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特勒儘管正在為西線戰事的開展忙得不可開交,但仍接二連三地抽暇寫信給墨索里尼,把德國連連取得勝利的消息告訴他。
五月七日第一封信通知義大利領袖,他正在進攻比利時和荷蘭,以「保證它們的中立」,並說他將使他的朋友知道他的進展,以便他的朋友得以及時做出決定。後來,在五月十三日、十八日和二十五日,又接連寫了幾封信,這些信寫得一封比一封詳細、熱情。雖然正如哈爾德日記所證實的,將領們對義大利的動向——參戰或者不參戰——毫不關心,但是,元首為了某種原因,很重視義大利的參戰。一等到荷蘭。比利時已經投降,北路的英法軍隊一敗塗地,英軍殘部在敦克爾克開始登船的時候,墨索里尼決定參加戰爭。他在五月三十日寫信給希特勒說,參戰的日期將是六月五日。希特勒立即回答說,他「深受感動」。
「(希特勒在五月三十一日的信裡寫道)在這次戰爭的勝利結局方面,如果說還有什麼可以加強我的不可動搖的信心的話,那就是你的聲明了——僅僅你參戰這一事實本身,就是足以使我們敵人的戰線受到沉重打擊的一個因素。」
但是元首要求自己的盟友把日期推遲三天,他說,他要先把殘餘的法國空軍擊潰。而墨索里尼卻好意推遲了五天,到六月十日。墨索里尼說,戰鬥將在第二天開始。
這些戰鬥簡直算不了什麼。到六月十八日,當希特勒召喚他的小夥伴到慕尼黑來討論與法國停戰問題的時候,義大利的大約三十二個師已進行了一周的「戰鬥」。但他們在阿爾卑斯山前線和南方的海岸一帶,絲毫沒有迫使力量單薄的六師法國軍隊後退一步,雖然守方此時正遭受到沿蔚藍海岸掃蕩的德軍隊背後攻擊的威脅。齊亞諾在六月二十一日的日記中寫道:
「墨索里尼已經十分丟臉,因為我們的部隊還沒有前進一步。甚至直到今天他們也沒有能夠向前推進,還停在進行抵抗的法國第一道防禦工事的陣地前。」
墨索里尼曾大吹大擂自己的軍事力量,但從參戰一開始就暴露出是虛張聲勢。因此,當這位泄了氣的義大利獨裁者和齊亞諾在六月十七日晚上乘火車去同希特勒會商對法停戰的時候,他的心情是沉鬱的。
「(齊亞諾在日記裡寫道)墨索里尼頗為不滿。突如其來的和談,使他感到不安。在旅途中,我們作了詳細的談話,以便弄清與法停戰要提出哪些條件。領袖——想佔領整個法國領土,要求法國艦隊投降。但他知道,他的意見只能有參考的價值。戰爭是希特勒贏得的,義大利並沒有參加任何積極的軍事行動。有最後決定權的只有希特勒一個人。這當然會使墨索里尼感到憂鬱不安。」
當他們在慕尼黑元首府裡與希特勒進行會談的時候,元首的「最後決定」相當溫和,使義大利人感到特別驚訝。這個官邸正是不到兩年以前張伯倫和達拉第就捷克問題對這兩個獨裁者妥協的地方。德國方面關於這次會談的秘密備忘錄清楚表明:希特勒認定,最重要的問題是不讓法國艦隊落到英國的手裡。他還擔心法國政府逃到北非或倫敦去繼續戰鬥。由於這個理由,停戰條件——最後的和平條件,也許又當別論——一定得溫和一點,要能保持「一個在法國本上行使職權的政府」,並且使「法國艦隊中立化」。他斷然拒絕了墨索里尼關於由義大利佔領包括土倫(法國在地中海的一個重要海軍基地,絕大多數艦隻都集中在那裡)和馬賽在內的蔚藍海岸並使科西嘉、突尼西亞和吉布地解除武裝的要求。上述最後一個城市,是通往義大利侵佔的衣索比亞的門戶,據德國方面的文件透露,這是齊亞諾「低聲」提出來的。
齊亞諾發現,甚至好鬥成性的里賓特洛甫,也「異常溫和而沉靜,並且主張和平」。這位女婿寫道,墨索里尼「感到非常難為情」。
「他覺得自己扮演的是二等角色——領袖實在擔心和平時刻的日益迫近,並且擔心他再度失去他平生未能實現的美夢:戰場上的光榮。」
墨索里尼甚至沒有能使希特勒同意他參加與法國進行的停戰談判。元首並不想在一個歷史上富有盛名的地點(他不把地名告知他的朋友),與這個遲到的夥伴分享他的勝利。但他答應墨索里尼,在法國和義大利也簽訂一個停戰條約以前,他和法國之間的停戰條約將不生效。
墨索里尼灰心喪氣地離開了慕尼黑,但齊亞諾對於希特勒的一個方面,卻得到非常好的印象。他在日記中清楚指出,這個方面是他從來沒有看到或想到的。
「(他們回到羅馬以後,他在日記裡寫道)從他(希特勒)所說的一切看來,他顯然要想早日結束戰爭。希特勒現在是一個贏得了一大筆錢的賭徒,他想從桌邊站起來,不再冒險了。今天他的話說得謹慎而聰明,在獲得這樣大的勝利以後能夠這樣,這實在是令人驚異的。我這個人是不能說對他有特別好感的,但今天我確實佩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