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須篇 第二十七章

毛哥抱著季棠棠的包,坐在阿甜家門外十來米的路邊台階上等岳峰,阿甜家的門口停了兩輛警車,頂上的紅燈閃啊閃的,閃的他頭暈,警車旁邊圍了一堆周圍的住戶,披著衣裳汲拉著拖鞋,很是興奮的交頭接耳,不時有那麼三言兩語的傳到毛哥的耳朵里。

「老頭包養小情人,遲早出事,看,叫我說中了吧。」

「聽說是出人命了。」

「邪門了呀,這才幾天啊,連著幾條人命了。」

「情殺,我跟你說,絕對情殺!那個風月的老闆娘,不是葉連成的情人嗎,這個阿甜,又是葉連成以前的姘頭,絕對情殺!」

……

相比較外頭,院子里的氣氛要沉悶許多,幾個公安圍在門口有血跡的位置,有戴手套拿小刷子刷溴化銀的,有拍照的,有拿個板夾本奮筆疾書的,老張把岳峰帶到小洋樓的後頭,讓他看那扇沒了玻璃的窗戶。

「葉連成說,當時屋裡至少有三個人。阿甜、吳千,還有一個就是季棠棠。門都是鑰匙開的,阿甜和吳千回來,不會砸玻璃。這扇玻璃,肯定是季棠棠砸的。」

岳峰沒吭聲。

「這姑娘怎麼回事啊?哪個正常的女孩會半夜砸了人家窗戶進房的?而且她肯定是翻牆頭進來的對吧?她根本不是你女朋友吧?我到今天才回過味來,遲紅櫻和沈家雁被殺,她要麼是目擊者要麼是最後出現的人,今天還這麼蹊蹺的出事。還有,我想起來了,昨天在夏城,也是她動的刀子是不是?我的神仙啊,這怎麼回事啊。」

岳峰還是不吭聲。

老張急了:「你倒是說話啊?」

「說什麼?」岳峰冷笑,「我怎麼會知道。」

老張吼他:「她不是你女朋友嗎?」

「你剛不是下結論說她不是了嗎?」岳峰諷刺他,「問我怎麼回事,你們不是神勇的人民警察嗎?你都查不出怎麼回事,你來問我?我神仙啊?你去風月看看季棠棠的入住記錄,她是幾號進古城的?她幾號來的我就是幾號認識她的,她的事我能知道嗎?」

老張被他噎的說不出話來,頓了頓,咬牙切齒:「好小子你,你敢吼公安,你,你……」

「你」了半天沒你出個結論來,末了抖警察的威風:「迴風月待著去,不要亂走,有事還得提你來問,我告訴你臭小子,這事我跟你沒完,還說人家是你女朋友,欺瞞警察,擾亂正確的調查方向……你怎麼還不走?」

「我等姓葉的出來。」

老張警覺:「你又想幹嘛,你又想打人是不是?信不信我把你給拷了?」

他一邊說一邊去解皮帶上掛著的手銬,也邪門了,往常一取就下來了,今天也不知道掛到哪個皮扣了,怎麼拽也拽不下來,只好一邊跟皮帶較勁一邊繼續威脅岳峰:「上次你打人,我就記住你了,你今天要還敢無視警察……」

話還沒完呢,岳峰一把推開他往前頭走,老張遠遠瞅到葉連成做完筆錄被人從屋裡送出來,趕緊衝過去,終於成功在岳峰快走到葉連成跟前時攔住了他。

葉連成整個人看起來都很萎頓,邊上閔子華陪著,後頭跟兩個公安,他看了一眼岳峰,嘴唇囁嚅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岳峰不聽他廢話:「我問你,你真看到,那人拿棍子腿把她戳透了?」

葉連成沉默了一下,然後點頭:「真看到了,從背後戳的,前頭露出半寸長的尖。」

岳峰死死盯著他,拳頭慢慢攥起來,老張眼見他拳頭上青筋都暴起來了,心說不好,這小子是有前科的,趕緊用眼神示意閔子華他們往後退。

「那我再問你,」岳峰努力控制自己的火氣,「你剛見到她的時候,她是不是還好好的?」

葉連成眼神黯淡了一下,聲音低下去:「是。」

「那你是豬啊你,你跟她一起,你為什麼不幫她?」

岳峰實在忍不住了,說到一半一拳就揮了過去,也虧得老張有準備,趕緊抱住他腰把他往後搡:「哎,哎,節哀,節哀,剋制點啊,剋制點啊。」

葉連成獃獃站在當地,看憤怒的岳峰,眼睛澀的厲害,他吸了口氣,顫抖著聲音說了一句:「對不起啊岳峰。」

「對不起?」岳峰怒極反笑,「你跟我講對不起?她是我什麼人啊你跟我講對不起?你知不知道,她是你……」

他及時剎住了話頭,胸口強烈地起伏著,末了狠狠把老張往外一推,向著門外大踏步離開。

老張舒了口氣,看著岳峰的背影,居然起了惺惺相惜的意味,感慨似的來了一句:「這小子……當年,我也是這麼火爆脾氣。」

說完了一轉頭,另外兩個小公安和閔子華,齊刷刷看鬼一樣看他。

老張登時就意識到自己的傾向性非常錯誤,趕緊換了一副憤憤不平的表情:「藐視公安這是,太衝動了!太過分了!」

毛哥和岳峰一路迴風月,毛哥雖然沒看到院子里發生了什麼,但是從後來的爭執聲中,也大略猜出點端倪,一路看岳峰的臉色,也不好多說什麼,快到風月時,岳峰停下腳步:「老毛子,你先回去,我周圍……找找看。」

毛哥奇怪:「你找什麼啊?你找……」

說到一半時反應過來:「峰子,咱別折騰了行么,這事交給公安,人家能搞定的!再說了,你這還吊著只胳膊呢,你還去追兇……」

岳峰知道毛哥想歪了:「不是,我想找找棠棠。」

毛哥更糊塗了:「找她幹嘛啊,她死了啊。」

岳峰沉默了一下,聲音低下去:「我心裡頭,總覺得,她……她應該沒死。」

「你覺得應該沒死她就沒死啊,你耶穌啊?」

岳峰少有的沒有跟他吵:「你記不記得,在尕奈的時候,我們也以為她出事了?但是後來,她還不是好端端的?」

「那次不一樣!」毛哥也猜到他是提那茬,「那次誰知道她裡頭有沒有穿什麼東西擋著啊,雖然說防彈衣一般人買不到,但是你也看到了,這丫頭路數野,說不定她就搞了一件穿著呢?這次你沒聽公安說么,凳子腿戳了個對穿,對穿,你知道什麼叫對穿嗎?」

毛哥一邊說一邊比劃,恨不得也拿東西戳岳峰一個對穿好叫他明白。

岳峰平靜地看毛哥:「那你怎麼解釋,現場沒有發現棠棠的屍體?」

毛哥跺腳:「被吳千和阿甜帶走了唄。」

「當時動靜太大,葉連成跑了,周圍的人也驚起來了。如果你是兇手,你一定第一時間逃跑,為什麼還要費力把屍體帶走?而且,吳千和阿甜已經被警方懷疑上了,他們根本就已經是殺人犯了,還怕別人發現屍體嗎?」

「所以呢?」毛哥愣愣的,「你的意思是,棠棠死了之後,又從地上爬起來跑了?峰子,你發燒了吧,你生化危機看多了吧?」

葛二算是個半瞎子,約莫六十上下年紀,早些年在古城街頭擺攤給人算命,那時候是不瞎的,後來,命數越算越准,名氣越來越大,眼睛裡開始長莫名其妙的東西,白白的一層,像毛,看著讓人作嘔,周邊的人開始躲著議論著嫌棄著,他尋思著,是天機泄露多了,老天讓他閉嘴,於是不再擺攤,跑到山裡找了個偏僻的地兒,搭了個棚子住著。

說來也玄乎,不擺攤之後,眼疾沒有再惡化了,所以他算是半瞎,模模糊糊的還能看見點影子,山裡清靜,方便行事,於是索性在山裡長住,又搭了三兩棚子,圍起了個院子,院子里躥著十來只野貓,拴著幾條狗,狗是他特意買來的,黑狗,留著有用。

生意還是要做的,長了張嘴,每天總還是要吃飯的。如果說之前的客人是多而雜,那現在可算是少而精了——他還是有著少數幾個互相揣著秘密進而可以互相「信得過」的客人,而客人之間神秘兮兮的轉介紹,又為他帶來新的客源,他收大價錢,為人處理一些很棘手的麻煩,比如……吳千這一起。

時候是凌晨三點多,他披著衣裳坐在棚子中間的草墊子上,手裡摩挲著三根骨釘,抽著老式的水煙袋,嘴裡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音。

「大仙瞧出什麼不對了嗎?」吳千這樣殺人不眨眼的角色,這個時候居然也會緊張,他看了一眼腳下季棠棠被床單裹住的屍體,又咽了口口水,「在這丫頭身上,翻出的這骨釘……大師說過是有五個的,這女的是不是就是我剋星?」

葛二又啪嗒啪嗒抽了一陣子,慢慢把骨釘放下:「你運氣倒是不賴的,腦子也還活絡,知道要把屍體給帶來。」

吳千鬆了口氣:「是,我當時想著,這女的活著的時候就能幫死人一起對付我,死了的話估計也是厲鬼,被她纏上,那要比陳來鳳更麻煩,不如一起帶來,反正大仙今兒要制陳來鳳,不如把她也一起壓制了。」

葛二豎起兩個指頭:「兩萬。」

「一共兩萬?」

「加兩萬。」

「陳來鳳也才一萬……」

吳千的話沒說完,阿甜及時拉住他,又從身邊的旅行袋裡掏出兩疊錢,畢恭畢敬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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