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篇 權傾朝野 擾亂朝綱 借力打力壓言官

有一次,李蓮英陪著醇親王去天津巡視李鴻章所奏的演練和建設海軍情況。自從李蓮英去了天津,慈禧太后可真是望眼欲穿。這日聞得醇親王一行回京,急忙召見。

「醇王爺,北洋海軍到底是怎樣一種情況?」慈禧太后也對海軍表示了很大的興趣。

「回太后的話,李中堂所奏屬實,我北洋海軍確已初具規模,而且戰鬥力不弱,陸軍官兵個個驍勇善戰,一改往日疏懶遲緩的狀態;水師官兵也都個個身強體壯,實戰演習,彈無虛發。總體還不錯,就是……李中堂建議說,我國海面遼闊,現在的艦隻遠不能應付過來,朝廷應該加大投入購買新艦,以保我疆域安全方是上策。」

慈禧太后其實並不關心有多少艦船,這會她滿腦子都是錢的事。聽了醇親王的話,她問:「照你這次去看的情形,這北洋水師還要繼續投不少的錢。怎麼樣籌款,你跟李鴻章談過沒有?」

「老臣已經跟他談過了。辦法是有幾個,不過一時還不宜明示。」醇親王答道,「海防新捐,限期將到,臣想應該延展些日子。現在直隸的報捐者甚是踴躍,對北洋的入款大有關係。」

「可以,這些你看著辦就是了。除了戶部籌劃的法子外,你覺著還有什麼可行的生財之道?」相對於提高北洋水師的戰鬥力,慈禧太后對怎樣斂財更加有興趣。

「北洋的安危,不僅直接關係到京師的安全,而且與大清江山社稷有直接關係。如今,各國都在大力發展海軍,我們也應該保持投入,不能落下。況且海軍是國家的海軍,所以臣想,辦海軍應由各部量力籌措,由海軍衙門統籌運用。」

「好吧,等將來正式建軍的時候,分諭各省照辦就是了。北洋衙門現在還有存款嗎?」

「臣不大清楚。」醇親王對這麼敏感的問題不敢隨便回答,因為不清楚慈禧的態度。

「怎麼這等重要的事都不清楚?」慈禧太后看問不出個所以然來,於是轉了個話題,「小李子這次與你出去怎麼樣?有沒有什麼不守規矩的地方?你可不得欺瞞!」

「臣不敢欺瞞太后。李公公這次與臣同到天津,行為舉止實在是臣始料未及的。」

然後,醇親王便大讚李蓮英如何安分守己,知曉分寸,尤其是謝絕外客,不惹是生非。那種操守,著實可靠,大小衙門的官員對他不僅佩服,而且敬重,都說這是皇太后知人善任,法度嚴明,所以派出去的太監,才會如此守法盡禮。

慈禧太后就喜歡別人給他戴高帽子,不過這會她關心的是怎樣把自己的頤和園盡快修好,盤算著讓李鴻章從海軍軍費中挪用一部分給她。所以,聽醇親王很起勁地說完,只淡漠地說了句:「他能如此懂得規矩,就算他的造化。好了,你下去歇著吧。」

待得醇親王一退出,慈禧太后便迫不及待地問李蓮英:「小李子,這次去情況究竟如何?」

「老佛爺,王爺所說句句屬實。」接著,李蓮英便繪聲繪色地描繪起操練的情形,他本來就口才好,善於講故事,再經過一番添油加醋,直將那操練的場面描述得栩栩如生,活靈活現。他是越說越有勁,可慈禧太后卻越聽越不耐煩,終於忍不住開了口:「行了!我讓你辦的事情,怎樣了,有進展嗎?」

「老佛爺息怒,」李蓮英聽出慈禧話中有話,這才緩過神來,覺得說實話的時候到了,「老佛爺交代的事,奴才怎敢忘了?奴才都已辦妥了!」

「李鴻章答應了?」慈禧太后禁不住一陣興奮。

「是的。剛開始李鴻章非常不樂意,只說海軍沒錢,現在連軍艦都買不起,哪來的銀子修園子?不過,奴才卻掌握了有力的證據。原來,北洋衙門在那什麼匯豐銀行裡還存著筆款子呢!」

「嗯,是這樣。」慈禧太后想想辦海軍畢竟是件大事,可別出什麼亂子,因此又有些擔心地問:「依你看,北洋海軍的實力到底如何?不可欺瞞,知道嗎?」

「奴才不敢,依奴才看,我北洋海軍的實力可抵禦任何強敵。」

「現在的艦還缺嗎?」慈禧太后依舊不放心地問。

李蓮英見慈禧太后又想修建自己的院子,又不想留下什麼把柄,有點兒猶豫,於是就對慈禧說,絕對夠用。其實,他是個軍事盲,只不過為了討得慈禧歡心才這麼說的。為了給自己留條後路,他還說,即使真的應付不過來,過陣子再買也不遲。與其讓他們把錢存在銀行裡,倒不如慈禧太后先用著。

一句話說到了慈禧太后的心坎裡。對呀,與其這樣,我何不先用著,過陣子再撥給他不就行了。看著她那貼己的奴才,慈禧太后會心地笑了。他對李蓮英此次去天津的行動表示讚賞,說他這次出去辦得不錯,應該好好獎賞一下,並立即升李蓮英為皇宮的內廷總管。

大總管一直是李蓮英夢寐以求的職位,如今這麼輕鬆從慈禧太后口中說出來,李蓮英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獃獃地站在那愣了半天,方緩過神來,急忙趴在地上,磕頭如搗蒜般說道:「奴才謝過老佛爺!奴才謝過老佛爺!」

李蓮英的權勢威風本就炙手可熱,現在做了內廷總管,爬上了自己夢寐以求的寶座,更是躊躇滿志、鼻孔朝天了。誰料樹大招風,就在這個時候,御史朱一新卻上了道奏摺。

唐朝宦官監軍之禍,前明「鎮守太監」之非,都給人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李蓮英天津閱兵,本已使得京城沸沸揚揚,誰想一回來,竟又當上了內廷總管。此舉怎能不引起朝野志士仁人的重視?一時間,朝廷上下,皇宮內外,人們莫不擔心慈禧太后會走唐、明的覆轍,開太監監軍之例。

其中,御史朱一新耳濡目染,更是憂心忡忡。正在此時,山東、山西、四川、福建等省相繼發生水災,朱一新遂決定冒生命危險,上疏慈禧太后,遇災修省。朱一新的夫人卻勸他此舉萬萬不可,否則性命堪憂。

朱一新坐在桌前,兩眼凝視著桌上那微弱的燭光,沉思了許久,方才開口說道:「夫人,你的心思我懂,但此事干係甚大,我不能熟視無睹。你也略讀詩書,唐代宦官監軍所造成的禍患你難道不知道嗎?你難道忍心看著我大清社稷,就這樣葬送在一個太監手裡嗎?」

朱夫人雖然略通文墨,但並沒有意識到這件事的嚴重性,並沒有放在心上。朱一新卻對夫人說:「一定要防患於未然,否則真的出現太監監國,後悔莫及。」

朱夫人知道這一道奏摺遞上去,朱一新只有等著命運的安排,想到這裡,禁不住淚流滿面。朱夫人對朱一新的這一行動表示有些不理解,覺得朝中王公大臣眾多,為什麼非要你這個人微言輕的人去上奏呢?

朱一新說:「朝政如此,實在讓人痛心。我身為言官,就當恪盡職守,怎能與他人相比?你不要再說了!」

後宮裡慈禧太后用過早膳,正在那擺弄她那些香氣撲鼻的花兒,聽得朱一新進宮求見,立刻拉下臉來,非常不高興。「朱御史,有什麼事就說吧。」慈禧太后冷冷地說道。

「臣有疏上呈。」朱一新堅定地說。

「既有摺子呈上,何不經過軍機處?小李子,遞上來。」

慈禧讀完這份奏摺,臉色愈加凝重了,只見其中寫道:

我朝家法,嚴馭宦寺。世祖宮中立鐵牌,更億萬年,昭為法守。聖母垂簾,安德海假採辦出京,立置重典。皇上登極,張得喜等情罪尤重,謫配為奴。是以紉紀肅然,罔敢恣肆。今夏巡閱海軍之役,太監李蓮英隨至天津,道路蹕傳,士庶皆愕,意深宮或別有不得已之苦衷,匪外廷所喻。然宗藩至戚,閱軍大典,而令刑餘之輩廁乎其間,其將何以詰戎兵崇體制。況作於涼,其弊猶貪,唐之監軍,豈其本意,積漸者然也。聖朝法制修明,萬無慮此。而涓涓弗塞,流弊難言,杜漸防微,亦宜垂意。從古閹宦,巧於逢迎而昧於大義,引援黨類,播弄語言,使宮闈之內,疑惑漸生,而彼得受其小忠小信之為。皇上明目達聰,豈跬步之地而或敢受欺。顧事每或於細微,情易溺於近習,待御僕從,臣非正人,辨之宜早辨也。

這份奏摺把李蓮英說得問題很嚴重,但打狗還得先看看主人,你也不看看他是誰的奴才,李蓮英縱有天大的錯誤,也不該你朱一新來管教,否則慈禧太后不就有疏於管教的罪責了?果然,慈禧太后很快就變得勃然大怒。

「朱御史,是不是覺得你是個言官,就敢如此放肆了?」

「臣斗膽亦不敢。」

「不敢?我看你的膽子夠大的了!說,這『苦衷』二字指的是什麼?」慈禧太后冷笑道。

「臣的意思是……」

不等他話說完,慈禧太后早就氣得先開了口:「我朝廷優禮近支親藩,宮廷太監賁送往來,係屬常有之事。這些你不知道嗎?此次醇親王巡閱洋面,已非尋常可比,特派蓮英隨行服侍,又有何錯?」

「臣知此乃太后眷注體恤之意,臣所謂『苦衷』亦即指此。但這李蓮英素來倚仗太后恩寵,為所欲為,此舉實乃助其氣焰。臣恐唐代宦官監軍復見於我朝,因此奏請太后,不得不加以提防。」

說完,朱一新還特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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