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三章

回到天廬灣,秦菜撿起茶几上的煙灰缸,砰地一聲砸過去。白芨側身閃開,沒砸中。他還恬不知恥地坐在沙發上:「是他讓我照實直言,我有什麼錯?」

秦菜幾度深呼吸:「你在大庭廣眾之下說出這樣的話,讓月莧以後怎麼見人?我師父如何下得了台?」

白芨拿起桌上茶杯:「那關我什麼事?是他讓我說的。」

秦菜幾乎七竅生煙:「白芨!月莧無論如何也與你恩愛一場,你怎麼忍心這樣作賤她?」

白芨仰躺在沙發上,又用叉子叉了塊火龍果:「作賤別人的老婆,有什麼忍不忍心的?你沒看見那時候白河的表情,哈哈哈哈。燕重歡,水果再上一盤。」

夜裡三點半,秦菜正在睡覺,順便填充「天書」。所謂的天書,其實就是在一個結界裡布置出歷史和過去。這實在是個很費時費力的活兒,關鍵還不能讓別人幫著干。費時費力下來,她真的很有些吃不消。

正在填充之時,突然被燕重歡叫醒:「尊主,白河與白芨……又動上手了。」

秦菜不勝其煩:「打,讓我師父用力地打!你派人守著,不打死就行。」

燕重歡心領神會,只能帶人前去蹲點。秦菜繼續填補天書,及至上午十點半,燕重歡終於把白芨給弄了回來。白芨傷得不輕,但是據說白河也受傷了——白芨雖然人品低劣,但是非常冷靜,不易衝動。白河雖然術法修為高於他,但白芨百般激怒,他急怒攻心,難免失了理性。兩相交手,白河也沒佔多大便宜。

然而次日,秩序中就有一部分人聯名抗議,要求秦菜處置白芨。身為秩序判官長,姦淫他j□j子,豈能不重處?而這時候,陳科正帶著一撥人與之爭得面紅耳赤。秦菜用力地揉揉太陽穴,數日來忙著填補天書,她本就睡眠極差,疲累之下,難免心情壞透。

而這時候下面吵成一團,秦菜實在是頭痛欲裂,索性起身欲走。但是這一次,白河不肯善罷甘休。他站在門口,表情全不似以往的溫和:「我和他的事,尊主不用過問。把他交出來。」

秦菜靜靜地與他對視:「昨日一戰,他也傷得不輕。看在他照顧了月莧這麼多年的份上,師父與他的恩怨,也就這樣了結吧。」

白河睜大眼睛,緩緩靠近她,彷彿第一天認識她:「你說什麼?」

秦菜目光沉靜:「我說,此事不必再追究了。」

白河似乎難以置信:「你要包庇他?」

「就算是吧,以後此事任何人不許提及。」秦菜神情疲憊,她與白河擦肩而過,「不要讓我解釋了師父,我很累。」

「尊主貴人事忙,白河就不多耽誤了。」白河緩緩退後兩步,語聲沉緩。秦菜語帶無奈:「我不是這個意思,師父……」

白河緩緩朝她施禮:「區區白河,才疏德薄,擔不起尊主這聲師父。」

周圍一時沒有任何人說話,秦菜深吸一口氣,緩緩閉上眼睛,十年師徒情份,終究緣盡於此了。

她步步遠去。

當日下午,秩序長老白河宣布退隱,從此攜妻女遠去,不知蹤跡。

而從此以後,秦菜做功夫,拜天地君親師的時候,師位不再護佑。當天晚上,秦菜醉得一塌糊塗,沙鷹忙著培訓基地的事,沒有回來,白芨又傷重,她身邊只有燕重歡陪著。

燕重歡給她備了足量的烈酒,她倚著鐵欄杆坐在陽台上對著滿天星月。燕重歡坐在她身邊,不時與她碰杯:「你若實在捨不得,不如把白芨交給他。反正得白河失白芨,與失白芨得白河,差不多。」

秦菜再度與他碰杯:「差得遠了去了。我要殺人,師叔立刻就會去,可師父絕對不會。況且我為尊主,白芨出力頗多,徜若完全不顧其生死,日後誰敢為我賣命?我師父是個剛正不阿的君子,可我真的是很討厭君子啊。」

燕重歡感同身受:「君子乃不化頑石,小人卻是殺人利器。不管什麼時候,小人都比君子好用。」

秦菜拍拍他的肩:「所以我怎麼就留你在身邊了呢。」

燕重歡一笑置之,也不在意:「既然道理都明白,又何必醉成這樣呢。」

秦菜仰面躺在陽台上:「區區白河,才疏德薄,擔不起尊主這聲師父。所有的道理我都明白,但我為什麼還是難過呢燕重歡?」她按住他的肩膀,目光惶惑,「我為什麼還是會想起,十年之前他對我說過的投師如投胎呢?」

燕重歡將她攬進懷裡,就這樣躺在陽台上,仰望滿天星光:「心裡拿出去了一件東西,難免會覺得有點空。填補一些進去就好了。」

秦菜一雙眼睛水汪汪的:「填補進去就好了嗎?」

燕重歡點頭:「嗯,填滿就好了。明天我去找東西來填好不好?」

秦菜將頭埋在他懷裡,就這麼睡著了。

第二天,太陽依舊從地平線升起,在二人身上灑落一層淡金。秦菜睜開眼睛,就看見身邊的燕重歡,他穿了白色的襯衣,睡得正熟。秦菜枕在他的胳膊上,手還擱在他的胸口,秦菜睡眼迷離地推推他,燕重歡也有點喝多了,這時候仍有些頭痛。

燕重歡睡眠很淺,她一動就醒來了。他見秦菜眯著眼睛,也不多說,抱著她進到房間。秦菜懶懶地不想動,他扯過薄被替秦菜蓋好,然後為秦菜按摩頭部:「時間還早,再睡會吧。」

秦菜閉著眼睛,聲音里還帶著睡意:「你按摩的手藝不錯。」

燕重歡淡笑:「我不錯的地方還有很多。」

秦菜也不再說話,不一會兒就再度睡著了。

等她睡熟,燕重歡便命燕小飛照看秦菜,自己趕往朱陽鎮。十點多鐘,秦菜醒過來,燕重歡準備了非常別樣的早餐——一碗薄粥,兩大塊泡菜。而一向不太進食正餐的秦菜,居然將粥和泡菜都吃光了。

燕小飛咬了一口那泡菜,其實菜泡得一點都不好,太咸,又有點軟了。他看了一眼燕重歡,燕重歡什麼也沒表示。而秦菜出去的時候就驚呆了——外面的草坪上,有一頭小水牛正在吃草。秦菜跑到那頭小水牛面前,那牛還小,沒上繩子,這時候活潑非常。

秦菜站在旁邊,竟然撫摸了它許久。燕重歡站在一邊,拿了些白菜餵給小水牛,小牛吃得很歡。

「我家裡還好嗎?」秦菜自然知道他去了朱陽鎮——那碗粥和泡菜,都是朱陽鎮的味道。朱陽鎮離這裡,來回四個小時,就為了一頓早餐,也真是為難他了。

「都很好。只是尊主的父親……病得厲害,我另外派了醫生過去。」燕重歡一邊說話一邊留意秦菜的表情,秦菜卻只是搖頭:「不用派醫生。」燕重歡以為自己聽錯了,她仍是笑意淺淡:「聽天由命吧。」

燕重歡覺得自己是越來越看不懂她了。

白芨的傷養了半年,內傷難治。他傷好之後,秦菜果然沒有再追究前事,他依舊任判官長。秩序里恭維他的人無數,但他本就是個眼高於頂的,也不把這些人放在眼裡就是了。

沙鷹是如今秩序的另一個紅人,秦菜對白芨,頂多是縱容。但對沙鷹,外人都看得出來,那是真真的寵。沙鷹是個風流鬼,雖然現在不再如以前的種馬了,但是討女孩子歡心這項本事可一點沒少。開始大家礙於秦菜,還不敢接近他。

但秦菜也不在意,不但不在意,反倒派了兩個對他有好感的女孩照料他在培訓基地的飲食起居。沙鷹身邊瞬間美女如雲,但是尊主有指示——一日最多一個美人侍寢。

沙鷹知道這事,但每日里花團錦簇,他卻成了聖人,打情罵俏是可以,真槍實彈他似乎沒興趣。每日忙裡偷閒,就回天廬灣,跟秦菜一親芳澤。回到培訓基地,依然是油嘴滑舌,沒個正形。

姑娘們倒也是真喜歡他,每日里不是這樣湯就是那樣葯,把他補得足足胖了一圈。秦菜忙於填補天書,倒也略略放心。

填補天書,是因為秦菜是先知,可以看見未來。但是這對於她來說,也是一項非常巨大的工程——任何一個人想要填補這個世界的過去和未來,都是一件不可想像的事。

秦菜想到了另一個人——呂涼薄。他精通周易之數,如果讓他來填補天書,有沒有可能,填出一部真正的天書?

可惜以呂涼薄目前的修為,根本不可能維持這樣一個龐大的結界。而且……天書作假一事,也絕不可以讓他知道。

白河的離開似乎並沒有對新秩序產生什麼影響,秦菜命呂涼薄負責培訓基地的玄術培訓。從那以後,秦菜就很少在人前出現。她把釋印和無迪子都派去了培訓基地上課,其餘命令都是通過燕重歡與白芨代為傳達。她在行天雅閣的總部建造一座新的不羈閣,像是吐絲的春蠶,日日呆在繭里。

白芨和沙鷹畢竟有事在身,過來的時候也比較少,大多都是開會——平時過來秦菜也沒功夫見他們。倒是燕重歡畢竟是尊主使者,日日陪在不羈閣里。秦菜忙著填補天書,經常神遊物外,少言寡語。他也不以為意,小心侍奉。

不羈閣的建造,即使原尊主也花費了無數時間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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