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六月底時,密謀份子交上了一個好運。施道芬堡被提升為上校,而且被任命為國內駐防軍總司令弗洛姆將軍的參謀長。
這個職位不但使他可以用弗洛姆的名義給國內駐防軍發佈命令,而且使他可以直接地和經常地見到希特勒。事實也確是如此,元首每星期總有兩三次要召令國內駐防軍司令或其代表到大本營去,要給在俄國傷亡慘重的師團補充兵員。施道芬堡想在一次這樣的會議上放置炸彈。
施道芬堡現在成了密謀集團的中心人物。成功的唯一希望完全在他身上。在密謀份子中,只有他能夠進入警衛森嚴的元首大本營,因此殺掉希特勒非他莫屬。由於弗洛姆還沒有完全爭取過來,不能肯定算數,所以在搞掉希特勒之後,指揮軍隊佔領柏林,也是他作為補充軍參謀長的任務。他要在同一天裡,在相距兩三百英里的兩個地方——元首在上薩爾斯堡或拉斯登堡的大本營和柏林——實現這兩個目標。在第一個和第二個行動之間,他還必須花兩三小時,乘飛機回首都,而他在飛機上的這段時間裡,什麼也不能做,只能指望他在柏林的同夥已經放手執行他的預定計劃。我們在下面就會看到,這是困難之一。
還有其它的困難。其中之一是一種幾乎是完全不必要的考慮,但是在那些現在已決心豁出去的密謀份子心裡卻產生了這種考慮。他們得出了這樣的結論,即僅僅把阿道夫‧希特勒殺掉是不夠的。他們必須同時殺掉戈林和希姆萊,以保證這兩個人所掌握的兵力,不會用來反對他們。他們還認為,如果把希特勒這兩個主要的助手搞掉,在前線的那些還沒有爭取過來的高級將領會更快地回應他們。由於戈林和希姆萊常常在元首大本營參加每日軍事會議,密謀份子覺得用一顆炸彈同時幹掉這三個人,也許並不是大困難的。這一愚蠢的決定,使施道芬堡喪失了兩個寶貴的機會。
七月十一日,他奉召到上薩爾斯堡去向元首報告關於急需的補充兵員的供應的問題。他在到伯希特斯加登的飛機上,帶了一顆諜報局的英製炸彈。密謀份子前一天晚上在柏林舉行的一次會議上,決定趁這個機會殺掉希特勒——還有戈林和希姆萊。但希姆萊那天沒有出席會議。施道芬堡抽出一會兒功夫,從會場出來,打電話給柏林的奧爾布里希特,告訴他這個情況,並強調說,他還是能把希特勒和戈林幹掉的。但是這位奧爾布里希特將軍卻力勸他還是改日連希姆萊一起幹掉。那天晚上,施道芬堡回到柏林,碰到貝克和奧爾布里希特,堅決主張下一次他一定要下手搞掉希特勒,不管戈林和希姆萊在場與否。貝克和奧爾布里希特都同意了。
下一次的機會很快就來了。七月十四日,施道芬堡奉命在第二天向希特勒報告補充兵員的情況,因為俄國戰線上的中央集團軍在喪失了二十七個師之後,已經不成其為一支作戰力量了,所以必須徵調每一個能夠徵調的新兵去填充俄國戰線上的缺口。那一天——十四日——希特勒已經把他的大本營遷回拉斯登堡的「狼穴」,親自負責恢復中路戰線的陣地。在中路戰線,紅軍已經到達離東普魯士只有六十英里的地方了。
七月十五日早晨,施道芬堡上校再度乘飛機到元首總部去,皮包裡裝著一顆炸彈。這一次,密謀份子認為成功已有十分把握,所以一致同意第一個「伐爾克里」信號——通知軍隊開始向柏林進軍,坦克部隊開始從克拉姆普尼茨裝甲學校馳向首都——應在希特勒會議開始(預定下午一時)之前兩小時發出。接管工作不得有絲毫延誤。
七月十五日星期六上午十一時,奧爾布里希特將軍對柏林發出「伐爾克里」一號指示。中午以前,軍隊就向首都中心移動,奉命佔領威廉街。下午一時,施道芬堡挾著皮包,來到元首的會議室,作了關於兵員補充的報告,然後離開會議室,去同柏林的奧爾布里希特將軍通電話,用事先準備好的密語告訴後者說希特勒在場,他打算回到會場,讓炸彈爆炸。奧爾布里希特通知他,柏林的軍隊已在移動。這件偉大事業的成功終於似乎就要到手了。但是,當施道芬堡回到會議室的時候,希特勒已經走了,而且沒有再回來。悶悶不樂的施道芬堡趕快再打電話,告訴奧爾布里希特這一新的情況。這位將軍馬上撤銷了「伐爾克里」信號,命令軍隊儘快地、盡可能不引人注意地回到軍營。
還有一個失敗的消息也沉重地打擊了密謀份子。施道芬堡回到柏林之後,他們集會商討下一步怎麼辦。戈台勒主張採取所謂「西方解決辦法」。他向貝克建議,他們兩人飛到巴黎去,同馮‧克魯格陸軍元帥計議在西線停戰,由西方盟國同意不再推進到德法邊界線以東,這樣就可以把西線的德軍騰出來而開到東線去,使德國免於淪入俄國人和他們的布爾什維克主義之手。貝克的腦筋比較清醒。他知道,現在還認為能同西方單獨媾和的想法完全是白晝作夢。貝克的意見是,即使從挽救德國的榮譽考慮,殺害希特勒和推翻納粹主義的計畫,也必須不計一切代價地實行。施道芬堡表示同意。他發誓說,下一次他絕不會失敗。奧爾布里希特將軍因為把軍隊調進柏林,受到了凱待爾的責備,所以表示他不能再幹這樣冒險的事情,這樣做會使整個密謀暴露。他說,他用「這是一次實際演習」的話好不容易在凱特爾和弗洛姆面前才把上次的事情勉強搪塞過去。在確切知道希特勒已死的消息之前,再也不敢下令調動軍隊,這種心理,將在下一個關鍵性的星期四造成災難性的後果。
七月十六日星期天晚上,施道芬堡邀請了一些知友和親戚到他在汪西的家裡去。其中有他的弟弟伯特霍爾特,一個不大說話的、內向的、有學者風度的年輕人,在海軍總司令部任國際法顧問。有凱撒‧馮‧霍法克中校,他是施道芬堡的表兄弟,密謀集團同西線將領的連絡人。有弗里茨‧馮‧德‧舒倫堡伯爵,他是一個前納粹份子,現在仍任柏林警察局副局長。還有特羅特‧佐‧索爾茲。霍法克剛從西線回來,他曾在那裡同福肯豪森、施圖爾納格爾、斯派達爾、隆美爾和克魯格等許多將領進行過商談。他報告說,德國在西線馬上就要完全崩潰,但更重要的是,隆美爾雖然仍舊反對殺害希特勒,但是不管克魯格跳向哪一邊,他將支持密謀集團。經過了長時間討論之後,這些青年密謀份子一致同意,結束希特勒的生命現在是唯一的出路。他們現在已經沒有這樣的幻想,即認為他們的孤注一擲的行動會使德國免於無條件投降。他們甚至於一致認為,德國不但要向西方民主國家也要向俄國人無條件投降。他們表示,重要的是,讓德國人自己而不是他們的外國征服者把德國從希特勒的暴政下解放出來。
但是他們已經太晚了。納粹暴政已經存在了十一年,到了德國在一次自己發動的戰爭中敗局已定的形勢下,他們才開始採取行動。而在這以前,他們並沒有用實際行動來反對過這次戰爭的發動,在許多情況下,也根本沒有表示反對。不過,晚行動總比不行動好。無論如何,他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前線的將領告訴他們,在東線和西線的崩潰可能只是幾星期裡的事情。
對密謀份子來說,行動時間看來只有很少幾天了。七月十五日那次過早地往柏林調兵已經引起了最高統帥部的懷疑。在這一天,傳來了密謀集團在西線的領袖之一馮‧福肯豪森將軍突然被免去比利時和法國北部地方軍事總督的職務的消息。他們擔心,一定有人出賣了他們。七月十七日,他們聽說隆美爾受傷甚重,他們得無限期地不能把他考慮在計畫內了。第二天,戈台勒在警察總部的朋友傳消息給他,希姆萊已經下了逮捕他的命令。雖然戈台勒不同意躲藏,由於施道芬堡的堅持,也只得躲藏起來。同一天,施道芬堡的一個在海軍中工作的朋友、也是極少幾個參加密謀集團的海軍軍官之一阿爾弗雷德‧克朗茲菲爾德上校告訴他,柏林流傳著謠言,說是元首的大本營將在以後幾天內被炸毀。這再一次使人感到,密謀集團中一定有人洩露了風聲。一切都顯示出,秘密警察正在向密謀集團的核心進逼。
七月十九日下午,施道芬堡再度奉召去拉斯登堡,向希特勒報告關於編組新的「人民步兵師」的進展情況。補充軍正在匆忙地訓練這些師,以便投入正在瓦解的東線。他要在第二天即七月二十日的下午一時,在元首大本營舉行的第一次每日會議上提出報告。施道芬堡通知住在柏林遠郊的馮‧維茨勒本陸軍元帥和霍普納將軍,必須及時進城。貝克將軍作了最後的準備工作,以便在施道芬堡進行暗殺工作後飛回柏林前負責指揮政變。柏林城內和四周駐軍的重要軍官都接到了通知,七月二十日是那個日子。
施道芬堡在班德勒街起草給希特勒的報告,直到黃昏時分。八時稍過,他離開辦公室回到在汪西的家中。在回家途中,他在達倫姆的一個天主教堂作了禱告。他平靜地在家中同他的弟弟伯特霍爾特一起度過了這個晚上,很早就休息了。每個在那天下午和晚上見過他的人都回憶道,他的態度和藹可親,心情平靜鎮定,看不出有什麼不尋常的事情就要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