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答覆都是給希特勒的彈藥,在一九三九年四月二十八日這個宜人的春日裡,當他口若懸河地開始了對國會演說的時候,他充分地利用了這些材料。我相信這是他從來沒有做過的最長的重要公開演說,講了足足兩小時以上。在許多方面,特別在打動德國人和納粹德國在外國的朋友這一點上,也許是他空前最精採的一次演說,肯定是作者親耳聽到他所作的最了不起的演說。他雄辯滔滔,機鋒橫溢,極盡尖酸刻薄,虛偽狡詐之能事,這種本領已經達到空前未有的高峰,而且以後再也沒有能達到過。演說雖然是準備給德國人聽的,但它不僅在全德國電臺上廣播,而且在全世界幾百家電臺上廣播:在美國也由各大廣播公司轉播。在此以前和以後,都不曾再有過他那天那麼遍及全世界的聽眾。
在通常一上來先訴說一通凡爾賽和約的罪惡和它所加在德國人民頭上的種種不平和長期痛苦的開場白以後,這篇演說首先對英國和波蘭作了答覆,這個答覆震動了憂心忡忡的歐洲。
他先說他對英國的欽佩和友誼,然後就攻擊它對他不信任,攻擊它對德國實行新的「包圍政策」,他宣佈廢除一九三五年的英德海軍條約。他說,「它的基礎已經消失了」。
對波蘭也一樣,他公開了一直保守秘密的他關於但澤和走廊地帶向波蘭提出的建議,把這個建議稱做「為了歐洲和平的利益而可能想像得出的最大的讓步」,並且告訴德國國會,波蘭政府已經拒絕了這個「獨一無二的建議」。
「我對波蘭政府這種不可理解的態度感到遺憾——最壞的是,波蘭現在同捷克斯洛伐克一年前一樣,在一個國際誹謗運動的壓力之下,相信它非徵召軍隊不可,雖然德國並沒有徵召過一個人,而且連想都沒有想到過要以任何方式來反對波蘭。這件事本身就是令人遺憾的,後代終有一天將能夠判斷它拒絕這一建議是否確實正確——這是我一度提出的——實在是獨一無二的妥協——」
說德國打算進攻波蘭的消息——希特勒接著說——「不過是國際新聞界的捏造」。(在上千萬聽他演說的人裡面,不見得有一個人能知道,僅僅三個星期以前,他就給他的武裝部隊下達了書面命令,要他們準備「至遲」在九月一日消滅波蘭。)新聞界的這種捏造——他繼續說——已使得波蘭同英國簽訂了一個協定,這種協定「在某種條件下會強迫波蘭對德國採取軍事行動」。因此,波蘭已經背棄了波德互不侵犯條約!「因此,我認為這一協議已經受到波蘭單方面的破壞,從而已經不再有效。」
在他自己單方面地撕毀了兩個正式條約以後,希特勒接著向國會說,他願意商談一個替換辦法!「我只能歡迎這樣的建議,」他說,「沒有人比我對這種前景更感到高興了。」我們已經知道,這是他過去每當撕毀一項條約時常用的老手法,但是,這一回卻行不通了,儘管他很可能還不知道。
希特勒下面就轉向羅斯福總統,德國獨裁者的辯才在這裡發揮到了頂點。可以肯定地說,在普通人聽來,這些話充滿了偽善與欺騙,但是對那些仔細挑選出來的國會議員們和成千萬德國人說來,他那運用自如的喜笑怒罵,聽起來卻真是一番享受。當德國元首用越來越動人的效果,幾乎無止無休地取笑美國總統的時候,那些腦滿腸肥的議員們不斷地哄堂大笑。他先把羅斯福來電中的論點一個一個舉出來,然後笑容滿面地停了一會,於是就像一個教師那樣壓低了嗓子說了一個字,「答」——然後就作了答覆。(本書作者只要一閉上眼睛,就能看見當時的景象,希特勒每過一會兒就要停下來,輕輕說一聲:「Antwort」(答),這時高高坐在主席座位上的戈林就忍俊不禁笑了起來,而議員們早就等著,只要「Antwort」這個字一出口,就大笑大叫起來。)
「羅斯福先生宣稱,他認為一切國際問題都可以在會議桌上解決。
答:——要是這些問題果真能在會議桌上得到解決的話,我將不勝高興。然而,我的懷疑是有事實做根據的,那就是,最明顯地表示不信任會議有用處的國家正是美國自己。因為歷史上最偉大的會議就是國際聯盟——它代表全世界各國人民,並且是按照一位美國總統的意志而建立起來的,然而,第一個在這種努力面前表示退縮的國家就是美國——只是在無目的地參加了(國際聯盟)好多年以後,我才決意學美國的樣——
北美的自由並不是從會議桌上獲得的,同樣,南北戰爭也不是在會議桌上決定勝負的。至於為達到最後征服整個北美大陸而進行的無數鬥爭,我就不說了。
我所以提起這些話,只是為了要表明您的意見,羅斯福先生,儘管毫無疑問應當受到最大的尊重,然而卻不能在您自己國家的歷史或者世界其它各國的歷史裡找到任何證明。」
希特勒提醒總統,德國曾經參加過——在凡爾賽開的——一次會議,不是去參加討論,而是去聽別人叫它做什麼:它的代表「受到的屈辱甚至比蘇安族的酋長所受到的屈辱還要大」。
希特勒對羅斯福總統要求他保證不進攻三十一個國家中任何一個國家所作的答覆,最後接觸到了核心。
「答:羅斯福先生怎麼知道哪一個國家認為自己受到德國政策的威脅而哪一個國家又認為自己沒有受到這種威脅呢?或者說,羅斯福先生,既然在他自己的國家內定然有大量的工作壓在他身上,怎麼還居然能夠自以為認識到其它國家人民和政府的所有這些內在的精神上和心理上的感受呢?
最後,羅斯福先生要求我們向他保證德國武裝部隊不會進攻,尤其是不會侵入下列各獨立國家的領土或者屬地——」
希特勒然後慢吞吞地宣讀了各個國家的名字,我還記得,在他抑揚頓挫拉著調子念到這些名字的時候,國會的笑聲越來越大。我相信,沒有一個議員,沒有一個在柏林的人,包括作者本人,曾注意到他狡猾地漏掉了波蘭的名字。
這時候,希特勒就打出了他的王牌,至少他自己心裡一定是這樣想的。
「答:我曾經不厭其煩向上面所提到的那些國家調查了一下,第一,它們是否認為它們自己受到了威脅,而最重要的是,第二,美國總統向我們所提出的問題是應它們的請求提出來的呢,還是至少在它們的同意下提出來的呢?
所有的答覆都是否定的——誠然,我並沒有對某些國家提出詢問,因為這些國家——例如,敘利亞——目前還沒有取得自由,而是在民主國家的軍隊佔領之下,因而被剝奪了它們的權利。
雖然如此,除了這些國家而外,一切與德國接壤的國家都得到了保證——比羅斯福先生在他那奇怪的電報裡要我作的保證——約束力要大得多——
我必須請羅斯福先生注意一兩個歷史的錯誤。他提到了,舉例來說,愛爾蘭,並且要求我聲明德國不會進攻愛爾蘭。我剛剛讀到愛爾蘭總理德‧瓦勒拉的一篇演說,奇怪的是,他在這篇演說裡,同羅斯福先生的意見相反,並沒有非難德國壓迫愛爾蘭,而是譴責英國不斷侵略愛爾蘭——
同樣,羅斯福先生也沒有注意到下面的事實:巴勒斯坦目前並不是在德國軍隊佔領下而是在英國軍隊佔領下,這個國家的自由受到了最殘暴的武力手段的壓制。——」
希特勒接著說,雖然如此,他還是準備「給予羅斯福先生所提出來的每一個國家以他所要求的那種保證」。而且,還不僅如此!說到這裡,他的眼睛猛然亮了起來。
「我不想錯過這個機會,因此首先要對說到最後是美國總統最為擔心的地區,即美國本國和美洲所有其它國家,向他提出保證。
我在這裡莊嚴地宣告一切關於德國打算進攻或者侵入美洲的說法,不論以何種方式在流傳,都是純屬捏造的欺人之談。且不談這種說法,僅就軍事上的可能性來說,也只能出自愚蠢的想像。」
德國國會議員們笑得聲震屋瓦,然而希特勒卻一絲笑容不露,保持著他那一本正經的神態,以期達到最大的效果。
下面就是長篇大論的結束語——我相信在德國人的耳朵聽起來,一定是他歷來講得最精採的一段演說了。
「羅斯福先生!我深知貴國幅員廣大,財富充盈,使您目許要對全世界的歷史和所有國家的歷史負責任。而我,先生,所處的地位卻要平凡得多,局面也要小得多——
我接受了這樣的一個國家,它因為信任外國的諾言和由於民主政府的惡劣制度而面臨著徹底的毀滅——我克服了德國的混亂,重新建立了秩序,並且大大增加了生產——發展了交通,使龐大的公路網得以興建,運河得以開鑿,巨大的新工廠得以出現,同時也致力於提高我國人民的文化與教育水準。
我曾做到了使七百萬失業工人全體重新得到工作——我不但使德國人在政治上團結了起來,而且使他們重新武裝了起來,我也曾致力於一頁一頁地撕毀那長達四百四十八條的條約,其中包含著任何國家人民和任何一個人都無法忍受的最卑鄙的壓迫。
我把一九一九年從我們手裡搶走的地方奪回來給了德國。我把成百萬被迫與我們分離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