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齊魯之難 七、全省大饑荒

一九五八年冬季出了館陶事件,一九五九年春季出了濟寧事件,還有荷澤事件。從一九五九年一月到一九五九年四月,全省累計出現浮腫病人八十三萬九千九百二十五人。這些嚴重的情況雖然引起了山東省委的重視,但左傾狂熱的思想路線沒有改變。在廬山會議期間,舒同上山開會去了,裴孟飛在家主持了幾次會議,對一九五八年和一九五九年的糧食產量和徵購任務重新作了討論,比原來要實際一些。舒同從廬山帶回來反右傾的最高旨意,不僅推翻了裴孟飛定的指標,還讓裴孟飛作檢查,各地跟著裴孟飛調整指標的也要作檢查。這樣,左傾路線繼續把農民逼上絕路。到一九六○年夏季,出現了全省大饑荒。

范縣在一九五八年秋曾提出一九六○年過渡到共產主義,毛澤東十分欣賞,說范縣的報告是一首詩,在幹部中廣為印發。結果怎麼樣呢?修水庫佔了土地,還使大量土地鹽鹼化,老百姓哭鼻子流淚。縣委還大批拆老百姓的房子、扒老百姓的祖墳。用拆房子和扒祖墳得到的磚瓦木料蓋禮堂、蓋迎賓館,蓋大辦公室。到一九五九年就食堂停伙,水腫病大量流行,餓死了不少人。

臨朐縣大峪大隊,一九五九年秋收,四十多萬斤糧食被徵購,剩下人均口糧僅一百多斤。從十一月起,每人每天只配給四兩原糧。此外又宣佈瓜菜代口糧:「蘿蔔四斤頂一斤,菜葉子五斤頂一斤,南瓜二.五斤頂一斤。」玉米秸、剝去了玉米的光棒子、花生殼、豆秸、瓜秧磨碎,也算是農民的口糧。實在湊不出了,又假設每人偷了四十斤糧食,強行加到每個人的頭上,算起來每人的口糧又多了四十斤。最後向上級報告說每人口糧三百五十七斤。但一天四兩糧食維持不了生命,農民就這樣活活餓死。死的人多了趕不及埋,許多人曝屍路旁。

趙健民在一次發言中說,據不完全統計,從一九五八年冬到一九六○年上半年這一年半時間內,全省非正常死亡六十五萬人,外流一百零九萬人,人吃人的現象有文字材料的就有二十三起,沒有文字但有口頭匯報的還有十多起。一九五七年山東人口五千四百萬,一九六○年只有五千二百萬,從一九五四年到一九五七年,山東每年新增人口一百萬,以一九五七年為基數,一九六○年應有人口五千七百萬,而實際只有五千二百萬,少了五百萬。壽張縣一個村莊沒有生小孩的。王成懷同志向舒同匯報說淄博地區死了十一萬人。他還滿不在乎,說安徽、江蘇也死了許多人,不值得大驚小怪。

甘肅省委工業交通部部長張北華是山東人。一九六○年,在通渭縣大批餓死人後,他被派到通渭縣去處理。就在這時,他的侄兒從山東老家去甘肅找他,告訴他山東家鄉的情況與通渭縣差不多,他的父親也是餓死的。連這位高級幹部的父親都餓死了,山東死了多少普通農民就可想而知了。

當時,到處可以看到餓死人的慘狀。在青島市第三鋼鐵廠門口,有一個要飯的老太婆,拿著一個破瓢要飯。餓得倒在廠門口,工廠裡沒有一個人給她飯吃,也沒人看她,最後餓死在廠門口。為什麼這樣?因為給她飯吃就會被說成右傾,不敢管她。

濟南軍區司令員楊得志在一九六○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下午的省委擴大會議上發言說:由於飢餓,民兵訓練工作不得不停止,一九六○年徵兵工作也不得不推遲。有些連排幹部家屬,在部隊駐地乞討,有一位軍官家屬對丈夫說:「這種年頭你顧不了我,我顧不了你,把孩子送給人家,咱們各奔前程吧!」一個戰士全家討飯去東北,父親臨走時去部隊,父子見面後抱頭痛哭了一場。有一個排長全家死得只剩下一個小弟弟。一個連隊一個時期接到十五份電報,其中十三份報告家裡餓死了人。

饑荒嚴肅重破壞了生產力。一九六○年勞動力只剩一千七百九十萬人,比一九五七年的二千一百七十三萬人減少了三百八十四萬人;一九六○年耕畜比一九五七年減少了二百三十七萬頭,而且剩下的瘦弱不堪;土地荒蕪,耕地面積比一九五七年減少了一千九百萬畝。鹽鹼地由一千五百萬畝增加到二千萬畝。糧食產量退回到一九四九年的水平,總產量只有一百六十億斤。

在大饑荒期間,山東省到底餓死了多少人?我們只能用官方資料進行計算。根據《中國人口.山東分冊》中的歷年死亡率資料,可以計算出山東從一九五八年到一九六二年非正常死亡一百八十四.四十三萬人,少出生二百二十五.六十六萬人。薄一波告訴趙健民山東餓死了三百萬人。從當年山東省飢餓的嚴重程度來看,三百萬人可能是一個最低數字。八、舒同丟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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