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群賢會 第五百二十四章 裂痕

張壽竟然認為那彩棉種子拿去種的話,沒有好結果?

當離開秦園的時候,剛剛聽完了張琛那一長段解釋的張武,只覺得心裡完全是亂糟糟的,甚至幾次都險些走錯路。不只是他,張陸也好不到哪去,一路上魂不守舍,要不是有護衛跟著提醒,他幾次都差點跑馬跑到溝里去。眼看京城在即,兄弟倆竟是不約而同地先後駐馬。

「小武,你相信張琛說的話嗎?」

張武驟然聽到張陸這直截了當的問題,他不禁呆了一呆,隨即竟是仔細想了一想,他才點點頭道:「相信。小先生沒道理騙我們,琛哥更沒道理騙我們。要知道,沒有他們,就沒有我們的今天。」

張陸微微一愣,隨即就呵呵笑道:「我就知道你會是這麼一個回答。你從小到大就是個感恩的人,就你家嫡母那種高高在上的,只要稍稍對你好一點,你就立刻感恩戴德,更何況是張琛和……小先生?不過也是,他們一個將來必定繼承秦國公爵位,一個是趙國公府的乘龍佳婿,自然不會見錢眼開。」

他有意加重了見錢眼開四個字的語氣,可卻只看到張武在那點頭贊同,似乎根本沒聽到他的弦外之音,他頓時又有些氣餒,足足好一會兒方才重振旗鼓。

「小武,小先生雖說出身鄉間,懂一點農科,可他也不是很懂種棉花,否則也不會讓人去試種那海外的品種,你說對不對?」

見張武片刻猶疑之後,輕輕點了點頭,張陸就正色說道:「那棕色的棉花是我們親自去田間看過,然後又親自看人採收,就連種子也是我們給了那農人一筆錢,親自帶人去採集,然後全都帶上京城的。這種子怎麼可能有問題?」

張武張了張嘴,有心反駁張陸這說法,可他是豪門庶子,又不是農人家的窮兒子,哪怕這次到邢台親自下過地,可對於種地這檔子事那還真的不太懂。

因此,他躊躇了好一會兒,最終不太確定地說:「也許就和張琛之前對我們說的什麼提純退化複壯什麼的一樣,種棉花中間有很多講究,所以單純收了種子再去種,那樣不行?」

「呵呵。」張陸再次笑了兩聲,卻是不願意再說了。再說的話,就算他從小和張武好得猶如嫡親兄弟,那也說不定會招致對方的懷疑。他輕輕抖了抖韁繩,這才聳了聳肩:「反正事到如今,再說這些已經都沒用了,種子不管是被偷還是被燒,一粒都沒剩下來。」

「是啊,琛哥還說本來打算找個法子高價賣出去一點,又或者用其他法子撈一票,結果卻被人鑽空子用了這麼一招絕戶計。」張武無奈地搖了搖頭,但很快又振奮了起來,「但琛哥把那新式織機的圖紙給了我們,還授意我們去和蘇州華四爺談,也算抵得過了。」

張陸已經懶得嘲諷張武這小富即安的心思了。新式織機在滄州和邢台都已經有了眾多用戶,怎麼可能瞞得住?更何況紡機的圖紙是張壽獻給皇帝的,這織機的圖紙……焉知張壽不會像當初敲詐大皇子一筆一樣,敲華四爺一筆然後再去獻給朝廷?

到頭來他們說不定不但白忙活一場,然後還要因為坑了華四爺一把而背黑鍋。

然而,他什麼都沒說,只是輕輕點了點頭道:「嗯,你說的是。」

午後時分,人在九章堂的張壽就從匆匆跑來通風報信的陸三郎那裡,得到了秦園進飛賊又疑似遭縱火的消息。面對氣急敗壞程度和張琛在人前反應有得一拼的陸三郎,他竟是反過來還安慰了小胖子幾句,然後才催了人去好好籌備即將到來的決賽,別亂管閑事。

可當他一頓午飯之後,若無其事地開始了下午的課程時,第二堂課一開始,他卻又發現風風火火的朱瑩到了大門口,正一臉急切地往裡瞧。雖說按照嚴肅的課堂紀律,他應該當成沒瞧見,可他就算有視而不見,聽而不聞的本領,那也不是為朱瑩練的。

因此,他乾脆隨手在黑板上瀟洒寫下了一道題,布置眾人隨堂開練,這才拍拍手信步來到了門口。見朱瑩張嘴就要說話,他就指了指堂中正在專心致志解題的眾人一眼,隨即將一根食指放在嘴上做了個噤聲的姿勢,這才招招手示意朱瑩跟自己到前頭空地說話。

到了九章堂前空地,朱瑩立刻急切地叫道:「阿壽……」

沒等朱瑩說出下一句,張壽就笑道:「如果你要說秦園的事,我都知道了!陸小胖子腿短卻腿快,他已經來過了。你不用擔心,那種子沒什麼要緊。不管是燒了還是偷了,也就那麼一回事。相比老鹹魚從海外捎帶回來的那些種子,這所謂的彩棉祥瑞根本就是無稽之談。」

朱瑩早就想好要安慰張壽的話頓時全都堵在了嘴邊。她目瞪口呆地看著張壽,好半晌才難以置信地問道:「你這是說真的,不是安慰我?」

「我安慰你幹嘛?要真的很珍貴很重要,不應該是我欲哭無淚,然後你千方百計安慰我嗎?」張壽說著就笑了起來,繼而便青松地眨了眨眼,「相比這一樁塞翁失馬,焉知非福,我更想知道,你爹那事兒怎麼說?」

不說這個還好,一說此事,朱瑩頓時滿肚子火,當即怒道:「還能怎麼說,全都是皇上乾的,他簡直太坑人了!」

這坑人兩個字才剛出口,朱瑩就突然瞥見不遠處露出了一張熟悉的黑臉。認出是徐黑逹,她一想到今天來這兒就是為了通知張壽,如今張壽已知情,她卻不想和這個有名的黑臉傢伙打交道,當即沒好氣地說:「你想知道的這事,我一會對阿六說,讓他轉告你,我先走了!」

見朱瑩說著立刻轉身就走,一點拖泥帶水都沒有,想起陸三郎也和她一樣,一見徐黑子就繞道走,張壽頓時莞爾。然而,他和徐黑逹那是君子之交淡如水,此時朱瑩已走,他也無意在上課期間與人寒暄,等轉身回到九章堂之後,就打算順便查看一下眾人的解題狀況。

然而,他才路過坐在最後頭的四皇子,一看那張紙上塗塗抹抹的痕迹,當即就站住了,目光在人使勁咬著的筆桿上掃了掃,他就絲毫沒有驚動這個小傢伙,繼續悄然往前走。等看過好幾個人的解題過程,他就站在了三皇子身後。

就只見這個小傢伙正專心致志地往下推算,筆跡工整,但最重要的是,那思路一條一條極其清晰,格式和他教的一模一樣。他還記得,即便是自己,當初在剛接觸到幾何這個陌生領域的時候,雖然解題思路依舊明晰,奈何對證明題那種嚴謹的格式卻很不習慣。

他尤其最討厭的就是在初學幾何時,老師一再要求在後頭括弧里寫上的定理名稱。

而現在,看著只有自己當時年紀一半多大小,可證明題卻一絲不苟的三皇子,張壽忍不住在心裡嘆息了一聲。嚴守規矩的人也許未必能夠成大器,但嚴守規矩再加上極有條理,那麼這個人成大事的幾率,就會比一般人強得多。

如果再加上極強的專註,卓絕的天賦,難得的勤奮……這樣的孩子不成大器,那就簡直沒天理了!

他駐足觀看了好一會兒,最終一樣悄然離開,隨即又在其他人身後也站了一會兒,尤其是看了看齋長紀九的解題思路,最後才回到了講台前。當他掐著時間宣布暫停之後,就笑呵呵地問道:「做出來的人請舉手,讓我看看有多少人已經做出來了?」

隨著他這話,參差不齊地舉起了一隻只手,大概只佔了全班人數的三分之一。然而,張壽卻注意到,除卻三皇子和紀九,以及幾個原本就在數日之內展現出極強學習能力和天賦的,舉手的眾人之中,赫然還有四皇子。

然而,他卻彷彿沒看到那個小傢伙,笑呵呵地說:「很好,接下來,我給大家演示一下解法。順便提一句,這道題有四種證明方法。」

四皇子見張壽瞥過來那一眼時,緊張得呼吸都差點摒止了,然而,當張壽真的把目光移過去,彷彿完全沒有搭理他的意思時,他卻又生出了一種說不出的委屈。於是,張壽寫了一種又一種解法,他眼睛在看,但心思卻完全不在這上頭,直到……

直到張壽又招呼了他上去擦黑板!如果不是還有一個五大三粗的學生和他搭伴,四皇子簡直不知道此時此刻渾渾噩噩的自己會出怎樣的差錯。明明沒有解出題目,他卻故意舉起了手,只為了想知道張壽會不會拆穿他,然後會不會疾言厲色地訓斥他,可最終什麼都沒有。

他就這麼擦完一小塊黑板,然後心不在焉地回到了座位,然後神遊天外地捱到了這第二堂課結束,紙上固然寫了一大堆亂七八糟的符號,可那完全不是任何筆記。

當他覺察到有人在拍自己的肩膀,抬頭一看是三皇子的時候,他再一看張壽依舊在和紀九說話,他也不知道哪來的勇氣,霍然站起身就要上前,可下一刻,他卻覺得自己被人拖住了。扭頭看到是滿臉堅定的三皇子,他只覺得口乾舌燥,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雖然自己坐在前面,四皇子坐在後面,專心致志上課的時候也不可能回頭,但三皇子還是從某些偶爾分心旁顧的同學提醒下,得知了四皇子上課時的情形。見四皇子不說答應也不說不答應,就是站在那不走,他就乾脆一把抓住人的手腕往外拽:「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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