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冒出來的若是人,那或許會言語不通,不過鬼聲卻是人人都能聽懂,只因為這東西並不是真正的聲音,鬼連聲帶都沒有,自然是說不了話的,這些鬼聲都是鬼魂的陰怨之意直接衝擊人的意識形成,並不是真正的聲音,這陰怨之意的作用非凡,普通鬼可以用來在人意識中形成鬼聲,強一些的鬼就可以直接製造幻像,也就是傳說中的鬼打牆了。
聞聽鬼聲,岩里麻央嚇得哆嗦一團,一頭鑽進五十鈴嘉兵衛懷裡,不敢探頭。五十鈴嘉兵衛也是緊張地握緊拳頭,瞧了瞧被放在雍博文腳下的長刀,隨時準備衝出去搶傢伙砍鬼,只不過他這刀砍人就很在行,砍鬼是從來沒有干過,也不知道行是不行。
瞧這些鬼,不是缺胳膊少腿,就是滿身窟窿,沒有一個不是橫死凶像,再看那鬼氣陰怨衝天,都是成了形的惡鬼,不過萬幸的是,這些惡鬼雖然成形,可大抵是一直被困在此間的緣故,沒有來得及傷人害命,所以凶意雖有,卻煞氣不足,若是及時收服,倒也不會為害,超渡時也不用太費手腳。
當然,現在的問題是,雍大天師滿身法力皆無,在收鬼這件事情上,暫時是有心無力,不過瞧這些惡鬼的精神狀態都還正常,不是那種不可理喻的瘋鬼,想來可以談上一談,他雍大天師對於談判收鬼這件事情,還是比較有經驗的。拿定主意,雍博文站起身,乾咳一聲,道:「各位,我叫雍博文,是一個法師……」
「啊!」忽聽一聲尖叫,一個披頭散髮的女鬼自眾鬼中衝出來,張著雙手沒頭沒腦地就沖雍博文打來,「你這個王八蛋法師,我們死了也不肯放過,還要設這惡毒法子日日折磨我們,困著我們,我跟你拼了!」惡鬼打人,一下就青,兩下就紫,三下發黑,那是因為它不是直接作用在肉體上,鬼是陰魂虛物,不可能對實體直接產生傷害,而是用它身上的陰怨之氣直接傷害人體內的陽氣,打中哪裡,陰怨之氣一衝,就會把那一小塊地方的陽氣衝散,陽氣一散,這肌體活力頓消,青紫黑腫便是壞死的表現。
不過雍博文身為天師,陽氣旺盛,遠非常人所能比擬,此刻雖然沒有法力施不得法術,卻也不怕這一兩隻惡鬼傷害,只把手往頭上一擋,那女鬼打中他的胳膊,反而慘叫一聲,手掌青煙直冒,卻是被雍博文旺盛的陽氣反衝所傷,不過她卻不肯罷體,明知會受傷,卻依舊不停扑打,只打得幾下,那縷縷青煙就自手臂不停向上漫延,最終全身都好像陽光下蒸發的冰人一般不停冒煙,正是傷了鬼體根本的表現,若讓她再這麼打下去,只怕不等傷到雍博文,她就先要魂飛魄散了。雍博文見這女鬼雖然頭髮散亂,但依稀也能看出生前的俏麗模樣,她死的時候年紀甚輕,穿著一身護士服,只不過胸口處開了個大洞,想是醫院裡的護士,因為某些變故橫死當場。這女鬼一邊打一邊叫一邊哭,鬼淚盈盈,宛如熒火蟲滿天飛舞,這鬼哭也是消耗本體的事情,所以鬼是不能輕易哭的。雍博文見此情景,心生惻隱,叫道:「不要打了,再打你就要魂飛魄散了!」
「大傢伙一起上,拼了魂飛魄散幹掉他,便能恢複自由,總好過在這裡生死不能地熬日子!」又有一鬼站出來振臂高呼,只見他穿著白大褂,手裡還提著把手術刀,卻是個醫生鬼。這醫生鬼在這群惡鬼當中顯是有些威望,這一呼登時響應如雲,眾鬼群情涌動,紛紛呼喝著撲向雍博文。
「干他的娘的,活撕了他吧!」
「老子終於又有機會砍人了!」
「滅了他,出去快活!」
雍博文雖然陽氣充沛,可也架不住這麼多鬼一涌而上。當年一代天師費長房那是多了不得的人物,可好天師也架不住惡鬼多,就是因為掌上法印被眾鬼壓住,施展不得法術,被心懷怨恨的眾鬼不顧一切地撲上去撕打,終於耗磨光了全身陽氣,慘死鬼手。當年為了幹掉費長房,光是被他身上陽氣沖得魂飛魄散的惡鬼就有上千之多。雍大天師這後輩自然比不得當年費大天師的神通,不用幾千隻鬼,有個十幾隻鬼犧牲,就足夠拚死他的。雍博文大驚失色,沖著五十鈴嘉兵衛大叫:「帶她們先走!」自己轉身卻往另一個方向跑。五十鈴嘉兵衛一聽雍博文有令,當即左手拎起岩里麻央,右手抓著瑪利卡,連東西都顧不上拿,邁開大步就外沖,幾步間就衝出房門。
雍博文一看五十鈴嘉兵衛成功逃脫,也急急向門外逃,此時風雨交加,雷聲不斷,天地間雷氣正濃,這雷氣乃是鬼最怕的東西,沾著就死碰著就亡,所以雷雨之聲在室外是絕不會碰上遊盪的鬼魂。雍博文剛跑了兩步,卻一眼瞥到那女醉鬼仍躺在牆角呼呼大睡,渾不知大禍臨頭。五十鈴嘉兵衛只有兩隻手,情急之間自然也就顧不上她這外人了。可雍大天師向來是爛好軟心腸,看不到也就罷了,既然看到,自是不能放任她留在這屋裡遭受鬼害,急忙掉轉方向衝過去抱起女醉鬼。女醉鬼忽地一拳打在雍博文左眼睛上,當場把個雍大天師打得眼冒金星,一屁股坐到地上,卻聽那女醉鬼喃喃道:「不要以為老娘喝醉了,就能占老娘便宜,再敢上來,就拿槍打爆你的屁股!」這女醉鬼依舊酣睡未醒,想來剛才仍在夢中,敢情這還是現代版的女曹操,人家曹操夢中好殺人,她睡著能打人,倒是一時瑜亮,各有千秋。雍博文捂著眼睛往四周一瞧,不禁大叫不妙,這一耽擱的工夫,四下群鬼畢集,已經把他圍在了牆角里,再也無路可逃!
常言說善水者多溺斃,這精通捉鬼使鬼的天師最終也多半是死於鬼手,還是費長房那位倒霉天師就是最典型的例子。雍博文見群鬼湧上來,自家卻是毫無辦法,五十鈴嘉兵衛本已經衝出房子,眼見雍博文被困牆角,一副閉目等死的架勢,扔下岩里麻央和瑪利卡,返身就往回沖,雍博文大急,叫道:「別過來,快帶她們走吧!」未等喊完,群鬼一涌而上,雍博文心中涼了半截,一閉一縮脖兒,暗叫完嘍。可下一刻卻沒有任何陰氣入體的感覺,雍博文悄悄睜開眼睛,只見眾惡鬼停在數尺之外,逡循著不敢上前,明顯有些畏懼之意,不禁一愣,正琢磨這些惡鬼是不是迷途知返,只見五十鈴嘉兵衛已經挾著一身風雨衝進屋內,先一個箭步衝過去把自己的長刀撿起來,握在腰間,呼吸之間俯衝而至,那些惡鬼竟然不敢擋在他前面,一鬨而散,讓出一條路來。五十鈴嘉兵衛毫無阻攔,一氣衝到雍博文身前,心中也是微微吃驚,不過動作上卻毫無遲疑,一把拉起雍博文,喝道:「走!」
「等一下!」雍博文一彎腰又去抱那女醉鬼。
「砰!」又是一拳,這一回正打在右眼上,雍大天師當場被打了個仰面朝天,摔出一米多遠,頭昏腦漲,兩耳嗡鳴,那群惡鬼一見有機可趁,一擁而上,便要生撕了這法師。忽聽鏘的一聲脆響,房中突地划過一道青白的電光,隨即轟的一聲,宛如平地響了個炸雷,一側牆壁自上而下應聲開裂。正是五十鈴嘉兵衛出刀,一刀划過群鬼,斬開牆壁,並且順著刀勢落到雍博文身旁。眾惡鬼好似受驚的飛鳥尖叫著散開。五十鈴嘉兵衛扶起雍博文,便往外走,眾惡鬼畏縮地向後退去,明明只有半尺之隔,卻就是不敢上前。雍博文強睜著打腫的雙眼,往那女醉鬼方向瞧了一眼,卻見她那裡一隻鬼也沒有過去,不禁心中一動,叫道:「等一下!」
這一回五十鈴嘉兵衛卻不聽他的,急道:「法師,我先送你出去,然後再來救那小妞!」
「不用急,我明白是怎麼回事兒了!」雍博文卻是大笑起來,強停下腳步,「把我送到她身邊,你把麻央和瑪利卡帶回來,別讓她們淋病了,這些鬼不敢把我們怎麼樣!」
五十鈴嘉兵衛有些疑慮地看了看虎視眈眈的眾鬼,又看了看笑得有點囂張的雍博文,深感放心不下,這位法師剛剛被還這些鬼追得屁滾尿流,怎麼一轉眼工夫,又說它們不能把他怎麼樣了,這轉變未免也太快了些。
「放心去吧,我剛才忘記一件事情,現在沒問題了。我可是本領高強的天師,怎麼會被幾個小鬼給難住!」雍博文拍了拍五十鈴嘉兵衛,提醒他面前的可是一位真正了不得的天師。五十鈴嘉兵衛一想也是,這位法師連真言宗都能挑得,區區幾隻小鬼當然不在話下,便依言將雍博文扶到那女醉鬼身旁,自己轉身出去將岩里麻央和瑪利卡抱回屋裡,放在火堆旁繼續哄烤。那些惡鬼看著幾人,咬牙齒牙,又叫又喊,卻果真沒有一個敢於上前的。
便有看官要問了,這話是怎麼說的,剛剛這些惡鬼還凶得了不得,怎麼一轉眼工夫,就成了紙老虎,難道是雍大天師暗中施了什麼祖傳的保命法術不成?孫猴子還有三根救命毫毛呢,雍大天師這祖傳的法術,怎麼也能留一兩招保命的吧。
這您就猜錯了,雍博文一點法力也沒有,滿身符紙都泡成漿子,再有千般保命的法術絕招也施展不出來,他現在能坦然面對群鬼,說穿了不是靠他自己的本事,而是借了五十鈴嘉兵和女醉鬼的光!
鬼怕惡人,更怕那種殺人如麻的人。人命背在身上即是孽債也是煞氣,人命越多煞氣越重,普通鬼魂被煞氣一衝就要魂飛魄散,唯有那種同樣害了無數人性命後,身上積滿煞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