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蓮英一生仗著慈禧太后的恩寵作威作福,就連家裡人也跟著沾光,無論家裡辦什麼紅白喜事,都可以風風光光地大操大辦。其中,李蓮英母親死後舉行的大喪盛儀最為隆重。在鄉間大喪盛儀,方言稱為出大殯。所謂出大殯,其實就是盡其所能,並沒有具體衡量的標準或界限,三天、五天、七天叫出大殯,一個月也有叫出大殯的。但通常周圍的鄉親們會根據規格有多高,儀式多隆重,招待賓朋的多少,花費錢財的數字有多大等,給這場儀式有個定位。
李蓮英為他母親做的出殯儀式可以說又給出大殯重新定義了,空前提高了各項標準。簡言之,就是規格高、時間長、賓客多、儀式隆重、酒席上等,花錢的數目對於普通人家來說簡直就是天文數字。可謂前無古人,史無前例,無可複製。總之,沒有任何一個大戶人家可與之相比較,在周圍幾個縣的鄉間鄰里大為轟動。
光緒三十二年(一九○六年)初冬時節,李蓮英的母親病故於北京西直門內棉花衚衕宅邸。這一年李蓮英已是五十九歲的人了。年邁老母的去世,對於這位本來就沒有親生骨肉的太監來說,可謂心如刀絞,悲痛萬分。極度悲痛之餘,他反覆思量了自己這大半輩子坎坎坷坷、風風雨雨的榮辱經歷,終於悟出了「一切榮辱都是身外之物,好好活著才最重要」的道理。再多的財產也是身外之物,於是李蓮英決定為母親大辦一場喪葬禮儀,藉以光耀門庭,也給嗣子侄孫們做個示範,等自己百年之後,叫他們有個參考的標準。
為了超度母親的亡靈,他請了喇嘛、和尚、道人唸經,唸了七七四十九天後,把靈柩停於護國寺內,並僱用三十多人日夜輪流守護,負責每天早、中、晚三次祭祀事宜。李蓮英遇事從不輕舉妄動,總是考慮再三才做決定。他要為母親做大型的出殯儀式,肯定要先稟明慈禧太后,請准後再做安排。一來表示對慈禧太后的尊重,處處考慮到她的權威,二來有了懿旨好做事,一旦有了節外生枝的麻煩,也好叫慈禧為自己做主。
於是,李蓮英萬分悲痛地稟明慈禧太后:「家母病故,奴才難報生養之恩,準備翌年二月下旬親挾靈柩回籍,三月舉辦葬禮,與奴才父親合葬於祖墳,以求早日入土為安,也好了卻奴才做兒女的一樁心願。請太后訓示。」
慈禧向來提倡遵守孝道,聽完李蓮英的稟奏,心中也非常感動,特別恩准前去辦理,並賞銀四十八萬兩做治喪之用,並表示若不夠可直接向直隸總督袁世凱要。李蓮英並不缺錢,他要的是慈禧的這道懿旨,有了這道懿旨,他就可以翻開手腳大操大辦了。李蓮英急忙跪地,磕頭謝恩。
慈禧雖然口頭上表示要賞賜他四十八萬兩白銀做治喪費用,憑當時大清的財務狀況,恐怕只能口惠而實不至。但對於財大氣粗的李蓮英來說,他並不在乎。
李蓮英有了慈禧太后的支持,開始了具體的操辦事宜。他先打發四弟昇泰、五弟世泰回籍,與眾族人商議籌辦治喪事宜。兄弟二人回到大城莊園,遂邀請族人商定,先在周圍十個賈村請了二十多名地方鄉紳和有辦事能力的人,作為治喪總負責。然後對他們說,現在奉二哥李蓮英之命,為母親發喪出殯,本著五十萬兩銀子的花銷辦,倘有不足,可另行隨時添加。
這些鄉紳都是鄉里鄉親見過大世面的人,都是地方上的頭面人物,平時對婚喪嫁娶,常常給人家料理,這類事情駕輕就熟。可是,誰也沒經手花過這麼多的銀子,各個都驚訝得半天合不攏嘴。
我們平時總說「沒錢難辦事」,可錢多了同樣發愁,他們既然被請來花這五十萬兩銀子,就得按照這個標準去辦理。否則只是按照平時一般地主的標準,零頭都綽綽有餘。於是,一幫人就圍著怎麼開銷五十萬兩銀子開始討論。
大家搬出佈滿灰塵、塵封多年的《喪儀大全》、《殯儀全書》等,按照古制古禮,一項一項地逐款落實,既然主人有錢要花,辦事的就別怕大,經過將近半個月的安排,總算列出了個清單。但這樣安排沒有經過李蓮英過目,不知道能不能合乎李蓮英的要求,又選派了四個人為代表進京向李蓮英回稟,並探聽李蓮英的態度。
幾個人來到北京,見到李蓮英,略作寒暄,便匆忙把治喪安排情況從頭到尾細說了一遍。李蓮英雖然對他們的安排不甚滿意,覺得不夠隆重,但也不好駁了面子。他略作沉思後,說:「深冬時節,天寒地凍還要諸位鄉親爺們一路車馬勞頓抵京,還沒有下榻好好休息幾天就來我這裡探討儀式事宜,英泰深為內疚,無奈家母舉辦大喪之期,迫在眉睫,雖說還有三個多月的時間,但很多事情均需抓緊安排,以免屆期不能如願。只好勞累諸位,感謝大家了。諸位提出的各項安排,都比較合意。只是要把事情辦得排場一點,體面一些。千萬不要怕花錢,如不夠用,大不了再增五十萬兩,還要勞煩諸位回去再做細緻安排。」
幾個人聽了這話,無不面面相覷,知道自己在李蓮英面前獻醜了。李蓮英接著說:「這次家母舉辦大喪葬禮,儀式要非常講究,氣勢要特別隆重,殯儀也要按北京或天津的民俗辦,所有紙紮活計都要講究,全部要從北京本地製作,然後運回大城縣。所有棺槨的扛夫也全部從北京僱用。另外,家母生前喜好聽戲,請兩台大戲:一台河北梆子算是家鄉戲,由你們請;一台京戲從北京請,由我安排。招待客人的酒席要上等,不能虧待了出力的鄉親們。如果在大喪期間,周圍三村五里的父老鄉親都不動煙火,那就算是我們辦得盡善盡美了。對所有莊園裡的佃農和乞丐,只要有孝心前來弔唁磕頭的,都要一視同仁,不可慢待,一律發給孝衣孝服,並要搭好足夠的席棚,白天用來待客吃飯,晚上供那些趕來的佃戶、乞丐住宿,要讓他們感受到我李家的恩德和家母的慈愛之心。
還有,凡我李姓遷居外村外地的,盡量把所有人接回,一切費用我來出。為了追宗慎遠,報答祖上的陰德,開靈期間,每天要祭祀列祖列宗。從家門口到墓地的道路也要修整一番,保證整潔暢通。可以用麥秸夯好,沿途兩側的樹木都要紮上素綢,墓地正門內外要扎幾道素牌坊。對於具體的送喪儀仗一應問題,屆時從北京請人專門料理。其他事務和具體細目,諸位再做安排,一項項地落實,按滿五期計算,要三十五天還怕有錢花不出去嗎?不過,千萬要注意一點,李家雖然有些錢,但還不算朝中官員,按尋常百姓人家的最高規格辦理就可以了,千萬不可超越禮制。最主要的是讓參與這一儀式的各位賓客鄉鄰吃好喝好,等咱把事情辦完了,村裡人多多少少都落下一些能長久使用的東西,也算對他們的一點照顧。大家明白了我的意思,回去安排就行了。事情辦好了,我再酬勞大家。」
四人終於明白了所經手的事情有多複雜、有多隆重,一臉羨慕外加誠惶誠恐地回鄉準備去了。經過三個月的充分準備,事情總算提早就緒。轉眼到了光緒三十三年(一九○七年)二月下旬,喪期已屆,李蓮英親自扶柩至通州上船,經水路運回大城。李蓮英沒有隨船走,而是先行從陸路回家,把各項安排又細細檢查了一遍,然後安排靈車,準備接靈。
三月初一開靈以前,先期到達李氏莊園的,除京津兩地與李家有交往的各界名流、鄉紳名士之外,還有李蓮英的好友阮忠樞、袁世凱的長公子袁克定,以及李家在京中做官的親戚朋友等。因阮忠樞是個舉人,是賓客中功名最高的人,故開靈時由阮忠樞點主。袁克定因與李福望是磕頭弟兄,所以以世孫稱,披麻戴孝,伏靈陪弔。大城縣知縣趙縣令也帶著幾個馬弁前來弔唁,因事先未曾前來通稟,李蓮英很不痛快,覺得自己沒面子,故並未高看他,只是留下他帶來的幾個馬弁照看至親貴友的車輛馬匹。袁世凱特意為這次大型儀式選派了三百匹對馬,放在子牙河以南周圍四五里外,為舉辦葬禮巡邏護衛。
靈堂設在大廳正中。靈前有香案,上面放著一個尺許大的金香爐,整天整夜香火繚繞。供桌上的供品有乾鮮水果,四季糕點,大八件,小八件等。山珍海味的祭桌,每天早、中、晚各換一次。大廳的牆壁上更是掛滿了京城王公大臣、各界名流的輓聯挽幛。院子裡的廊柱原為紅色,全部裹上白綢黑紗。大門洞裡的金字匾,臨時撤換下來,掛上一塊「當大事」三個字的白底黑字匾額。大門、儀門、三門全部打開,站在街上可直視靈堂。院裡院外,所有樹木都紮上白色的祭花。李家的孝男孝女,乃至親朋晚輩,個個頭頂白帽,身穿白色孝袍孝褂,腳上白布蒙鞋,整個李宅上上下下,儼然一片白色的肅殺景象。唯有李母的楠木靈柩是棗紅色大漆塗地,上面金漆花卉,前額是「五福捧壽」,後邊是一簇蓮花,棺蓋上面是貼金葉的牡丹,兩側是四季花草。每到夜晚,靈堂內外,房前屋後,燈籠火把,一片通明。突然增加了這麼多花圈、白布以及焚燒不完的祭香,難免有火災隱患。所以,李家為了防止火災,坐夜巡更的人又增添了幾十個。
關於超度方面,除了北京請來的喇嘛唸經之外,還有和尚、老道,真是佛教道教的大聚會。他們做祭壇、做道場,走金橋、銀橋等祭祀活動,超度亡靈。每天早晨開靈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