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編 末日的開始 新秩序下的奴隸勞動

截至一九四四年九月底,為第三帝國做苦工的外國平民共約七百五十萬人。這些人幾乎都是用武力逮捕來的。他們被裝在鐵篷貨車上運到德國,途中常常吃不上,喝不上,連拉屎撒尿的地方也沒有。到了德國以後,就被派到工廠、田間、礦山從事勞動。不僅被強迫勞動,而且還遭到侮辱、毆打和餓飯,常常因為缺衣、缺食、沒有住所以致凍餒而死。

此外,在這些外國勞動力之外還有二百萬戰俘,其中至少有五十萬人被分配到兵工廠和軍火廠勞動。這種做法是公然違反海牙公約和日內瓦公約的,這兩個公約都規定了不能用戰俘從事這些勞動。這個數字還不包括被強迫建築工事、向前線運送軍火、甚至被派去操縱高射炮的幾十萬戰俘。德國人強迫戰俘幹這些工作,是對德國簽過字的各種國際條約的又一違反。

德國人把大批勞工運來,害得許多人家妻離子散,一家人流落在德國,天各一方。少年兒童中年歲稍大能做點工的,也逃不掉這個命運。甚至德國高級陸軍將領也參與劫奪兒童的工作,把他們運回國來從事奴隸勞動。羅森堡的文件中有一份寫於一九四四年六月十二日的備忘錄,透露了在俄國佔領區劫奪兒童的情況。

「中央集團軍打算抓四五萬十歲到十四歲的少年——運到德國。這個方案原來是第九軍團提出的——其目的在於將這批少年主要分配到德國各種行業當徒工——德國企業部門是十分歡迎這個辦法的,因為它是解決徒工不足的重要措施。

這種辦法不僅可以阻止敵人的兵力得到直接的增援,而且還可以削弱敵方人口增長的潛力。」

劫奪少年的行動計畫有一個代號:「乾草行動」。這份備忘錄還說,莫德爾陸軍元帥率領的烏克蘭一北方集團軍也在執行這一計畫。

德國人抓勞工的辦法最初還比較溫和,後來卻越來越恐怖。人們走出教堂或影院就被一把抓走了。特別在西歐,黨衛隊往往乾脆把城市裡的一段地區封鎖起來,把身強力壯的男女全部抓走。為了同一目的,在鄉村採用了包圍全村進行搜捕的辦法。在東歐,如果發生抗拒強迫勞動的命令的事情,就乾脆燒掉整個村莊,把居民全都運走。在羅森堡的被繳獲的文件中,就充滿了德國方面的載有這類事件的報告。在波蘭,至少有一個德國官員認為事情做得有點過火了。

「(他在給總督弗朗克的報告中說道)在城鄉各處,在街道、廣場、車站,甚至在教堂,夜晚到住戶家中,殘酷地濫抓人,使得居民惶恐不安,達於極點。人人都處在危險中,不知何時何地會遭到警察突如其來的逮捕,被送到集中營,他們的家屬誰都不知道他們的下落。」

但是,把奴隸勞工抓來還不過是第一步。把勞工送到德國去的運輸條件是夠惡劣的。一九四二年九月三十日,一個叫古德凱爾希博士的人在給羅森堡的東方佔領區事務部的一份報告中敘述兩列火車相遇時的情景:一列火車上滿載著體力已經耗盡而遣送回國的東方勞工;在布列斯特一立托夫斯克附近遇到了岔道上另一列上面滿載著「新召募來的」俄國工人的火車。他寫道:

「由於回國的勞工乘坐的車廂裡的死屍,很可能惹出一場大禍來——在這列火車裡,有些婦女生了孩子,孩子在半路上就扔到視窗外面去了。有肺病和性病的人與大家坐在同一個車廂裡。快要死的人躺在連稻草也沒有鋪的貨車裡;有一個死人被扔在鐵路路基上。在其它開回去的火車上想必也發生過同樣的情況。」

對東方勞工說來,這不是進入第三帝國的一個令人感到光明的前奏,但它至少使他們對即將面臨的苦難的歷程有所準備。等待著他們的是饑餓、鞭打、疾病、受凍,住的是沒有爐子的房子,穿的是單薄而破爛的衣服。等待著他們的是成日成夜的勞動,什麼時候身子撐持不住了,什麼時候勞動才算完。

德國製造槍炮、坦克、彈藥的規模巨大的克魯伯工廠是使用奴隸勞工的典型場所。克魯伯用了大批奴隸勞工,其中也包括俄國戰俘。戰時有一個時期,布痕瓦爾德集中營中有六百名猶太婦女被送到克魯伯工廠做工,她們「住在」被炸得一塌糊塗的勞動營裡。原來收容在這所勞動營裡的是義大利戰俘,他們已經遷走了。克魯伯工廠中為奴隸勞工看病的「高級醫生」威廉‧雅格博士,在紐倫堡所寫的一份供詞中敘述了他接任這項職務時所看到的情況。

「我頭一次出診時,看到這些婦女身上害著大塊大塊的膿瘡和別的疾病。在我去以前她們至少已有兩星期沒有看到醫生了——沒有藥品供應——她們沒有鞋穿,光著腳走來走去。每人穿的僅有的一身衣服是麻袋縫成的,麻袋上開了幾個口,讓頭和手臂伸出來。她們的頭髮都給剃了。營房四周圍上鐵絲網,由黨衛隊的警衛人員嚴密把守著。

勞動營中食物供應的數量很少,品質極壞。到營房走過一趟,沒有不挨跳蚤咬的——我的兩隻手臂和別的地方就被咬起幾塊大瘡——」

雅格博士把這種情況報告克魯伯的董事們,甚至報告廠主古斯塔夫‧克魯伯‧馮‧波倫—哈爾巴哈的私人醫生,但是毫無效果。他所寫的幾份關於克魯伯工廠其它勞動營的報告,也沒有能使情況得到絲毫改善。他在供詞中提到,有幾份報告,敘述的是住有俄國和波蘭勞工的八個營房的情況:住的地方擁擠不堪,因而疾病叢生,而且缺少足以維持一個人活命的食物,缺少用水,缺少廁所。

「東方工人的衣服也十分缺乏。他們不論勞動時或睡覺時穿的都是從東方來的時候穿的那一身衣服。他們幾乎全都沒有大衣,只得用毛毯當大衣禦寒和擋雨。由於沒有鞋穿,許多工人只得光著腳上工,甚至冬天也是如此——

衛生條件惡劣到了極點。在克拉麥普拉茨,一千二百個人使用的廁所,是原來只供十個兒童用的——廁所的地面上到處是大小便——韃靼人和吉爾吉斯人受的罪最大;由於居住條件太壞,食物粗劣,不能吃飽,加上勞動過度,得不到足夠的休息,他們像蒼蠅一樣死去。

許多工人還害著斑疹傷寒。傳染這種病的蝨子以及無數的跳蚤、臭蟲等害蟲,折磨著住在這些營房中的人——營房中的供水時常中斷,一斷就是八天到十四天——」

一般地說,西方勞工比東方勞工生活得略好一籌——後者在德國人眼中不過是人類的渣滓。但是這種區別也只是相對的。雅格博士在克魯伯工廠設在埃森市諾格拉特街收容法國戰俘的一個勞動營中所見,可作例證。

「他們在狗窩、小便池和原來的麵包房裡住了將近半年。狗窩高三英尺,長九英尺,寬六英尺,每間住上五個人。戰俘必須四肢著地才能爬進去——勞動營裡沒有水。」

被分配到德國農場勞動的奴隸勞工大約有二百五十萬人。其中絕大部分是斯拉夫人和義大利人。儘管由於環境不同,他們的生活比在城市工廠中勞動的人要好一些,但遠不是理想的,甚至也談不上是人道的。從繳獲的一項關於「波蘭籍的外國農場工人的待遇問題」的指令中,可以看到他們所受待遇的一斑。這項命令雖然適用於波蘭人——簽發的日期是一九四一年三月六日,那時還沒有能用上俄國人——但後來被用作對待其它國籍的人的通則。

「波蘭籍的農場工人不再有申訴的權利,因此,任何官方機構均不得接受其申訴——嚴禁到教堂去——嚴禁到劇院、電影院或其它文化娛樂場所——

嚴禁與婦女和姑娘性交。」

波蘭籍的農場工人如與德國婦女性交,按照希姆萊於一九四二年頒發的佈告,將被處以死刑。

從事奴隸勞動的農場工人不得乘坐「火車、公共汽車或其它公共交通工具」。頒布這項指令顯然為的是防止農場工人逃出他們不得離開的農場。

「(指令規定)嚴禁任意調換工作。農場工人須按僱主要求長期勞動。每天勞動時間的長短,不加限制。

僱主均有權對農場工人進行體罰——如果條件許可,可將農場工人從居處遷到馬廄等處居住,在採取這樣措施時不能心善手軟。」

甚至被抓到德國來做家務勞動的斯拉夫婦女,也被當作奴隸一般對待。早在一九四二年,希特勒便命令沙克爾找五十萬斯拉夫婦女到德國來,「以便減輕德國家庭婦女的負擔」。這位奴隸勞工專員對她們在德國家庭中勞動的條件作了如下規定:

「不許提出工餘時間的要求。從東方來從事家庭勞動的婦女,只有為了辦家務事才可離家上街——她們不得上飯館、電影院、劇院,不得上其它類似的場所去。也不得到教堂去——」

在納粹的奴隸勞工計畫中,婦女和男子顯然是同樣需要的。在德國人抓來勞動的三百萬左右俄國平民中,有半數以上是婦女。大部分婦女被分配在農場從事重勞動或在工廠做工。

奴役征服區的幾百萬男女,使他們為第三帝國幹最低賤的勞動,並不只是戰時的權宜措施。上面引述的希特勒、戈林、希姆萊等人的言論只不過是他們言論的很少一部分,但是也可以清楚看出,如果納粹德國長久維持下去,新秩序將意味著德意志主宰民族統轄一個西起大西洋東至烏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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