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9章 殄文經

一野和尚為了這場法事,閉了三天嘴,合了三天眼,腦袋放空了三天。

當然,這還是因為他佛法精湛,才只需要臨陣磨這三天槍。若是其他修閉口禪的和尚,為了做這場法事,怕不得破了自己幾十年的閉口禪功力。

這些都是師傅講給我聽的,因此那時候我很期待老和尚會做出一場怎樣的法事。

沒想到結果大跌眼鏡。

浮屍地的大火燒了三天三夜,師傅才吩咐停手。

等火熄滅後,我往底下一瞄,浮屍地變得慘不忍睹,只見到本來看起來結實的地面,恍若石油原油一般焦黑,而且裡頭還不斷有氣泡翻騰滾出,陣陣惡臭襲來,捂著鼻子都能聞到底下的味道。

我被這股味道噁心的不行,師傅遞來一個防毒面具:「瓜娃子,帶上,有時候還是要相信科學的。」

我直翻白眼,心說有這好東西不早點拿出來。

師傅的話從防毒面具後傳出:「浮屍地本來就是成千上萬的屍體堆積而成,再加上無數年來的沉澱,裡頭的有毒物質比任何東西都要多,瓜娃子,你想想看,一具泡了一年屍體的浴缸有多臟?再想想一個泡了無數具屍體無數年的湖泊有多臟?」

我點頭,連忙把防毒面具帶上,有時候還真的必須相信科學。

甚至連一野和尚也帶上防毒面具。

我很好奇他帶著防毒面具怎樣念經,二狗先前一直跟在幾個當兵的後頭找到機會就想摸摸槍杆子,這會兒悠悠湊過來,也準備看一野和尚作法事。

師傅敲我們一人一下:「老禿驢一身修為不容易,再說了,佛教的法事,念經只是遞送願力的一種傳遞方式。」

師傅這話顯然是被一野和尚聽到了,他轉頭,防毒面具里的眼睛幽怨盯著師傅,大有要不是現在忙,肯定好好收拾你一頓的意思。

這處大坑早被挖開,老和尚帶著防毒面具站在十數米深的大坑邊緣,靜立。

幾個軍人拿來一野和尚的那根禪杖,一野和尚讓他們丟入浮屍地中。

禪杖丟入被燒成了石油原油樣噁心液體的浮屍地當中,竟然沒有立刻沉下去,而是直直插在了上頭,緊接著從禪杖根部發出了錚一聲輕吟。

「這塊浮屍地當真厲害,老禿驢的禪杖都沉不下去。」師傅感慨。

我問:「為什麼非得讓禪杖沉下去?」

「老禿驢的禪杖不是凡物,在佛堂供了不知道多少時日,上頭附帶的佛家願力還有香火,都是驅邪破煞的利器。禪杖雖然在深山水庫中用過一次,章子的屍體被拖出來之後,沒有屍身鎮壓水庫底下的養鬼紋,於是水庫立即變為了黃泉。為了放空深山水庫,禪杖上的願力消耗了不少,但剩下的也非常恐怖。浮屍地被大火燒了三天,竟然還有這樣濃郁的陰氣跟怨氣,能把禪杖阻擋在外……」師傅的聲音透過防毒面具傳出來,聽得十分不真切。

我想到了師傅曾在山頭滴過一地中指血,也是被浮屍地抗拒在外。

不過我很在意的是,師傅話中隨口提到的那句「章子的屍體,鎮壓養鬼紋」,我機靈的很,知道有些事情該問,有些事情問了也得不到好處乾脆轉移話題。

「師傅,願力是什麼?」我想了想問。

「願力?」師傅沉默兩秒,「願力就是執念,鬼有執念所以可化為厲鬼,人有執念,要麼成魔,要麼成佛。」

我聽的暈暈乎乎,完全不懂。

似乎是發現自己解釋的太玄奧,師傅借著說:「佛家要成佛,便要發宏願,然後完成宏願,也就是一個拿起執念,放下執念的過程。在這個過程當中,為了完成執念,會積累許多功德,這全部加起來,就是佛家所說的願力了。」

我也不知道師傅說的是否正確,不過讓一野和尚來告訴我們的話,他肯定會鼻子一哼,說:「你猜。」

只見到一野和尚讓人擲下禪杖之後,盤膝做了下來,雙手掐印。

師傅說著是不動明王印,然後怪笑著問我要不要開陰陽眼。

我想了想,斷然拒絕,知道這老傢伙沒安好心,但沒一會我就後悔,因為我天生靈覺強,剛才我偷偷把護身符取了下來,一野和尚結印之後,我感應到了他似乎有了些不起眼的變化。

我讓師傅幫我開了陰陽眼,睜眼一看,沒想到盤膝坐地的一野和尚周身有朦朧的說不清是什麼的霧狀氣體。

說是氣體其實也並不準確,因為即便用陰陽眼仔細看,也只能模糊看到,再一晃神,那霧狀氣體便不見了。

師傅說:「這就是佛家願力了,一野和尚是得道高僧,你瓜娃子開陰陽眼能看到這些很正常,畢竟你靈覺也強。」

我吞了吞口水,圍繞著一野和尚的那一圈朦朧的、看不真切的霧狀氣體,讓一野和尚周身彷彿燃燒著火焰,他就像一尊從烈火中走出來的佛陀!

再往浮屍地上看,我登時嚇的差點尿褲子。

明明是大白天,底下焦黑如同石油原油樣的液體當中,竟然有無數只鬼手伸出來,有的還擠出半個身子,快要脫出浮屍地的囚困。

底下恍若人間煉獄的場景,讓人由心底生出恐懼。

我嚇的後退兩步,二狗連問我怎麼了,我沒告訴他。

一野和尚盤膝坐地,掐了不動明王印之後,開始誦經。

聲音從防毒面具後傳出,讓人有種遠隔千山,卻偏偏聽的真切的感覺。

但是……一野和尚念經使用的語言,十分古怪,不是普通話,更不是方言。

我一驚,喊:「殄文?」

師傅揉我腦袋:「瓜娃子,這都聽出來了?」

當然聽出來了,用殄文念經……我腦袋都快木了。

一野和尚念經之後,不知道為什麼,明明四周是空曠森林,天空是朗朗晴天,可偏偏有種黑雲壓城城欲摧的感覺,就像……站在高大城牆前、就像在暴風雨來臨前、就像面對高山時候的那種壓迫感。

我一時胸悶,二狗轉頭瞄我,面具後的眼睛充滿疑惑,估計也和我有一樣的感覺。

我望向師傅,他輕輕笑了笑:「道門捉鬼講究的是一物剋一物,陰氣重了,便用大陽之物化解,這就跟中醫的對症下藥一樣。然而佛門不同,佛門講究的是願力,再高深一點便是化形,以自身願力,讓自身化作佛陀。」

我恍然大悟,大讚神奇。

不過緊接著師傅嘆了口氣:「老東西也不容易啊,估計會去得好生養幾天了。」

我記得捉拿十世鬼胎那次,一野和尚也念經了,那次念完經,他精神疲憊了許多,說是傷了神,上次十世鬼胎都這麼辛苦,這次浮屍地估計會更加辛苦吧。

一野和尚就那樣盤膝坐著,用殄文念經,我時不時探出腦袋偷偷往浮屍地里看一眼,只見到隨著一野和尚的念誦,底下的鬼怪也越來越少。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只聽到啵一聲輕響,再緊接著錚一聲輕吟,本來還插在浮屍地的那根禪杖突然沉入其中,不見蹤跡。

黑色的,如同石油原油的浮屍地不再翻騰,而是漸漸沉澱,彷彿真成了石油原油。

一野和尚顫顫巍巍站起來,一個軍人連忙上去扶他,然後送他去了帳篷休息。

另外幾個軍人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來幾根人蔘,就地生火,然後加上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熬水送過去給一野和尚喝。

師傅瞄了瞄浮屍地,說:「還有一隻,禿驢真的老了,還得我親自上。」說著師傅喊來一個軍人,把我雙手反剪,拖到後頭,然後叮囑:「別讓這瓜娃子亂跑!我下去一趟!」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