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編 走向戰爭的道路 伯希特斯加登會談:一九三八年二月十二日

巴本到邊界上來迎接奧地利客人,而且,許士尼格覺得,在這個結霜的冬天早晨的空氣中,巴本似乎「心境極為愉快」。巴本叫他的客人們放心,說希特勒這天情緒極佳。接著來了第一個警告。巴本和藹地說,元首希望許士尼格博士對三位將軍偶然也在伯希特斯加登不要介意,他們是新任最高統帥部長官凱特爾、指揮駐在巴伐利亞—奧地利邊界軍隊的萊希蹈和主管該地區空軍的斯比埃爾。

巴本後來在回憶錄中提到他的客人時說,這是「一個似乎不大合他們胃口的消息」。而據許士尼格的回憶,他告訴這位大使說,他不會介意,特別是因為他「在這件事上作不了多大的主」。許士尼格是一個那穌會薰陶出來的知識份子,他開始警戒起來。

即使如此,他也沒有防到會有後來發生的結果。希特勒穿著衝鋒隊褐色制服的上衣,黑褲子,旁邊站著三位將軍,在別墅的臺階上歡迎這位奧地利總理和他的隨員。許士尼格覺得這是一次友好的然而拘泥於形式的歡迎。一會兒以後,他就單獨跟這位德國獨裁者在二樓的一間寬大的書齋裡了。從這個房間的一些無格大玻璃窗可以看到氣象雄偉、白雪皚皚的阿爾卑斯山,以及山的那一邊的奧地利——賓主兩人的誕生地。

所有認識他的人都會承認,四十一歲的庫特‧馮‧許士尼格是一個禮貌周全的老派奧地利人。在會談開始的時候,他自然先來一陣彬彬有禮的寒暄,說幾句關於壯麗的風景、當天的好天氣諸如此類的話,恭維這個房間無疑是舉行過許多次重大會議的場所。但是阿道夫‧希特勒打斷了他:「我們不是到這兒來談風景和天氣的。」然後風暴就爆發了。據這位奧地利總理後來作證說,以後的兩小時「會談多少是單方面的」。

「(希特勒生氣他說)你儘量避免採取一種友好的政策——奧地利的整個歷史就是一種不斷的叛逆賣國行為。過去是如此,現在也沒有好一些。這種歷史性的矛盾現象早已必須告終,現在是時候了。許士尼格先生,我現在可以告訴你,我已下定決心要使這一切告終。德國是一個大國,如果它解決它的邊界問題的話,沒有人會出來反對的。」

態度溫文的奧地利總理對希特勒的發作感到震驚,不過他仍力圖保持和解態度而又堅持立場。他說,關於奧地利在德國歷史中的作用這個問題,他和主人的看法不同。他認為,「奧地利在這方面的貢獻是相當大的」。

希特勒:「完全等於零。我告訴你,完全等於零,在整個歷史中,每個民族主義的思想都被奧地利破壞了;而且一點不假,所有這種破壞都是哈布斯堡王室和天主教會的主要活動。」

許士尼格:「然而,總理先生,奧地利有許多貢獻是不能同德國文化的總的成就分開的。例如像貝多芬這樣一個人——」

希特勒:「哦——貝多芬?讓我告訴你吧,貝多芬是在下萊因區出生的。」

許士尼洛:「然而,奧地利是他卜居的地方,許多別的人也是如此——」

希特勒:「也許是這樣。我再一次告訴你,事情不能照這樣繼續下去。我負有一個歷史使命,這個使命將由我來完成,這是因為上帝註定了要我這樣做——凡是不贊成我的人,就要被摧毀——我選擇了任何德國人都沒有採取過的最困難的道路;我已獲得了德國歷史上最偉大的成就,比任何德國人都偉大。而且不是靠武力手段,我告訴你。我是滿懷著對我的人民的熱愛的——」

許士尼格:「總理先生,我很願意相信這一點。」

經過了一個小時的這種談話以後,許士尼格要求他的對手把不滿意的地方一件件都說出來。他說,「我們將盡一切可能來清除障礙,以便達成更好的諒解,只要這是可能的」。

希特勒:「這是你說的,許士尼格先生。但是我告訴你,我要設法解決所謂奧地利問題,不管用什麼方式。」

他然後說了一大篇不滿奧地利在邊境構築工事對付德國的話,許士尼格否認有這種事。

希特勒:「聽著,你當真以為你可以在奧地利移動一塊石頭而我在第二天不會知道嗎?——我只要一聲令下,一夜功夫你們的全部可笑的防務就將被炸得粉碎。你當真以為你能擋住我半個小時嗎?——我非常願意使奧地利不要遭到這種命運,因為這樣一種行動意味著流血。在軍隊之後,我的衝鋒隊和奧地利軍團就會開進去,沒有人能制止他們的正當報復——甚至我也不能制止。」

在這些威脅以後,希特勒要許士尼格(老是無禮地不按外交禮貌稱呼他的職銜而直呼其名)注意到奧地利的孤立的和毫無辦法的處境。

希特勒:「片刻也不要以為世界上有任何人能使我放棄我的決定。義大利?我同墨索里尼是一致的——英國?英國不會為奧地利動一動指頭——法國?」

他說,法國本可以在萊因區制止德國,「那麼我就不得不後退。但是現在對法國來說太遲了」。

最後希特勒:「許士尼格先生,我再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給你談成條件的機會。要是我們現在不能找到一個解決辦法,事情就無法挽回了——考慮考慮吧,許士尼格先生,好好考慮考慮吧。我只能等到今天下午——」

許士尼格問道,德國總理的條件到底是什麼呢?

希特勒說:「我們可以在今天下午談這個。」

午餐時,許士尼格多少有些意外地注意到,希特勒顯得「興致極好」。

老是由他一個人說話,他談的是馬和房屋。他將建造世界上還沒有看見過的最高的摩天樓。他對許大尼格說:「美國人將看到,德國在建造比美國更大和更好的大廈。」至於憂心忡忡的奧地利總理,巴本發覺他顯得「心事重重」。他本是一個連續不斷抽煙的人,在希特勒面前他卻不能抽煙。但是在隔壁房間裡喝過咖啡後,希特勒就欠身表示失陪,退了出去,於是許士尼格才有機會第一次過一過煙癮。他也才有機會告訴他的外交部次長吉多‧施密希特勒對奧德歷史的歪曲看法,我們在早先幾章裡就已經看到,是他年輕時在林嗣和維也納前形成的,顯然一直未變。

不好的消息很快就變得更壞了。

這兩個奧地利人在小小的休息室裡等了兩小時後,才給帶進去跟新任德國外交部長里賓特洛甫和巴本相見。里賓特洛甫遞給他們一份用打字機打的兩頁「協定」草案,並且說這是希特勒的最後要求,元首不允許對這個協定草案加以討論。他們必須立即簽字。許士尼格後來說,他由於至少已從希特勒那裡得到了一些明確的要求,反而感到安心了。但是在他細看了這個文件後,他的安心之感立即化為烏有。因為這裡是德國的一個最後通牒,實際上是要他在一星期內把奧地利政府交給納粹份子。

「對奧地利納粹黨的禁令要取消,所有監禁著的納粹份子統統都要釋放,要由親納粹的維也納律師賽斯一英夸特博士擔任內政部長,他要有主管警察和保安事務的權力。要委任另一個親納粹的人格拉斯一霍爾斯特瑞為國防部長,要通過若干措施,包括有步驟地交換一百名軍官,來使奧地利軍隊和德國軍隊建立更密切的關係。其中最後的要求寫道,「要作好準備,使奧地利納入德國經濟體系。為了這個目的,要委任菲許包克博士(一個親納粹份子)為財政部長」。

據許士尼格後來寫道,他立即認識到接受這個最後通牒就意味著奧地利獨立的告終。

「里賓特洛甫勸告我立即接受這些要求。我表示反對,向他提到我在到伯希特斯加登來以前跟馮‧巴本作好的約定,並向里賓特洛甫表明,我不是準備來聽取這麼不合理的要求的——」

但是許士尼格準備接受它們嗎?他不是準備來聽取它們這一點,即使像里賓特洛甫這樣一個蠢貨也顯然是知道的。問題是:他願意簽字接受它們嗎?在這個困難的決定性時刻,年輕的奧地利總理開始軟下來了。據他自己的記載說,他洩氣地問道,「我們是否能指望德國的誠意,德國政府是否至少打算在這次交易中守信不貳」。他說他得到了一個「肯定」的答覆。

這時巴本來對他下功夫了。這位滑頭的大使承認在他看到這個最後通牒時也感到「驚奇」。它是一種「對奧地利主權的沒有道理的干預」。許士尼格說,巴本向他道歉,並表示對這些條件「完全感到意外」。雖然如此,他卻勸奧地利總理簽字接受這些條件。

「他還又對我說,我可以放心,如果我簽了字並同意了這些要求的話,希特勒一定會使德國今後繼續忠於這個協定並且不會再給奧地利帶來麻煩。」

從上面這些話(最後一段是紐倫堡的宣誓證詞中提出的)可以看出,許士尼格不僅軟化下來了,而且天真得有點糊塗了。

他還有一個最後的抵抗機會。他再度被帶去見希特勒。他發現元首正在書齋裡激動地來回踱著步。

希特勒:「許士尼格先生——這兒是文件的草案。其中沒有什麼可以討淪的。我不會改變其中的一點點,你必須原封不動地在這個文件上簽字,在三天內滿足我的要求,不然我要下令向奧地利進軍。」

許士尼格屈服了,他告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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