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謀份子恢復了活動
希特勒的侵俄大軍在一九四一年冬天受到嚴重的挫折,一批陸軍元帥和高級將領的受到撤職處分,這兩件事重新燃起反納粹密謀份子心頭的希望。
只要軍隊以破竹之勢取得節節勝利的時候,只要德軍和德國的榮耀直上雲霄的時候,密謀份子是無法使高級將領們對反叛發生興趣的。但是現在,至今天下無敵、不可一世的德國軍隊碰上了堪與匹敵的強手,在風雪嚴寒中敗退;半年以來死傷兵員已過百萬大關;大批最著名的將領被不容分說地撤職,其中有些人,例如霍普納和斯波納克,當眾受到淩辱,而大多數人也受到了侮辱並成為這個殘暴獨裁者的替罪羔羊。
「時機看來差不多成熟了」,哈塞爾在一九四一年十二月二十一日的日記中滿懷希望地說。他和他的同謀份子確信,普魯士軍官團不僅由於他們身受不體面的待遇,而且由於最高統帥在俄國嚴寒時節瘋狂地把他們和他們的軍隊帶到災難邊緣,一定會感到不滿。前面已經談過,密謀份子一直相信只有兵權在握的將軍們才有推翻納粹暴君的實際力量。現在正是他們還來得及動手的最後機會。最重要的是要抓緊時機。他們看到,在進攻俄國遭到失利、美國又已參戰以後,戰爭已不再有勝利的希望了。但是也還不能說戰爭已經失敗。他們認為,如果在柏林建立起一個反納粹的政府並且講和的話,還有可能得到有利的和平條款,使德國仍然成為一個主要強國,也許至少還可以保全希特勒獲得的若干利益,例如奧地利、蘇台德和波蘭西部。
即使在一九四一年夏未擊敗蘇聯仍然大有希望的時候,他們就在反覆盤算著這些念頭。八月十九日,邱吉爾和羅斯福起草了大西洋憲章,這個憲章的內容給他們當頭狠狠一棒,特別是其中第八條規定:在戰後普遍裁軍協定簽訂以前,德國必須解除武裝。對哈塞爾。戈台勒、貝克等反對派成員來說,這意味著盟國並不想將德國納粹份子和非納粹份子區別對待,並且,如哈塞爾所說,「證實了英美兩國不僅是在對希特勒作戰,而且要摧毀德國,使它失去防衛能力」,的確,對於這位現在正專心致力於反叛希特勒,卻決心要為一個沒有希特勒的德國獲得儘量多的東西的貴族出身的前任大使來說,大西洋憲章的第八條,「破壞了取得和平的一切合理的機會」。他在日記中就是這麼說的。
儘管大西洋憲章的條文使密謀份子大失所望,但是大西洋憲章的公佈,看來又促使他們行動起來,哪怕只是因為它使他們感到,必須在還來得及的時候幹掉希特勒,以便使反納粹的政權能為仍然佔有大半個歐洲的德國在講和中有利地進行討價還價。他們並不反對利用希特勒的戰果來為德國爭取最為有利的條款,八月底,哈塞爾、波比茨、奧斯特、杜那尼和國內駐防軍參謀長弗雷德里希‧奧爾布里希特將軍在柏林舉行了一系列會談。用哈塞爾的話來說,會談的結果是,「德國愛國者」(他們這麼自稱)要向盟國提出「十分溫和的要求」,但是「有一些權益則不能放棄」。這些要求和權益是什麼,哈塞爾沒有說;但我們從他的日記中其它部分可以看出:這等於是堅持德國一九一四年的東部邊界,加上奧地利和蘇台德區。
但是時間日益緊迫了。八月底,哈塞爾在與其同黨開完最後一次會議之後在日記中寫道:「他們一致認為,再拖下去就太晚了。等到我們獲勝的機會顯然已不復存在,或者說微不足道的時候,就沒有辦法了。」
他們曾經做過一些努力,勸誘東線戰場上的重要將領,在進攻俄國的夏季戰役中把希特勒逮捕起來。這種做法肯定是得不到什麼效果的。因為這些將領們在戰爭初期獲得驚人勝利的情況下,根本不會想到要推翻這個使他們能獲得這樣勝利的機會的人。不過這些努力在軍方人士的心中也確實播下了一些種子,它們以後會萌芽成長起來。
這年夏天在陸軍中策劃密謀的核心是在馮‧包克陸軍元帥的司令部裡,他的中央集團軍正向莫斯科挺進。包克參謀部中的海甯‧馮‧特萊斯科夫少將是密謀集團的首腦人物,他早年對國家社會主義的一股熱情己完全消失,使他終於成為密謀者隊伍中的一員。協助他的有他的副官費邊‧馮‧施拉勃藍道夫,還有他們安置在包克那裡當副官的兩個同黨漢斯‧馮‧哈爾登堡伯爵和海因里希‧馮‧萊恩道夫伯爵,這兩人都是德國著名世家的子弟。他們為自己規定的任務之一是對陸軍元帥包克進行工作,勸他在希特勒訪問集團軍司令部時把他逮捕起來。但是對包克做工作可不是一樁容易的事情。包克雖然口口聲聲說厭惡納粹主義,但是他依靠它的庇蔭,官運亨通,而且他為人愛好虛榮,野心勃勃,根本不會在這場賭局的這個階段幹冒險事情。有一次特萊斯科夫試圖向他指出,元首正在把國家引向災難,包克聽了大聲說道:「我不許攻擊元首!」
特萊斯科夫和他的年輕副官給澆了一盆冷水,但是並沒有氣餒,他們決定自己動手幹。一九四一年八月四日,元首巡視設在包里索夫的集團軍司令部。他們計畫當他從飛機場驅車到包克的住處時,把他逮捕起來。但是這些策劃反叛的人這時還不是行家,他們沒有考慮到元首的保安措施。希特勒左右前後密佈著黨衛隊的警衛,而且他拒絕乘坐集團軍方面派來的汽車,他預先調來了自己的車隊,供從機場到市區之用。這就使那兩個軍官根本無法接近他。這次失敗——類似這樣的失敗顯然還有過幾次——給陸軍中那些密謀份子不少教訓。第一點教訓是,要想抓到希特勒並不容易;他總是戒備森嚴的。另一點是,即使抓住他或逮捕了他也並不解決問題,因為重要將領一個個不是膽小怕事,就是由於做過忠誠宣誓,麻醉過深,不會幫助反對份子接著幹下去。大概到了這個時候,即一九四一年秋天,陸軍中有些年輕軍官,其中大部分如施拉勃藍道夫等都是部隊的文職人員,不得不得出這樣的結論:殺死希特勒是最乾脆的,也許是唯一的解決辦法。因為這樣一來,那些膽小怕事的將軍們就可以從他們對領袖的忠誠宣誓中解放出來,擁護新政權並使陸軍支持它。
但是在柏林的策劃反叛的頭目仍然不打算把事情鬧大到這樣地步。他們正在策劃一個叫做「隔離行動」的愚蠢計畫。由於某種理由,他們認為這個計畫一方面可以使那些將軍們不至於背棄自己效忠元首的誓言而在良心上得到安慰,同時又可以幫助他們為德國除掉希特勒。他們的想法一直到今天還令人難以理解。不過他們的計畫是這樣:東線和西線的高級司令官按照預先約好的暗號,一齊拒絕服從作為總司令的希特勒的命令。這當然會使將領們破壞服從希特勒的誓言,但是柏林的詭辯家們卻裝作看不到這一點。他們解釋說,不管怎麼樣,這個計畫的真正目的在於製造混亂局勢,這種局勢一出現,貝克依靠國內駐防軍在柏林的部隊的幫助,就奪取政權,解除希特勒的職務,並宣佈國家社會主義為非法。
但是國內駐防軍並不成其為一支軍事力量。它只不過是一批烏合之眾的新兵,在作為補充兵員調往前線之前受一點基本的軍事訓練。這次冒險要想真正獲得成功,必須把在俄國前線或佔領區統率著老兵的若干高級將領爭取過來才成。其中一位似乎是當然人選,他就是曾參加過哈爾德想在慕尼黑時代逮捕希特勒的密謀、現任西線總司令的馮‧維茨勒本陸軍元帥。一九四二年一月中,密謀份子派遣哈塞爾去與維茨勒本和駐比利時軍事司令官亞歷山大‧馮‧福肯豪森將軍會談,策動他們參加新的密謀計畫。曾任大使的哈塞爾因已受秘密警察的監視,只得打著巡迴講學的幌子到處向德國軍官和佔領區的文官講演,題目是《生存空間和帝國主義》。講演期間,他先後在布魯塞爾與福肯豪森、在巴黎與維茨勒本進行過秘密會談。他對這兩個人,特別是後者,獲得良好的印象。
當許多其它的陸軍元帥在俄國大顯身手的時候,維茨勒本被擱在法國這條次要的戰線上,感到手癢難耐。他對哈塞爾說,「隔離行動」是不切實際的想法,只有採取直接行動推翻希特勒才是唯一的解決辦法,他願意擔當領導的任務。他認為,一九四二年夏季德國軍隊重新在俄國發動進攻的時候,也許是採取行動的最好時機。為了準備這一天,他希望動點小手術,先把身體弄好。不幸得很,這項決定卻給這位陸軍元帥和那些同謀者帶來了嚴重後果。維茨勒本和腓德烈大王等人一樣患有痔瘡。為了解除痔瘡的病痛,動手術本來是平常的事。但是當這年春天維茨勒本請短期病假去動手術時,希特勒卻乘機免去了他的現役職務,派倫斯德接替他的工作。而倫斯德儘管最近還遭到過領袖的不客氣的對待,並不想參加反對希特勒的密謀。這麼一來,密謀份子發現他們在陸軍中寄予最大希望的人,成了一個沒有一兵一卒的陸軍元帥。沒有兵力,是無論如何也建立不了新政權的。
密謀的領導人大失所望。他們接連舉行秘密會議,籌畫對策,但不能克服他們的沮喪情緒。哈塞爾於一九四二年二月底的一次會議之後寫道:「看來目前對希特勒是沒有什麼辦法可想了。」
但是在下列兩個方面要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