢!朕倒是覺得,他會不會就這麼順勢大病不起了!」

「咦?」

張壽和朱瑩幾乎同時發出了一聲驚咦,緊跟著不禁面面相覷。

而皇帝相信剛回京的朱瑩並不知情,卻不相信今天早朝之前應該和朱廷芳遇到過的張壽不知情。可偏偏張壽卻滿臉無辜,他只能拉長臉道:「你還要和朕裝蒜?」

「皇上,臣是真的不知道。」張壽此時實在是萬般無奈。他是碰上了大舅哥不假,可大舅哥只說去孔府興師問罪,沒說把孔大學士給氣得病倒在家啊!見朱瑩好奇地看著自己,他就把當時朱廷芳當眾說的話又轉述了一遍,這下子,皇帝就被氣樂了。

「你們這還真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行事做派都是一模一樣!朕真不知道是哪輩子欠了你們,沒事就要給你們這幾個晚輩收拾殘局!」

見皇帝非常惱火地在那摩挲著下巴沉思對策,張壽就悄悄對朱瑩問道:「瑩瑩,孔大學士這人看上去挺清瘦的,你知不知道他平時飲食是推崇清淡,還是喜歡吃甜品,又或者無肉不歡,喜歡那些禽肉之類油膩的飲食?」

他這聲音雖說不大,但從小就練武的皇帝那是何等敏銳耳力?

沒等朱瑩回答,這位天子當即就沒好氣地問道:「你問這些幹什麼?孔家那是有名的書香門第,據說七八十年前供出的第一位進士,最喜歡說的話就是肉食者鄙。當官這麼多年,臭規矩多了不少。這種人家,飲食講究的是精緻,吃一道菜都恨不得扯出千般典故。」

「那就是說,講究的是擺盤和意境,惜福養身,不會暴飲暴食?而身為閣老,估摸著為了形象考慮,就算喜歡吃甜食也會相對節制?」

見皇帝越發不解地看著他,張壽就笑道:「如此說來,孔家人應該一般都很長壽吧?」

這一次,皇帝頓時似笑非笑地點頭。而張壽立刻笑了起來——只要沒有心腦血管的遺傳病,再加上一直清淡量少的飲食習慣,又因為位居高官,而擁有這年頭相對較好的醫療資源……那麼孔大學士就算被朱廷芳氣得告病,多半也是沒什麼大礙的。

別用皇帝這種生物的壽命長短來衡量這年頭很多宰臣的壽命長短。要知道,宰相和閣老之類的高官,只要不是橫死,一般來說性命比皇帝都長太多了。

想到能熬到閣老的人起碼五十開外,退休時很多都七十多了,他就若無其事地說:「雖說朱大公子在孔家應該是大鬧了一場,但恕我直言,皇上這時候派個人去孔家探望一下,如果人沒有大礙,那麼,派孔大學士去接了大皇子回京,應該比誰都適合。」

「朱大公子指斥那位孔博士的罪名,那是貨真價實的。而他說孔家有家僕棄主而逃,這應該也是真的。既如此,孔大學士現在應該是處於挺尷尬的境地,若是朱大公子真的上書彈劾,他說不定就要順勢乞骸骨了。所以,皇上派他去接大皇子,他應該會樂於表明心跡。」

皇帝微微一愣,想起孔大學士雖說是自己一手提拔起來的人,當初也號稱新派中堅,力主提倡海外番邦中人來大明朝貢乃至於修學,也有限度地支持官船航行各國,了解天下各邦情報,進一步完善太祖夢天帝後製造的球儀,然而,江閣老下台之後,人就顯得相對保守了。

而他並沒有正式確定內閣首輔,並不僅僅是因為孔大學士當初也隱在背後對朱涇父子下黑手,也是因為顧慮到孔大學士的政治態度。果然,人還沒當上內閣首輔呢,就已經在立場上偏離了最初,甚至對他一力提拔的大學士張鈺也有所排擠。

至於應聲蟲似的吳閣老,那就更不用說了,孔大學士毫不吝惜地表現出了嫌惡和鄙夷。

想來孔大學士是覺得,如若內閣三人都是帝黨,那他的存在就沒有意義了。當然,官場和士林估計也要對其群起攻之……沒看朝中大多數官員,對孔大學士都挺支持的嗎?

所以,雖說如今越來越膈應孔大學士,但皇帝深知自己能越次提拔人進內閣,但要是能力不夠強大,臉皮不夠厚,估計能也存活不了多久。

畢竟如吳閣老這樣笑眯眯卻極其能扛彈劾的人,在朝中是很少見的。張鈺在初入閣之際,也在私底下訴苦說,無論是分票,還是最終票擬,乃至於面對六部都察院的不服甚至攻譖,他都有一種舉步維艱的感覺。

於是,皇帝在仔仔細細考慮了好一陣子之後,最終開口對楚寬說:「也罷,你以太子的名義去孔家一趟,探望孔大學士,如果人狀況不錯,就說朕有意讓他去皇莊接回大郎。」

「皇上,孔大學士上次曾經在經筵上當眾說,慈慶宮最好用目不識丁的內侍。所以……」

楚寬雖說沒把話說完,但在場眾人全都醒悟了過來——要是楚寬去的話,哪怕孔大學士沒病也會裝病請辭,哪怕回頭弄假成真也在所不惜,因為楚寬探望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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