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編 戰爭:初期的勝利和轉捩點 恐怖統治的策劃

在佔領俄國方面可以不受限制地採取任何手段。希特勒堅持要將領們非常清楚地瞭解這一點。一九四一年三月初,他召集了三軍首腦和重要的陸軍戰地指揮官,定下了這個規定。哈爾德記下了希特勒的話。

「(希特勒說)由於對俄國的戰爭的實際情況,不能以俠義方式進行,這場鬥爭是一場意識形態和種族差別的鬥爭,必須以空前的、殘酷無情的嚴厲方式進行。所有的軍官必須拋棄過時的思想。我知道,用這種辦法進行戰爭的必要性是你們各位將軍所不能理解的,但是——我絕對堅持,必須毫無違抗地執行我的命令。政治委員是跟國家社會主義背道而馳的意識形態的傳播者。因此要消滅政治委員。破壞了國際法的德國士兵——應予以寬恕,俄國沒有參加海牙公約,因此它不能根據這個公約而享受任何權利。」

這樣就發佈了所謂《政治委員命令》。德國將領們究竟是應當服從元首要他們犯戰爭罪行的命令呢,還是應當按照他們自己的良知行事?

後來在紐倫堡的審訊中向他們提出這個重要的道德問題時,進行了不少的討論。據哈爾德後來說,將領們對這道命令大為憤怒,會議一結束,他們就向他們的總司令勃勞希契提出抗議。這個沒有骨氣的陸軍元帥答應,他將「反對所發佈的那種形式的命令」。哈爾德一口咬定說,後來,勃勞希契書面通知最高統帥部,陸軍軍官「絕不能執行這種命令」。但是他果真如此嗎?

勃勞希契在紐倫堡直接受審時所作的供詞中承認,他沒有向希特勒採取這種行動,「因為根本沒有辦法改變他的態度」。他對法庭說,陸軍首腦所做的就是發佈一道書面命令,「陸軍的紀律必須按照過去實行的方針和規定嚴格遵守」。

語言辛辣的軍事法庭庭長勞倫斯大法官間勃勞希契:「你沒有發佈直接提到《政治委員命令》的任何命令嗎?」

他回答說:「沒有,我不能直接取消這道命令。」

凱特爾將軍於五月十三日以元首的名義隨後發佈了幾道指令,具有普魯士傳統的舊派陸軍軍官這時便又有了一個良心鬥爭的機會。主要的一個指令限制了德國軍事法庭的職能。這種職能要由一種比較原始的法律取而代之。

「(俄國的)敵方平民所犯的可懲罰的罪行不再受到軍事法庭的審訊,直到發出進一步通知時為止——

凡有罪行嫌疑者應立即遞交一位軍官,由該軍官決定是否把他們槍斃。

關於武裝部隊人員對敵方平民所犯的罪行,不一定予以起訴,即使這個行為同時是一種軍事罪行。」

陸軍奉令可以從輕處理這種犯罪者,每一次都要記住「布爾什維克」自從一九一八年以來使德國遭受的一切損害。只有「為維護部隊的紀律和安全而需要把德國兵送交軍事法庭時」,才有理由採取這種措施。指令最後說,「無論如何,只有那些同最高統帥部的政治意圖相符合的法庭判決才可予以批准」。這項指令應「作為『絕密』文件處理」。

凱特爾代表希特勒在同天簽署的第二道指令責成希姆萊承擔為俄國境內的政治管理進行準備的「特別任務」。指令說,「這種任務是由於必須在兩個對立的政治制度之間進行鬥爭而產生的」。這個納粹秘密警察虐待狂者奉命「由他自己負責」「獨立」行事,不受陸軍干預。將領們清楚知道委派希姆萊執行「特別任務」意味著什麼,雖然他們在紐倫堡軍事法庭受審時否認他們知道這一點,此外,指令說,當希姆萊進行工作時,應封鎖俄國的被佔領區。希特勒規定,即使「政府和黨的最高級人員」也不準觀看。同一指令任命戈林「開發這個國家,獲取它的經濟資財,供德國工業使用」。附帶說一句,希特勒在這道命令中還宣佈,一俟軍事行動結束,將把俄國「劃分成各個國家,各國建立自己的政府」。

這種工作進行的辦法將由阿爾弗雷德‧羅森堡擬定,羅森堡是一個頭腦糊塗的波羅的海人,正式說來,他是納粹的主要思想家,我們前已述及,在慕尼黑的日子裡,他是希特勒的啟蒙導師之一。四月二十日,元首任命他擔任「有關東歐地區問題的中央監督專員」。善於誤解歷史甚至誤解他所出生和上學的俄國的歷史的這個納粹傻瓜,立即著手在他的故鄉建造他的城堡。羅森堡的長篇累牘的文件原封不動地被繳獲了。他的文件像他的書一樣,讀起來枯燥無味,我們不讓它們來妨礙本書的敘述,雖然必須偶爾提到它們,因為它們透露了希特勒關於俄國的一些計畫。

到了五月初,羅森堡為有希望成為德國歷史上最大的一次征服擬就了他的第一個詳盡的計畫。首先,俄羅斯的歐洲部分將劃分成一些所謂帝國專區,俄屬波蘭將成為一個叫做奧斯特蘭的德國保護國,烏克蘭成為「一個同德國聯盟的獨立國」,盛產石油的高加索將由一個德國「全權代表」統治,三個波羅的海國家和白俄羅斯將構成一個德國保護國,準備直接併入大德意志帝國。羅森堡曾向希特勒和將領們提出了無數備忘錄,據他說是為了說明他作出決定的「歷史和種族條件」。他在其中的一項備忘錄中解釋說,完成上面所說的最後一點的辦法將是,把在種族上可以同化的波羅的海人德國化,並「把不良份子放逐出境」。他告誡說,在拉脫維亞和愛沙尼亞,「必須計畫進行大規模的放逐」。這些被驅逐出境的人將由德國人、最好是由退伍軍人來代替。他規定說,「波羅的海必須成為德國的內海」。

在軍隊開始進攻之前兩天,羅森堡向他的一些將去接管俄國的統治權的最親密的合作者發表了演說。

「(他說)養活德國人民這項工作,在德國對東方的要求的清單上居於首位。(俄國)南部領土必須——為養活德國人民——而服務。

我們認為絕對沒有理由說明我們有義務也用這個富饒地區的產品來養活俄國人民。我們知道,這是一種嚴格的需要,而不是帶任何感情的事情——俄國人今後的年頭將是非常難過的。」

的確是非常難過的年頭,因為德國人蓄意策劃要把數以百萬計的俄國人餓死!

負責對蘇聯進行經濟剝削的戈林甚至比羅森堡更清楚地表明瞭這一點。他的東方經濟工作處在一九四一年五月二十三日的一道冗長的指令中規定,決不可把俄國南部黑土地帶的剩餘糧食運給工業地區的人民,反正那裡的工業是要破壞的。這些地區的工人及其家屬就只能等著餓死——或者,如果他們能夠的活,就移居到西伯利亞去。

「必須把俄國生產的大量糧食運給德國人民。(指令宣稱)這些地區的德國行政機構可以緩和一下饑饉的後果,並加速恢復原始的農業狀況。但是,這種措施不會避免無疑將發生的饑饉。如果企圖從黑土地帶輸送剩餘糧食來使那裡的居民免於餓死,那就會使歐洲的供應受到影響,就會削弱德國在戰爭中的持久力,破壞德國和歐洲的抵抗封鎖的力量。必須清楚而完全地瞭解這一點。」

德國蓄意採取這種政策會使俄國老百姓死掉多少?各部國務秘書們在五月二日舉行的會議作了一般的答覆。會議的一項秘密備忘錄說:「無疑,如果我們從這個國家拿走我們所需的東西,那麼就將有好幾百萬人餓死。」戈林說過,羅森堡也說過,這種東西要拿走——必須「清楚而完全地瞭解」這一點。

是否有什麼德國人,即使是一個德國人,曾經抗議過這個計畫中的殘酷行動,這個經過深思熟慮的、要把成百萬人餓死的計畫?在有關德國掠奪俄國的指令的一切備忘錄中,沒有提到有什麼人反對——像至少是一些將領反對《政治委員命令》那樣。這種計畫不僅僅是像希特勒、戈林、希姆萊和羅森堡之流的神志錯亂的人的狂妄和邪惡的空想。從一些記錄中可以清楚看出,多少星期和多少月來,許多德國官員把風和日暖的春光消磨在寫字臺旁,忙著把一些數字加起來,撰寫備忘錄,冷酷計畫對幾百萬人的屠殺。這一次是用餓死的方法。在那些日子裡,面貌溫和的養雞出身的海因里希‧希姆萊也坐在他在柏林黨衛隊總部的寫字臺旁,戴著夾鼻眼鏡,讀著要用更快、更厲害的辦法屠殺另外幾百萬人的計畫。

希特勒對於他的忙碌的文武走卒在策劃如何進攻蘇聯、毀滅蘇聯、剝削蘇聯、大肆屠殺百姓方面的勞動感到非常滿意。他在四月三十日規定了進攻的日期——六月二十二日,在五月四日在德國國會發表了他的勝利演說,然後回到他最喜歡去的地方伯希特斯加登山上的伯格霍夫,他在那裡可以凝視山巔仍然覆蓋著春雪的阿爾卑斯山的壯麗景色,並考慮他的下一次征服,最大的一次征服,據他對他的將領們說,全世界對這次征服將會大驚失色。

一九四一年五月十日是星期六,就在這天晚上,他在這裡得到一個令人驚奇的出人意料的消息,使他大為震動,並迫使他不得不暫時把戰爭丟在腦後,正和西方世界的幾乎任何其它人聽到這個消息以後的反應一樣。原來他最親信的心腹、納粹黨的副領袖、僅次於戈林的第二號接班人、自從一九二一年以來最忠心耿耿的追隨者、自從羅姆被謀害以來最接近的朋友,已經自己坐飛機溜了出去,同敵人進行談判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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