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1章 她絕不能倒下

安靜的房間里,他急促的呼吸聲愈發大了,一滴滴豆大的冷汗不斷順著他的面頰滑落在地上,他心虛到雙腿發軟,渾身無力。

這樣的情況還有什麼好問的?凌若夕卻固執的想要聽他親口說,掌心的力道再次加重,小一甚至聽到了骨裂的清脆聲音,他疼得驚呼一聲,眼眶驀地紅了,有淚光正在閃爍。

「告訴我,你和雲井辰沒有串通,你們沒有合謀隱瞞我。」凌若夕並沒有因為他的痛苦而有半分的動容,她現在一門心思只想知道,那個女人說的話,究竟是真是假。

是他們欺騙了她,還是她故意用謊言來矇騙她?

小一急得淚流不止:「師姐,我們沒有騙你,真的沒有!」

那只是善意的謊言,根本算不上是欺騙。

聞言,她周身的煞氣似乎有消散的跡象,「所以,他的病情正在好轉?根本不是旁人說的命不久矣,他會長命百歲,對不對?」

她急切的想要從小一這裡得到承諾,但違心的話,小一怎麼可能說的出口,當時答應雲井辰他是逼不得已,可現在,讓他再說這種話,那就是錯上加錯。

小一猶豫的抿住唇瓣,不吭一聲。

「你給我說話!」凌若夕咄咄逼人的說道,凌厲的氣勢,小一根本無法抵擋,胸口被玄力擊中,一口血腥味漫上了喉嚨,充斥在他的口腔里。

「師姐……」為什麼她會知道?為什麼她會知道這件事?

「回答我!如果你現在有一句謊言,老頭他在九泉之下,將受盡十八般煉獄的苦楚,永世不得超生!」凌若夕狠心的要讓小一發下毒誓,用他最尊敬的鬼醫起誓。

狠毒的誓言,攻破了小一的心房,他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嘴唇一張一合,不停的吐出三個字:「對不起……對不起……」

凌若夕耳膜有些嗡鳴,像是有無數的蒼蠅正在騷擾她,讓她無法聽清眼前的人在說什麼。

為什麼要向她道歉?為什麼要對她說對不起?

「師姐,我不是真的想要騙你,只是,我不知道該怎麼說啊。」一個將死之人的請求,讓他無法拒絕,可良心的責備,又讓他痛苦不已,小一就像是夾在他們二人之間的一塊夾心餅乾,怎麼選都是錯。

凌若夕緩緩鬆開了緊握住他胳膊的手掌,臉色一片煞白,沒有絲毫的血色,就如那孤魂野鬼似的,看上去有些駭人。

她拖著沉重的身體,一步一步往房門的方向踱步而去,每一步都猶如踏在刀尖上那般疼痛,怎麼會這樣呢?明明前幾天,她還那麼高興著,他的身體正在康復,她還那麼歡喜著,她和他將不再分開,但今天,卻有人殘忍的告訴她,她以為的快樂,是假的,她以為的高興,也是假的。

她身邊的人聯手給她勾畫了一個美麗的世界,讓她像傻子一樣的在裡面笑,而他們卻獨自背負著所有的痛苦。

凌若夕不願再去想這些事,她的腦袋此刻已是一片混沌,縱身躍出皇宮,在京城內,一間酒樓包下了包廂,吩咐小二,把他們這兒最好的酒通通拿上來。

整整上百壇的酒將整個房間堆滿,凌若夕粗魯的扯開紅布,提著酒罈就往嘴裡灌,她喝得很急,像是要在這些酒里尋找醉生夢死,像是要借著這樣的方式來擺脫掉,內心快要化膿的傷口。

但她卻越喝越清醒,越喝越難受,腦子裡的回憶,像是一場無聲的電影,不斷的浮現,初見的他們,嬉笑怒罵的他們,一攻一守的他們,那些回憶是那樣的美好,可在現在的她看來,卻是滿滿的痛苦與折磨。

「呵呵呵,騙子,都是騙子。」她癱軟的坐在椅子上,渾身沾染著濃濃的酒氣,面頰微醺,但她的眸子卻始終是一片清明。

她是來這兒買醉的,可到頭來,這酒卻不能讓她遺忘掉痛苦,還有比這更加可笑的事情嗎?

凌若夕用力搖晃著頭,她不想再去想任何會讓她難過的事,什麼雲井辰,什麼內傷,通通與她無關。

「娘親……」無垠的夜幕下,兩道人影正站在酒樓外不遠處的半空中,凌小白難受的咬住唇瓣,憂心忡忡的注視著窗戶內,喝得醉生夢死的女人。

他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凌若夕,彷彿褪去了所有堅硬的外殼,露出最脆弱的部分。

雲井辰神色冰冷,整個人如同一座冰山,除了冷,什麼也沒有,他緊緊的握住凌小白的手掌,雙眼死死的盯著前方的女人,以他的修為,他可以將她嘴裡說的每一個字聽得一清二楚。

心,像是要炸裂開來一樣,疼得他恨不得把胸腔挖開,然後將它取出來。

「為什麼娘親會這樣?」凌小白淚眼婆娑的哭訴道,他不喜歡這樣的娘親,一點也不喜歡,他寧肯娘親打他,罵他,懲罰他,也好過,她一個人在這裡折磨自己。

雲井辰知道為什麼,但他卻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做,上去見她?然後兩個人在一起抱頭痛哭?他不知道。

「回去吧。」他們在半空中待了大半夜,直到凌若夕最後爛醉如泥的趴在桌上睡了過去,雲井辰才開口,嗓音略顯沙啞,甚至帶著絲絲哽咽。

這個幾乎從沒哭過的男人,這一刻,竟忍不住紅了眼眶。

「可是娘親她……」凌小白不想就這麼走了,怎麼可以把娘親一個人扔在這兒?

雲井辰低垂下眼瞼,晦澀的目光輕輕落在了他的身上,只一眼,卻讓凌小白滿腹的反駁,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剛才的眼好黑,黑到完全看不出裡面有屬於人的情緒,就像是一個精美的傀儡,只要稍稍的碰一碰,就會徹底壞掉。

凌小白抿住唇瓣,一言不發的任由雲井辰抱著自己回到皇宮,寢宮內一片漆黑,只有窗外斑駁的月光投射進來,他們倆一個坐在軟塌上,紋絲不動,一個趴在床上,捂著嘴默默流淚,這一晚,對這一家三口而言,是一個充滿了痛苦與折磨的夜。

第二天清晨,凌若夕神色憔悴的從酒樓的包廂里走出來,沒有理會掌柜殷勤、討好的笑,她離開酒樓,在一條巷子里,找到了一口井,親手打上一桶涼水,捧起水灑在面頰上,寒氣入體,渾渾噩噩的腦袋,總算是恢複了一絲清明。

她不能倒下,這種時候,她絕不能倒下。

她是凌若夕,是無所不能的第一殺手,沒有任何事能夠阻止她前進,哪怕是這殘忍的現實也不行!

隨手將臉上的水珠甩掉,凌若夕步伐蹣跚的抵達皇宮,侍衛們驚訝的看著她,似乎有些意外,她會這麼早從宮外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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