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青樓篇 第五十五章 葬心

這一晚忐忑入睡,次日一早,寂驚雲來看我,我見他滿臉黑雲,猜到他終是沒有抓到那個黑衣人,被他跑掉了。其實我對黑衣人來救我還存有一些疑惑,如果他是蔚彤楓,以他和九爺的關係,沒理由想不到我們這些無辜的人關不了多久就會放掉,為何要冒險來這一趟?除非……,除非他們見過紅葉,知道我已經被關了小號,以為我被列為重犯了吧?這麼說,紅葉她們多半平安無事。

「見過寂將軍。」我請寂驚雲坐到凳子上,站著聽候發落。他精心部署的圍捕計畫被我破壞了,此刻心中一定窩火得很。

「卡門姑娘……」寂驚雲望著我,嘆了口氣,「姑娘請坐。」

我坐到床沿上,看了寂驚雲一眼,輕聲道:「將軍想問什麼,就直接問吧,小女子知道的,一定不敢欺瞞將軍。」

寂驚雲默默看了我半晌,臉色漸漸緩和下來:「那個黑衣人是誰?」

「我不知道。」我搖搖頭,一臉坦然地望著寂驚雲。我是真的不知道,我猜他是蔚彤楓,也只是我的猜測。

寂驚雲似乎早知道我會這麼回答,凝望我半晌,輕嘆道:「你不知道,何以他肯冒此大險,劫姑娘出獄?」

「應該是認錯人了。」我想了一下,半真半假地道,「我聽他叫我小雪,應該是把我當成他認識的女子了,但我的確不認識他。」

這是實話,我的確不是蔚藍雪,若黑衣人是蔚彤楓,我也的確不認識他。寂驚雲看了我半晌,緩緩道:「姑娘既然不認識他,為何還要助他逃跑?」

呀!被寂驚雲看出來了?我想了想,老老實實地道:「之前我中了採花賊玉蝶兒的迷香,他救過我,雖然他是認錯了人,但也算對我有恩,此際算還個人情給他。」我站起來,對寂驚雲施了一禮,道:「破壞了將軍的部署,小女子難辭其咎,將軍若要追究,我甘願受罰。」

「姑娘有情有義,叫驚雲怎麼罰?」寂驚雲站起來扶我,苦笑道,「罷了罷了,皇上要是追究,也是驚雲辦事不力,與姑娘無關。」

「將軍……」我怔怔地看著他,他竟肯幫我背下這個黑鍋?為什麼?一時心中百味雜陳,不知如何回答。

「罷了,姑娘好生休息。驚雲告辭。」寂驚雲蹙眉看了我一眼,轉身離去,我怔怔地望著他出門,竟然忘了行禮。

他走後不久,獄卒帶了個老者進來,對我道:「卡門姑娘,寂將軍請了大夫來看你臉上的傷。」我怔了怔,寂驚雲見到我時,一個字也沒提過我臉上的傷,沒想到不動聲色地將所有情況看在眼裡,想不到他那個直率人,也有這份心思。

大夫檢查了我的傷口,道:「本來不是很嚴重,但一直沒有好生上藥,現在即使是傷口治好了,也會留下疤痕。」

我笑笑不語。大夫給我清潔了傷口,敷上藥,道:「老夫明日再來給姑娘換藥。」大概是我沒上藥的舉動被寂驚雲發現了,所以才讓大夫每日來為我上藥吧?我一時竟有些怔忡,不知道這到底是寂驚雲的意思,還是宇公子的意思。

下午又有人來看我,我看到她,吃了一驚,竟是紅葉。

趕緊迎她進來,我詫異地道:「姐姐怎麼能來看我?」

「九爺差人把我保出來了。」紅葉笑道,「聽說外面鬧得可凶,那些『超級花魁』的粉絲們天天圍在府衙大門外示威抗議,官府查不到什麼證據,也不能老把人關著,好些姑娘都已經放出去了。」

這麼快?我倒有些驚訝,這件案子要查的話,應該也不是這幾天就能搞掂的,除非之前,倚紅樓已經引起了朝廷的注意,暗中查探了不少時日,我想起宇公子放到倚紅樓的「粽子」,心中已經有些明白,倚紅樓應該是朝廷早就想下手的對象,此番說倚紅樓勾結楚殤,不過是朝廷一個順水推舟的借口,一則可以早早清除掉有異象的民間勢力,二則敲山震虎,警告一下與倚紅樓過從甚密的朝中高官吧?現在官府肯先行放掉的這些姑娘,大概是早就查清楚沒有跟月娘勾在一起做壞事的。

我笑著牽起紅葉的手:「那我要恭喜姐姐了。」

「妹妹也別憂心,你應該很快能出去。」紅葉笑了笑,轉而又蹙起眉道:「我原想請九爺也把妹妹保出去的。可是府衙大人說寂將軍交待過,妹妹誰都不能保,也不知道寂將軍是怎麼想的,以他和妹妹的關係,本應由他保妹妹出去的,這會子倒跟你撇得開凈,我看他也不像是沒情沒義的人啊!」

「將軍有將軍的難處,他是這案子的主審官,自然要注意一下影響的,何況將軍也很關照我,我呆在這裡沒吃什麼苦。」我笑道,心中明白蔚彤楓為何冒險而來了,就是寂將軍那一句「誰都不能保」,才把他引到牢里來的吧?

「那倒是。」紅葉看了一眼這單間,調笑道:「寂將軍對妹妹也頗上心。」

我笑推他一下:「姐姐出去之後有什麼打算?」

倚紅樓被封了,就算以後月娘能出去,朝廷也不會允許鬧出這麼大風波的青樓重開,這些姑娘們的去處,倒是個難題。卻聽紅葉笑道:「九爺給我安排了住處,我這些年也存了點私房錢,以後不用過賣笑的生活也能度日。」

「那其他姑娘……」我遲疑地道,這是我當初沒有想到的,倚紅樓一封,相當了斷掉了別人的生路,不是個個姑娘都像紅葉一樣存有私房錢的。紅葉笑道:「你還擔心她們?從『超級花魁』大賽一開始,百花樓、迎春院這些與倚紅樓齊名的青樓老闆,哪個不是虎視眈眈地盯著這些肥肉,這會子倚紅樓落了魄,還不瘋搶?聽說香香、落霜、彩霞她們一出府衙大門,就被其他青樓的轎子接走了。她們現在是自由身掛牌,不高興隨時都可以走人,比當初在倚紅樓時強多了。」

我放下心來,紅葉看著我的臉,蹙起眉道:「你呀,整天替這個擔心替那個擔心,也不多操心操心自個兒,你的臉現在這樣子,可怎麼好?」

「會好的。」我笑了笑,拍拍她的手背,「寂將軍請了大夫,天天給我上藥。」

「那還好。」紅葉笑著點點頭,突然想起什麼似的,輕聲道,「對了,寂將軍知不知道你有了孩子?」

我的心一凜,搖了搖頭,紅葉詫異地道:「你還沒有告訴他你懷了他的孩子?他知道了說不定就會馬上放你出去了……」

「姐姐,這件事你別張揚好嗎?」我笑了笑,原來紅葉以為我懷的是寂驚雲的孩子,怪不得那天一臉喜色,以為我可以母憑子貴、脫離苦海了吧?我握著她的手,輕聲道:「這件事,我會尋機會跟他說,你現在不要告訴別人。」

紅葉想了想,笑道:「也是,這是喜事,自然要你親自跟他說比較好。」

我在心中苦笑,若這孩子是寂驚雲的,我還用這般苦惱嗎?送走紅葉,我坐到床上發獃,寂驚雲不放我走,大概是為了引黑衣人出來,眼下我跟他說了不認識黑衣人,不知道他會信幾分,也不知道他還會關我多久?抱過吉他,我有一下沒一下地拔著琴弦,一時有些心神恍惚。

牢門響了一下,我回過頭,迎上來人的黑眸,這麼久,他都不肯來看我,現在黑衣人出現了,他終於來了。我望著他溫雅出塵的俊逸臉龐,一時有些怔忡,不知道門口佇立那高貴清華的身影,是不是我思念太久產生的幻覺。

他看到我臉上的傷,怔了怔,語氣中帶上一絲怒意:「臉怎麼了?」

「沒事。」我淡淡地道,轉過臉,避開他的目光,看來上藥之事不是他的意思了。不知道為何,隔了這許久不見他,竟不知道說些什麼,心裡明明牽著他掛著他,可是此時見了,又覺得他離我那麼遠,遠到我根本觸摸不到。

我放下吉他,站起來行禮:「卡門見過宇公子。」

「坐吧。」他自己坐到凳子上,懶懶的目光掃過來,我坐回床沿,微微側過臉,不讓他看到我臉上的傷。

見我半晌不語,他忍不住開口道:「丫頭,你怨我么?」

「公子指什麼?」我輕輕地笑了笑,是指你用我作餌,引黑衣人出來?還是你故意躲我這麼久,不聞不問?

「你知道我指什麼!」他默默地看著我,沉吟道,「決賽那日,我不是存心丟下你不管……」

「公子說笑了。」我打斷他,淡淡地道,「公子乃千金之軀,不容有失,卡門絕不敢怪責公子。」

他頓了頓,又道:「這些日子,我不是不想來看你……」

「公子和寂將軍公務繁忙,卡門不敢作非分之想,勞公子掛記。」我再次打斷他,冷淡的語氣令他挑了挑眉,他的眼裡閃過一絲笑意,似乎在說,還說不怨我,語氣這麼不滿?

我咬了咬唇,垂下眼瞼,心中也對自己一陣氣恨,我剛剛那番話,怎麼聽,都像是受了委屈心懷不滿的小媳婦兒。

「聽驚雲說,你不認得那黑衣人。」他換了話題,懶懶地道。

「是。」我抬眼看他,眼中一片坦然。宇公子眼裡閃過驚懾的目光,我心中一涼,他不信我,他不信我,我微微一笑,淡淡地道:「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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