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43章 騎豬天師

炊煙將起時,鎮民才散去。

行腳商心滿意足的坐回位子上,見有一杯涼茶,端起來飲時,被餘生端走放在鄰桌。

「哎,你……」

「茶涼了。」餘生又給他們倒三杯茶,回頭將踏門進來的老僧正看他。

餘生不以為意,「坐,飯菜馬上好。」

小和尚已聞到了菜香,饞嘴道:「真香,師父,為什麼讓你燒菜就那麼難吃?」

老僧心如止水,面不改色道:「口腹之慾,何窮之有,出家人克制才是成佛之道。」

小和尚聞言,有些不舍的揉揉肚皮,「那我今天少吃點。」

老僧眉頭一抬,「不用,吃飽了才有力氣念經。」

小和尚聽了也有道理,坐在長桌上的草兒抬頭看了老僧一眼,料不到他還是一個大忽悠。

客棧在客人用飯之前,必須先安頓好後院的那些動物,現在這已經成了白高興的活兒。

他去後面倒菜時,見到了石頭,好奇道:「掌柜的,這是什麼東西?」

「做豆腐用的。」餘生漫不經心的說。

客人的飯菜很快端上桌,讓武師驚疑不定的是,餘生在鄰桌子上也放一份飯菜。

他曾聽人言,鬼魂在人前雖不便舉杯交箸,但聞味道也能有七八分飽意。

武師看著餘生,忽然明白這家客棧為何叫「有妖氣客棧」了。

把客人安排妥當,餘生剛坐在長桌上用飯,聽行腳商驚嘆道:「嘿,這飯真香。」

「這菜也好吃。」另外一行腳商指著青菜說。

「掌柜的,手藝絕了。」他們向餘生豎起拇指。

聽到讚揚的餘生微微一笑,故作高人,雙眼之中得意的神色卻瞞不過草兒。

她向餘生做個鬼臉,道:「來壇酒。」

餘生不給,「早上被你糟蹋不少,餘下還等著招待客人呢。」

「什麼叫糟蹋,是為你了那破青菜好不。」草兒不服氣說。

餘生把菜往他身邊一拉,「破青菜你別吃。」

「破我才吃。」草兒又拉過去,狠狠咬一大口,又去櫃檯上取了一壇酒,為柳柳倒上一碗。

老僧師徒坐在長桌末尾,由里正作陪。

餘生見小和尚遠遠躲著她們兩個,道:「你們怎麼欺負小和尚了?」

草兒奇怪看小和尚一眼,翻個白眼道:「鬼知道。」

餘生瞥了一眼武師鄰桌,見女子正聞著飯香,一臉享受,道:「鬼還真不知道。」

小和尚聽餘生為他打抱不平,猶豫片刻後跑到餘生耳邊小聲說一句。

「生哥兒,你也小心點。」小和尚說罷,又屁顛屁顛跑回位子上。

「哈哈。」餘生笑起來,料不到老僧也是這樣教導小和尚的。

他回頭看草兒,倒有成為母老虎的潛質。

「咦,我們的錦衣衛呢?」白高興飯至半飽後才想起昨日並肩戰鬥的富難來。

里正道:「他剛才借了點米面,現在應該在做飯。」

餘生向門外探頭,見對面的房子濃煙滾滾,「他不是在做飯,應該是在燒房子。」

飯罷,行腳商與武師去歇息,草兒送柳柳出鎮子,和尚也去準備法事,客棧很快安靜下來。

餘生收拾碗筷時,瞥見女子終於忍不住飯菜的誘惑,夾起筷子來。

女子回頭見餘生看他,又羞澀的放下筷子。

「行了,放心用吧,你嚇不著別人。」

餘生安慰她一句,她又見白高興一點不奇怪,這才放心大膽的用起飯來。

晌午,驕陽似火,門外知了聒噪著,伴著「嘩嘩」的流水聲。

餘生和白高興有一搭沒一搭聊著,一扭頭見富難灰頭土臉的走進來。

一雙筷子立刻停下。

「來份菜。」富難板著臉說罷,將幾文錢放在桌子上。

餘生回後廚取出一份來,「當昨晚的酬謝了。」

富難因囊中羞澀才自己做飯,現在聽餘生這般說,當下不客氣的坐下來大快朵頤。

「駕,駕。」恰在這時,客棧外大道上響起一陣馬蹄聲,片刻間停在客棧門口。

富難回頭望去,見四個提著刀的灰衣漢子,一臉汗水,一臉塵的踏進客棧。

「小二,先來兩壇酒。」一人倉皇不定的說。

「一貫一壇。」餘生對他們說。

「那就先來一壇。」四個人也顧不上和餘生計較。

待一碗酒下去,把驚慌和熱氣壓住後,一灰衣漢子才道:「也該那小子倒霉,真怪不得我們。」

其他人附和,「那二愣子死了也活該,我說那茶館有蹊蹺,他不信,上去就一碗吞。」

「這人吶,走在荒野上就得長點心,酒菜不能端過來就用。」這人說罷飲一口酒。

「對,對。」其他人點頭,「不能學那二愣子,你看現在著道兒了吧。」

「哎,這客棧沒問題吧?」一人隨口道。

空氣突然安靜下來,這四人編排別人半天,原來也是二愣子。

「那啥,」一人措詞半天后醒悟,「沒事,看見牌坊上劍囊沒,這有揚州城主護佑,沒事。」

其他三個人點頭,為證明自己不是二愣子齊齊鬆了一口氣。

作為錦衣衛,富難很有警覺性。

他站起來問四個客人,握住腰間刀柄,「誰死了,誰死了,這可是個大案子。」

四個人看富難,那眼神似在說,這兒怎麼也有一個二愣子。

「把臉上米粒擦乾淨。」白高興推他一把,又對客人道,「你們剛才說誰遇難了?」

脫險的四人正缺一位聽眾,當下把他們路上遇見一二愣子的事兒說了。

這位二愣子兄弟在他們四人口中風評很不好。

在「二愣子」後面,四人又分別添加「厚顏無恥」「油頭粉面」「恬不知恥」「膽小怕事」四個成語後,才向餘生他們娓娓道來。

也是在揚州路上,他們騎馬狂奔時,見前方有一男子騎頭豬獨自上路。

男子身著白色長衣,衣上以金色絲線綉著栩栩如生,千姿百態的龍,風度翩翩而又瀟洒不羈,四人頓時驚為天人。

如此特立獨行,又敢在荒野之中一人上路,一定是有本事的,因此男子建議同行時,他們答應了。

同行路上,一陣風吹來,將男子白衣長袍吹起,不經意露出胸前五枚銅錢。

這是一位五錢天師!

四人更起結交知心,殷勤的討好起來,一路上將他服侍的甚為周全。

聽男子出門倉促忘帶乾糧,四個人二話不說勻給他。

聽他渴了,四人大熱天捨不得飲水,把水給他飲。

驕陽似火,晌午不走,四人陪他在樹下休息,聽他向他們吹噓自己的豐功偉績。

「那廝太恬不知恥了。」漢子中一人現在想起來,恨得捶桌子,「說甚麼鑿齒,並封,修蛇,他全擒住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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