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施道芬堡伯爵是個具有職業軍官所需要的驚人才能的人。他於一九○七年出生於德國南部一個著名世家。他的姓名是克勞斯‧菲力浦‧沈克。他的母親是烏克斯庫爾一吉倫勃蘭德女伯爵。他的外曾祖父是抵抗拿破崙的戰爭中的軍事英雄之一格奈斯瑙,後者曾同夏恩霍爾斯特一起創建了普魯士陸軍參謀本部。在他母親這方面,他又是另一個拿破崙時代名將約克‧馮‧瓦爾登堡的後裔。他的父親曾經做過伍爾登堡末代國王的樞密大臣。這個家庭是一個融洽的、虔誠地信仰羅馬天主教、有很高文化教養的家庭。
克勞斯‧馮‧施道芬堡就是在這樣的家庭背景和氣氛中長大的。他體格健壯,所有見過他的人都說他十分英俊。他才氣橫溢,好學不倦,頭腦冷靜周密。他喜好馳騁養馬和體育運動,也熱愛文學和藝術,博覽群書,涉獵頗廣。他在青年時代接受了天才詩人斯蒂芬‧格奧爾格的浪漫神秘主義的影響。這個年輕人一度想以音樂為職業,後來又想從事建築,但在一九二六年十九歲的時候,參加了陸軍,在著名的第十七班堡騎兵團當見習軍官。
一九三六年,他入柏林陸軍大學。他的全面的才華引起了教官們和總司令部的注意。兩年以後,他成為參謀本部的一個年輕軍官。他雖然像許多同一階級出身的人一樣,思想深處是保皇派,但到那時為止,並不反對國家社會主義。顯然是一九三八年的排猶行動,使他第一次對希特勒產生了懷疑。一九三九年夏天,他看到元首正在把德國引向一場可能是長期的、傷亡慘重的、最後歸於失敗的戰爭,這時他的懷疑增長了。
儘管如此,當戰爭來臨的時候,他以特有的精力投入了戰爭。在波蘭和法國戰役中,他在霍普納將軍的第六裝甲師當參謀,聲名卓著。看來是在到了俄國之後,他對第三帝國的幻想完全破滅了。一九四○年六月,即進攻敦克爾克的前夕,他被調回陸軍總司令部。在對俄國作戰的最初十八個月中,他的大部分時間是在蘇維埃領土上,協助在俄國戰俘中組織俄羅斯「志願」部隊和擔任其它等等工作。據他的朋友說,施道芬堡這時認為,在德國人要推翻希特勒的暴政的時候,這些俄國人的軍隊可以用來推翻史達林的暴政。也許這可以作為斯蒂芬‧格奧爾格的糊塗思想給他的影響的一個例子。
黨衛隊在俄國的暴行,更不用說希特勒的槍殺所有布爾什維克政治委員的命令,打開了施道芬堡的眼睛,使他清楚地看到他所為之服務的主子是個什麼樣的人。由於機緣巧合,他在俄國遇到了決心殺掉這個主子的兩個主要的密謀份子——馮‧特萊斯科夫將軍和施拉勃藍道夫。據後者說,他們後來碰了幾次面,就使他們相信施道芬堡是他們的人。施道芬堡於是成了一個積極的密謀份子。
但是他還只是一個低級軍官。他很快發現,那些陸軍元帥們不是膽子太小,就是太沒有主意,不可能有什麼作為,來推倒希特勒或者停止後方對猶太人、俄國人和戰俘的可怕的屠殺。史達林格勒的不必要的災禍也使他感到厭惡。一九四三年二月,這次災禍結束之後,他請求派往前線,被調到在突尼西亞的第十裝甲師當作戰參謀。他參加了凱塞林山口戰役的最後階段,在這次戰役中,他所屬的部隊把美國人趕出了山口。
四月七日,他乘的汽車開進一處佈雷的戰地,也有人說,還受到低飛的盟軍飛機的掃射。施道芬堡受了重傷。他的左眼瞎了,左手的兩個指頭和整個右手都炸掉了,左耳和左膝蓋也受了傷。有幾個星期,看來情況是即使幸而能活下來的話,他的右眼好像也很可能瞎掉。他進了慕尼黑一所醫院,多虧沙爾勃魯赫教授的精心治療,他重獲生命。人們會認為,任何人處在他的境地,一定會在傷癒之後退伍,從而也就退出了密謀集團。但到了仲夏時節,他在反覆練習用左手剩下的三個包紮起來的指頭拿筆之後,寫了一封信給奧爾布里希特將軍,說他希望在三個月之內回去重新服役。在長期療養中,他有時間思考許多問題,最後得到了這樣的結論:雖然成了殘廢,他還有一個神聖的使命要完成。
有一天,他的妻子伯爵夫人尼娜(他們有四個年紀還小的孩子)到醫院去看他。他對坐在床邊的妻子說:「我覺得我現在必須做一點事情來挽救德國。我們參謀本部的所有軍官必須擔起我們應負的責任。」
一九四三年九月底,他回到柏林,升任中校,擔任陸軍辦公廳主任奧爾布里希特將軍的參謀長。很快他就開始練習用他那隻還沒有完全殘廢的手的四個指頭,拿一把夾子引發諜報局收藏的英製炸彈。
他所做的工作遠不止此。他的勃勃的生氣、清楚的頭腦、寬闊的思路和傑出的組織才能,為密謀份子們注入了新的生命和決心。但也產生了一些分歧。因為施道芬堡對於密謀集團的老朽的領導人如貝克、戈台勒和哈塞爾所擬議的、一旦推翻了國家社會主義之後所要建立的因循保守、無聲無色的政權,很不滿意。他比他那些參加克萊騷集團的朋友們講求實際多了。他要實行一種新的、充滿活力的社會民主主義,並且堅持要在擬議的反納粹政府成員名單中,包括他的新朋友尤利烏斯‧萊伯和威廉‧劉希納,前者是一個卓越的社會民主黨人,後者是前工會幹部,兩人都是密謀集團的核心和積極份子。在這個問題上經過了許多爭論,但施道芬堡很快就在密謀集團的政治領導人中取得了左右一切的地位。
在密謀集團的絕大多數軍人中間,他也同樣取得了成功。他曾經認為貝克將軍在聲望上是這些軍人的領袖,對這位前任參謀總長表示很大尊敬。但在回到柏林之後,他看到剛經過一次癌症大手術的貝克,已經失去往日的精神,顯得疲憊並且有點沮喪。在政治上,貝克完全受戈台勒的影響,沒有什麼頭腦。在實行起義時,利用貝克在軍界的很高聲望是有好處的,甚至是必要的。但在提供和指揮所需要的部隊方面,必須找服現役的青年軍官來幫忙。施道芬堡很快就找到了他所需要的大部分關鍵人物。
除奧爾布里希特外,這些人是:施道芬堡的上司、陸軍總司令部組織處長施蒂夫將軍,陸軍軍需總監愛德華‧華格納將軍,最高統帥部通訊處長埃里希‧菲爾基貝爾將軍,軍械署長弗里茨‧林德曼將軍,柏林衛戍司令保羅‧馮‧哈斯將軍(他可以為接管柏林提供部隊),外籍軍隊科科長馮‧羅恩納男爵上校,還有他的參謀長馮‧馬圖契卡伯爵上尉。
還有兩三個處於關鍵地位的將軍,其中主要的一個是弗里茨‧弗洛姆。他是補充軍實際上的總司令。同克魯格一樣,他忽冷忽熱,不能完全算數。
密謀份子們也還沒有吸收到一個現役的陸軍元帥。馮‧維茨勒本陸軍元帥是最早參加的密謀份子之一,內定為將來的武裝部隊總司令。但他現在已退為後備役,手下沒有軍隊,他們曾向現在指揮西線所有部隊的馮‧倫斯德陸軍元帥進行遊說,但倫斯德拒絕背棄他效忠元首的誓言,或者說,這至少是他的藉口。才能卓越然而看風使舵的馮‧曼施坦因陸軍元帥也是如此。
在這個當兒——一九四四年初——一個十分活躍而且受人愛戴的陸軍元帥對密謀份子表示了某種接近的傾向。施道芬堡起初不知道這件事情。這個陸軍元帥就是隆美爾。他的參加反希特勒的密謀計畫,使抵抗運動的領導人感到十分驚異。他們中間多數人把這個「沙漠之狐」看作納粹份子和機會主義份子,認為他過去無恥地對希特勒獻媚、爭寵,現在只是因為看到戰爭敗局已定,才想背棄他。他們因而不同意要他。
一九四四年一月,隆美爾就任西線日集團軍司令,這支部隊是用來抵禦英美渡海進攻的主力的。在法國時,他開始同兩個老朋友往還很密,一個是比利時和法國北部的軍事總督亞歷山大‧馮‧福肯豪森將軍,另一個是法國軍事總督卡爾‧海因里希‧馮‧施圖爾納格爾將軍。這兩個將軍都已經參加反希特勒的密謀集團,他們慢慢地把隆美爾也引進來。他們對隆美爾進行的工作,得到後者一個擔任文職的老朋友卡爾‧施特羅林博士的協助。施特羅林是斯圖加特市長。同本書許多人物一樣,一度是一個熱心的納粹份子,但現在戰爭正走向失敗,許多德國城市,包括他自己的城市,正在盟軍轟炸下很快地成為一堆堆廢墟,他就開始另作打算。他在這條道路上又得到了戈台勒博士的幫助。一九四三年八月,戈台勒曾勸他參加起草一個給內務部——現在由希姆萊擔任部長——的備忘錄,聯名要求停止迫害猶太人和基督教會,恢復公民權利和重新建立一個不受黨和黨衛隊一秘密警察干預的司法系統。施特羅林通過隆美爾夫人,把這個備忘錄送給這位陸軍元帥,這個備忘錄似乎對他產生了顯著的影響。
一九四四年二月底,他們兩個在烏爾姆附近赫林根的隆美爾家裡促膝談心。
「(這位市長後來敘述道)我告訴他,東方戰線上某些高級陸軍軍官提議逮捕希特勒,強迫他在電臺上宣佈退位。隆美爾同意這個想法。
我又告訴他,他是我國最偉大、最得人心的將領,在國外比任何其它將領都更受尊敬。我說:『你是唯一能夠使德國避免發生內戰的人。你必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