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特勒征服丹麥和挪威的準備工作,被許多作家稱為戰爭中保密最嚴的事情之一,但在本書作者看來,這兩個斯堪的納維亞國家——甚至英國人——之所以猝不及防,不是由於他們沒有得到將要發生什麼事變的警告,而是由於他們沒有及時地相信這種警告。
在災禍發生前十天,諜報局的奧斯特上校向他的一個親近的朋友、荷蘭駐柏林武官J‧G‧沙斯上校透露了德國「威塞演習」計畫的消息。沙斯立即通知丹麥海軍武官寇爾森上校。但是安然自得的丹麥政府並不相信自己的海軍武官。當四月四日丹麥駐柏林的公使打發寇爾森趕快回哥本哈根親自報告的時候,他的情報還是沒有得到重視。甚至在事變發生的前夕,即三月八日晚上,已接到德國一艘滿載部隊的運輸艦在挪威南部海岸——就在丹麥北面——中了魚雷的消息,不少丹麥人還親眼看見一批德國海軍艦隊在他們的島嶼之間向北駛去,甚至在這個時候,晚餐桌上有人說到國家已處於危險狀態時,丹麥國王對這話還一笑置之。
「他真的不相信有這回事。」一個當時在場的禁衛軍軍官後來說。他還說,事實上,國王餐後還到皇家戲院看戲,心情「充滿自信而愉快」。
早在三月間,挪威政府就從駐柏林公使館和瑞典人那裡接到關於德國軍隊和海軍艦艇在北海和波羅的海港口集中的警告。四月五日從柏林收到了一件確實的情報說,德國人即將在挪威南部海岸登陸,但是奧斯陸的麻痹自滿的內閣還是對之抱懷疑態度。四月七日,發現有幾艘德國大型軍艦向挪威海岸前進,同時並接到英國飛機在斯卡格拉克口外掃射德國艦隊的報告;四月八日,英國海軍部通知挪威駐倫敦公使館,說發現有一支強大的德國海軍駛近納爾維克;而奧斯陸的報紙也發表新聞說,當天在挪威的利勒散附近海面遭到波蘭潛水艇襲擊的「里約熱內盧」號運輸艦上遇救的德國士兵宣稱,他們是去貝根協助抵禦英國的——即使到了這個時候,挪威政府還不認為有必要採取顯而易見需要採取的步驟,例如動員軍隊,在所有港口的炮臺裡配備充足的兵力,堵塞飛機場的跑道,或者——尤其重要的是——在通向首都和主要城市的易於敷設水雷的狹窄水道上設置水雷。如果這些事情都辦到了,歷史也許會別有一番轉折。
不祥的消息,正如邱吉爾所說的那樣,在四月一日就開始傳到倫敦了。四月三日,英國戰時內閣討論了最新的情報,尤其是從斯德哥爾摩來的情報。這些情報說,德國人在它的北部港口集中了相當多的兵力,目標在於向斯堪的納維亞推進。但這消息似乎並沒有受到認真的考慮。兩天以後,四月五日,當德國第一批海軍補給艦艇已經出海的時候,張伯倫首相在一次講演裡宣稱,希特勒由於沒有在英法毫無準備的時候進攻西線,已經「錯過了機會」——這句話使他不久以後就自悔失言。
據邱吉爾說,英國政府這時認為,德國人在波羅的海和北海港口內增兵的目的,只是為了一旦英國為了截斷從納爾維克運送鐵礦砂的航道而到挪威領海佈雷同時也佔領納爾維克和南部其它一些港口時,使希特勒便於反擊。
事實上,英國政府當時的確正在考慮進行這樣的佔領行動。經過七個月的挫折以後,海軍大臣邱吉爾終於獲得了戰時內閣和盟軍最高軍事會議的批准,於四月八日在挪威水路上佈雷——這是一個代號叫做「維爾弗雷德」的軍事行動。由於看來德國人可能對於他們的納爾維克鐵礦砂運輸線受到封鎖這一致命打擊採取有力的對策,因此決定派一小批英法聯軍到納爾維克去,並且一直挺進到附近的瑞典邊境。據邱吉爾說,另外還要派一些軍隊去更遠的南方的特隆赫姆、貝根和斯塔瓦格爾登陸,「以阻止這些基地被敵人佔領」。這就是人們所知的「R—四計畫」。
這樣,在四月的第一周,當德國軍隊已經登上各種艦艇準備開赴挪威的時候,英國軍隊雖然人數要少得多,也已經在克來德河登上運輸艦,在弗爾斯河登上巡洋艦,向著同一目標前進。
四月二日下午,希特勒在同戈林、雷德爾和福肯霍斯特舉行了長時間的會議以後,發佈了一道正式指令,規定「威塞演習」在四月九日上午五時十五分開始。同時,他還發佈了另一道指令,規定「佔領時必須千方百計防止丹麥和挪威兩國國王逃到國外。」同一天,最高統帥部還把這個秘密計畫告訴了外交部,對里賓特洛甫發了一道詳盡的命令,指示他準備採取外交措施勸誘丹麥和挪威在德國軍隊到達的時候不戰而降,並編造一些理由為希特勒的最新的侵略辯護。
玩弄詭計的工作還不限於外交部,海軍也要耍些花招。四月三日,第一批艦艇剛出發,約德爾就在日記裡考慮萬一挪威人對於本國附近發現這麼多的德國軍艦發生疑懼,用什麼欺騙手法矇混過去的問題。實際上,這個小問題早已由海軍解決了。海軍已指示自己的軍艦和運輸艦偽裝成英國艦艇開過去——必要時甚至懸掛英國國旗!德國海軍在秘密命令中已為「進攻挪威時進行欺騙和偽裝」作了詳細的規定。
「絕密
進港時行動守則
所有艦隻都須滅燈——偽裝英國艦艇的時間應盡可能地延長。挪威艦隻用莫爾斯電碼發出的盤問,一律用英語回答。回答的時候,可以適當選擇諸如下列的詞句:『到貝根暫泊,無敵意。』
——回答時應使用下列英國軍艦名稱:
科爾恩號用英艦開羅號名稱。
柯尼斯堡號用英艦加爾各答號名稱——(等等)必須作出準備,以便隨時為英國軍旗照明——在駛往貝根途中——我方艦隻在回答過往艦隻盤問時的指導原則如下:
回答盤問:(例如科爾恩號)英艦開羅號。
回答停航命令:『(一)請將剛才信號重複一遍:(二)無法瞭解你艦信號。』
遇到警告性射擊時則回答:『請停止射擊。英國船,好朋友。』
遇到詢問目的地和任務時則回答:『到貝根去。追擊德國船。』」
這樣,在一九四○年四月九日上午五時二十分整(丹麥時間上午四時二十分),天亮前一小時,德國駐哥本哈很和奧斯陸的使節向丹麥和挪威政府遞送了德國的最後通牒,要求他們毫不反抗地立刻接受「德國的保護」。他們早二十分鐘把這兩國的外交部長從床上叫起來。里賓特洛甫堅持要嚴格遵守時間表配合德國部隊在那個時刻到達。這個最後通牒可能是希特勒和里賓特洛甫起草的迄今為止最厚顏無恥的文件。他們是起草這一類文件的能手,而且這時候在外交騙術方面也已經極有經驗了。
這份備忘錄宣稱,德國是來援助丹麥和挪威抵抗英、法兩國的佔領的,它說:
「因此,德國部隊不是作為敵人登上挪威的國土的。德軍最高統帥部除非出於被迫,無意利用德國軍隊佔領的據點作為對英作戰行動的基地——相反,德國軍事行動的目的,完全在於保護北方,以防止英法軍隊企圖佔領挪威基地——
——本著德國和挪威兩國之間久己存在的良好關係,德國政府向挪威王國政府宣佈,不論現在和將來,德國都無意採取行動侵犯挪威王國的領土完整和政治獨立——
因此,德國政府期望挪威政府和挪威人民——不要抵抗。任何抵抗將不得不受到而且會受到一切可能的手段的擊破——從而只能導致絕對無益的流血犧牲——」
德國的期望在丹麥實現了;但是在挪威落了空。威廉街從駐這兩國的公使拍來的第一批急電中就知道了這一點。德國駐哥本哈根公使上午八時三十四分打電報給里賓特洛甫說,丹麥人已經「接受了我們的一切要求,(雖然)表示了抗議」。駐奧斯陸的公使庫特‧勃勞那卻不得不作完全不同的報告。上午五時五十二分,他在遞交德國最後通牒三十二分鐘以後,就把挪威政府的迅速答覆電告柏林:「我們決不自動屈服,戰鬥已在進行。」
傲慢自大的里賓特洛甫被激怒了。十點五十五分,他拍了一封「特急」電報給勃勞耶:「你應再次說服那裡的政府,挪威的抵抗是毫無意義的。」
這位為難的德國公使並沒有能夠轉達這句話。這時挪威國王、政府和議會議員都已經逃離首都轉移到北方的山區去了。不論形勢怎樣不利,他們都決心抵抗下去。事實上,隨著天亮時德國艦艇的到來,有些地方已經在進行抵抗了,雖然不是所有地方都是如此。
丹麥人則處於更為絕望的境地。他們這個快樂的小小島國是防守不住的。這個國家大小,地勢太平坦,而且最大的部分日德蘭,對於從陸路開來的希特勒的裝甲部隊是敞開無阻的。國王和政府不能像在挪威那樣可以逃到山地去,也不能指望從英國那裡得到什麼援助。有人說,丹麥人過於文明,在這種情況下,是不會戰鬥的;總而言之,他們沒有戰鬥。陸軍總司令W‧W‧普萊奧爾將軍幾乎是唯一主張抗戰的人,但他的意見還是被首相多爾瓦爾德‧施道甯、外交部長愛德瓦‧門契和國王所否定,後者在四月八日壞消息開始傳來的時候,就拒絕了他的總動員的請求。海軍不論從艦艇上或者從它的海岸炮臺裡,都沒有發過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