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禧在庚子之變中倉皇西逃,從懷安縣去往宣化府的路上碰到一隊不明的人馬,因為分不清敵我,不敢貿然前進。於是,慶親王挺身而出,請求前去打探來者是誰,給慈禧留下了深刻印象。看來,「家貧出孝子,國難識忠臣」這話一點不假。這就是慶親王奕劻飛黃騰達的開始,甚至後來宣統皇帝的父親攝政王載灃都敵不過他。
慈禧於是停下御輦命奕劻前去打探,結果卻發現自己草木皆兵,把自己人當成了敵人。來者是甘肅藩台岑春煊,特意前來接駕的。
慈禧聽說是自己的臣子,這才把一顆懸著的心放下。原來,這岑春煊的軍隊稱威遠軍,統一穿黑色衣服,又號稱黑衣軍,一共五個營,有兩千多人。難怪這些大臣們沒有認出是政府的軍隊。
慈禧問了李蓮英才知道岑春煊是廣西人,於是命他上前覲見。等岑春煊來到慈禧駕前,慈禧發現岑春煊四十多歲,留著小鬍鬚,有著南方人的矮小精悍。慈禧誇他迎駕有功,並讓他前面開路,不許擾民,岑春煊領命而去。
有了岑春煊做前哨官,慈禧從此在西逃路上才算衣食無憂,物資也逐漸充裕起來。岑春煊奉了慈禧太后的懿旨整肅軍紀,不去擾民。對跟隨慈禧來的散兵遊勇,有打家劫舍、搶掠民財的,一經發現,定斬不饒。就是看見有太監騎驢,也一律斬殺——驢子肯定是民用物資無疑。岑春煊的行動雖然保護了老百姓的利益,但確實有濫殺太監、欺君罔上之嫌。雖然是特殊時期,眾大臣不好說什麼,可李蓮英總領太監事務,這是對他權威的挑戰。於是,李蓮英就找機會在慈禧面前告岑春煊的黑狀。說他太狂妄,不經奏請便擅殺內宮,理應治罪。
若在京城大內,李蓮英的話慈禧肯定會考慮,可惜現在逃亡在外,慈禧也要先考慮自己的安危。首先,大隊人馬全靠岑春煊保護,不好說什麼;其次,宮裡帶出來的人確實太不像話,恣意擾亂沿途民眾,怨聲載道,也需要有個人管理;第三,若現在把岑春煊殺了,難免會引起全國其他地區的官員不滿,南方的劉坤一、張之洞、李鴻章三個總督宣佈保持中立,就是有力的證明。現在殺了岑春煊,難保陝甘總督、山西巡撫搞聯合中立,朝廷連去處都沒有了。
李蓮英見慈禧出於無奈而選擇睜一眼閉一眼,連忙見風使舵,自責沒有長遠眼光,比不上聖明的慈禧太后。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精明的李蓮英保持了沉默,免得引火燒身。
很快,慈禧的大隊人馬就到了宣化府,總兵、知府、知縣大小官員數十人出城迎接。慈禧逃亡在外,也顧不得禮節,並沒有要求他們淨街。因此,人們都出來觀看,一睹太后、皇上、皇后的威儀。
慈禧宣佈在宣化府休整三天,期間組建了御林軍,總算有了皇家的衛隊。同時,慈禧對北京情勢放心不下,經過與李蓮英和桂祥商量,派慶親王奕劻回京交涉,與各國議和,並令北洋大臣、直隸總督李鴻章為全權大臣,辦理簽訂和約事宜。
雖然慶親王奕劻回到了北京,但各國對清廷、王公大臣並不信任,聯軍統帥瓦德西說非李鴻章到來不可,朝廷顏面蕩然無存,只好等著李鴻章進京。
北京的事情交代完畢後,慈禧等人自宣化起駕,繼續西行。慈禧的御輦也越來越正規,終於坐上了八抬大轎。再加上剛剛組建了衛隊,前呼後擁,與倉皇出逃時已經大有不同。
由於不知道慈禧會在宣化府待三天,天鎮縣準備好的食物有些已經變壞,匆忙之間又無處購買,難免有的發酸發臭。李蓮英早就對岑春煊有意見,而岑春煊又是負責打前站的,這下李蓮英終於抓住了變味的燒餅,把岑春煊訓了一頓,說他為主子辦事不盡心,用不能入口的東西來供應聖駕,有失職之嫌。岑春煊雖然沒有受到慈禧的指責,但畢竟受了李蓮英的奚落,頗有怨氣。
慈禧繼續一路西行,半個多月後到達重鎮太原。山西巡撫毓賢率領省城文武官吏數百人,到城北二十里的黃土寨跪迎聖駕。幸好太原倉庫中尚存有當年乾隆皇帝南遊、後來西巡太原時所用儀仗鑾輿,恰好這回慈禧用上了,便取出應用,並新製龍旗二十四面,以壯觀瞻。地方大小官吏,無不盡力報效,金銀財帛,衣食服用,應有盡有。慈禧的排場終於恢復到了逃亡前的水平。
自從慈禧離京逃走,北京城就算失守了。各國大兵先後攻入,城內居民紛紛逃竄。榮祿也奏慈禧,自己也隨後趕赴太原,並建議殺掉端王以及袒護拳匪的王公大臣,以便讓洋人息怒,坐下來談判。
慈禧雖然知道這樣可取悅洋人,但端王只是建議,命令確是她批准的。她不能輕易推翻自己,否則,威嚴何在?
慈禧客居太原,卻關注千里之外北京的局勢。聽說洋人只與李鴻章接觸,就飛電催李鴻章急速北上與各國議和。
李鴻章知道這件事非常棘手,不想接手,無奈催促電令一道接著一道,只好磨蹭著乘船到天津,轉道去北京。
李鴻章在從天津到北京的路上見到人煙稀少,房屋殘破,滿目荒涼,不勝嘆息。到京後會了慶親王奕劻,兩人去會見各國公使。他們首先提出:第一,嚴辦罪魁;第二,速請兩宮回京。兩條應允方才續議和談之事。慈禧不敢答應,瓦德西又向西推進兵力,嚇得駐蹕太原的慈禧立即起駕準備繼續西逃,並最終選擇西安為目的地。一聽說洋人要進攻,慈禧的皇家威嚴就一掃而光,徹底患上了「洋人恐懼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