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楓葉紅遍棲霞山的時候,我來到南京參,加江蘇省第四次作家代表會。在江蘇飯店一落腳,不知是深秋的侵襲還是由於霏霏細雨,我猛然感到嗖嗖地遍體冷!
在報到的大廳里,朋友們笑臉相迎,互致問候。本該消除寒氣,幾句寒喧,卻又冷氣襲人......人生苦短!許多朋友都鬢髮染霜了,相逢的第一句話,不約而同的是"你也老了?"接下去便是:"這是最後一次相會了!"儘管多為自謙,總也道出了真意。連雲港作家劉國華以他爽直的性格對我說:"我本來不想參加這次會了,身體不好。但是,覺得應該向老朋友告別一聲。所以堅持來了。"老作家顧爾鐔握著我的手驚問:"你也白了頭髮?"我說:"你的背也駝了。"他搖著頭,說:"老了,老了!"揚州作家丁家桐,在我印象中他該是風華正茂,當我們握手時,都有點目瞪。在進大會堂的路上,憶明珠望我有時才伸出手:"看背影很象,頭髮怎麼就......"我打趣地說:"不同於你,依然是oooaoe99他忙說:"更龍鍾老態了!"歲月不饒人,江蘇五、六十年代的作家幾經沉浮,都老了。令人欣喜的是,一批中青年同志衝進了江蘇作家隊伍。據大會提供的資料,從1986年江蘇省全體作家會到現在,省會員已由465人發展到823人,全國作協會員由127人發展到203人。本次代表會的200多名代表中便有許許多多陌生的年輕人本次作家代表會閉幕的前一天,《揚子晚報》用了個《艾煊輕鬆了》的標題,介紹了即將離開省作協主席位子的老作家艾煊同志的情況。這大概不單單指艾煊同志一個人,因年事高離崗的同志多矣。初時,我覺得標題用得好:艾老已71歲高齡,不任實職了,自然輕鬆了。後來想想,覺得這個標題不盡準確。作家畢竟不同於官員,只要他們的手、腦不失靈,似乎永無輕鬆的時刻;即使紗帽罩頂時,也並不等於負荷累累。一天晚上,我和陸文夫同志交談,我問他:"你是全國作協的副主席,這次可能要接任江蘇省作協主席的擔子,你的精力是放在北京還是南京?"他搖著頭,慢吞吞地說:"那裡也不放,只在蘇州。在蘇州本份地干我的事!"我反而輕輕地抽一口氣。其實,艾煊同志也沒有輕鬆。就是《揚子晚報》發表《艾煊輕鬆了》文章的當天下午,我正在艾煊同志書房裡跟他閑談。話題轉到報紙文章上,他卻"心不在焉"地說:"我生在農村,一直嚮往農村。五十年代中期我被送往吳縣西山,我就下決心不回來了,自己出錢造了九間堅固的房子,想定居。後來還是被堅決調回南京來。六十年代中期下放宜興農村,我還是想定居,結果又回來子。現在若不是老了,我仍想去農村定居。"談話中,話題竟引到他的現代化裝備--電腦打字機上,他一再告訴我"這東西好處甚多,能刪能增,能儲能輸:又快又沽凈。我勸你一定買一台。"我仔細看看這座書房,一切都和我去歲見時相同,唯獨桌上新增了一台電腦。這使我產生了沉思:"一位著名作家,他的戰鬥武器鳥槍換炮了,究竟是輕鬆了還是面臨著新的、更宏偉的戰鬥任務?"一秋天,不免給人一種憂傷。但是,秋天同樣給人希望。因為它是成熟季節,是希望時刻。我擠出時間還是去了一趟棲霞山,那遍山紅的楓葉,使我反覆吟起"停車坐愛楓林晚,霜葉。紅於二月花"的詩句。
普陀山悟道
好幾年不曾去南海普陀山了,那一片海天佛國,常常勾起我許多懷念。適巧,_家遠房的親戚要去普陀山拜佛,正好一路同行。
我的這家親戚,當年因為"海外關係",著實吃了不少苦頭。改革開放,虱f]打開了,失散幾十年的骨肉竟然安全地回來了,並且還帶回一份厚厚的財產。親家大喜了一場,認定這是佛的保佑。念了許許多多虔誠的"阿彌陀佛"之後,決定向佛奉獻一份厚禮!普陀山是我國四大佛教聖地之一,又有一派極好的山光水色,到那裡去敬佛,自然是再好不過了。別看庄稼人昔日是拿著雞蛋換鹽吃,今天有了外幣,就連掛上星級的賓館也敢住,何況去一趟普陀山洋人在中國所以能洋起來,還不是靠錢。我們在普陀山選了一個最佳處住下,先是看看,好在這裡方圓只有12平方公里,兩天也就流連個遍,何況親戚手裡有錢,即便登上最高的佛頂山慧濟寺,大不了租個"的士",上山下山花個50元。經打聽拜佛最隆重的儀式是請眾僧做一個道場。價碼不等,是依照"要多少僧人出場,什麼級別的僧人主持"來定的。普陀山素有"逢室皆廟、見人是僧"之稱,但最著名的,卻是普濟、法雨、慧濟三寺。三寺均為國家一級寺院。級別高,身價自然高,請30位僧人出場,由一般方丈主持,一個道場需人民幣千元上下,還得送給主持僧"紅包"才能給你安排。否則,雖然出了資,興許等十天八天"安排"不上,你只好再住十天八天。親家手裡有外幣,一千、二千不在乎,於是,第二天上午便在三寺之首的普濟寺做了一場由35位僧人出場的道場。
這可是一個氣派的場面:大雄寶殿的正廳,縱橫各放著十多個用錦緞裹起來的蒲團,我那親戚一家人個個披上僧人臨時給的灰白色袈裟,跪在中央,各人手持燃起的松香,口念剛剛學來的經詞。胸挺著,目微閉,僧人先是坐在蒲團上,一個披紅色袈裟的方丈走來,隨他來的還有一位身披醬紅色袈裟的年輕僧人。年輕僧掄起木錘,敲響巨大的木魚所有僧人起立,而後在蒲團間有秩序地走動,或圓圈、或三角、或8字型,邊走邊念。木魚"咚咚"聲響,經場朗朗有韻,香煙團團繚繞,倒也莊嚴,神奇!如此走了10多分鈍,我那親戚一家人也被叫起隨著僧人隊伍走步......我站在大殿門外廊下,對這種神秘而奇怪的氣氛頗感驚奇,同時耳、目、思維也都緊起來。然而,我卻始終未曾聽出經詞的內涵。但我不惑,我知道這一聲聲、一步步都是親戚用錢換來的!
後來,我忽然發現立在大殿右抱柱旁邊的一位披著紫紅袈裟的僧人,向經過他面前的每一個僧人發一枚黃紙包。我還疑為其中有符是作法用的呢。仔細觀察一下,有的僧人低頭取開了紙包,用合掌的雙手攤開,原來是鈔票,多為一元券、二元券。我明白了,原來和尚在當場分獎金我好奇而冒險地走進殿堂,偏過頭去瞅瞅一個正查著票子的年輕僧人,一元券大約是5到6張。再看看他那副查了鈔票之後的臉膛,明顯地覺察出他的"不滿意"相。
道場做完了。主持僧領著隊伍從邊門走出大殿;司禮僧--此時我才看清,司禮僧便是分獎金那位--走到我親戚前面,告訴他們大禮已成,同時索回袈裟,這個道場便完成了。我伸出手腕看看錶,從準備到收場只有一小時零七分鐘。我心裡一驚:這要比我們國家規定的一級教授的課時價格高几倍?我的親戚卻說:"這是敬佛,怎麼能同凡人的工資相比呢?"看來,他們是花錢花得甘心情願!
我實在無心去繼續探索普陀山上的佛能受這種道場所付代價的幾分之幾?但有個道理我思索不定:佛門是講究四大皆空的,他們尤其不講究財。可是,道場上出現的分紙包那一幕該如何解釋?那位小和尚對所得又表現得那麼不滿意,又該如何解釋?
有人批評國人崇洋媚外,其實,中國人信奉趙公元帥,這是真的。洋人常常跟趙公元帥關係暖昧,這就必然給入一種"合二為一"的印象。錢是可以通神的,錢自然能夠通佛。由此聯想,所以一切也就毫不奇怪了。我從普濟寺出來,長長舒了一口氣,再望望海天,似乎更明媚、更開闊。
運河運河港運河鎮
運河還口我是第一次結識運河。說得確切一點,是結識的運河徐州段。京杭運河的徐州段(中運河的一部分)全長一百六十七公里,分為三個小段。即:(微山)湖西段、不牢河段和中運河段。我在這段運河上觀光的時候,是這段河床疏浚不久,舟舸剛剛通航。我們是從微山湖南端的新港--萬寨港登上遊艇,迎著仲夏驕陽東南行的。那一天,輕.風拂面,岸柳飄搖,碧波粼粼的河面,舟船顯得分外擁擠,我的第一感覺便是:運河如此繁華了!小艇穿行在船群之中,我開始了"胡思亂想史料給我的印象,大運河是一部災難史,人們用血汗挖成她,人們又用血汗裝飾她,腳印、纖繩、血淚、屍骨灑滿著這條漫長的河道兩岸。"夜月照黃蘆,白浪聞哭聲!"一提運河,心坎上總是免不了酸楚楚地。所謂的中運河段,建國後我是作過訪問和考查的,許多河段連河形也不存在了,"河"只是一個象徵性的名詞,恰當地說,不過是一段漫長而低洼的荒田罷了。
現在,身在船上,船行水中,船擁擠,波蕩漾,夾岸是碧綠綠的楊柳,真正如畫如詩,思想能不"亂"航行在中運河段上的船隻,多是煤船,有長長結幫的船隊,也有被稱為"掛槳"的單只,來來往往,交織如梭,新拓的運河水面雖然夠寬闊的了,但卻顯得擁擁擠擠。趁著煤船擋道之機,我跳上一幫標著"夏鎮港"的運煤船隊的"首船",從壁窗向里望去,幾個光臂小伙正欣賞彩電,還有兩個小伙頭頂頭卧在那裡朗讀英語單詞。我猛然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