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四章 轉折

雅爾江阿勉強笑道:「沒什麼大不了的,她也就是那些小心思罷了。」桐英卻不肯就此放過:「大哥,我天天在御前當差,朝廷上的事,多少是知道的,你別瞞我,快說吧,難道我分府出去,就不是你兄弟了么?」

這話卻有些重了,雅爾江阿有些為難地看了看淑寧,淑寧心知他們有正事要談,照這位大哥的脾氣,是不會當著她的面說的,便對桐英道:「你們先聊,我去瞧瞧孩子和產婦。」然後便向雅爾江阿行了禮,退了出去。如果她想知道,回頭問桐英就是。

茶水上來後,雅爾江阿屏退左右,關上門,才將事情說出來:「其實真沒什麼大不了的,就是岳端被削了爵罷了。你大嫂那個姓舒舒覺羅的表妹,就嫁給了他作繼室,如今倒了霉,你大嫂就想讓我向上頭求求情,好歹留個正式的爵位,哪怕是奉恩將軍也好。」

桐英聽了,神色卻一點都沒有緩和下來:「大哥,若是別的事,我不會說什麼,但這事你最好不要插手。別說皇上這樣做是什麼用意,單說他素日行事,也實在太悖狂了些。我是個愛畫的人,誠王爺也素愛詩文,更別說從前的容若,可誰像岳端那般什麼都不管不顧的?削爵就削爵吧,橫豎他還有宗室的份子,不會餓死。無論如何,咱們不能被攪進去。如今朝廷上的局面,你我都看在眼裡,這可不是玩的。岳端本就跟我們不是一路人,大嫂不懂這些,你卻不能犯糊塗。」

雅爾江阿道:「我還不知道么?方才我也一口回絕了。只是你大嫂如今只當我是故意抬舉瓔珞,落她面子。我又不好對她說狠話,她好歹還挺著七個月的大肚子呢。」

桐英想了想,又問:「大嫂……如今還有進宮請安么?」「有啊,每個月都按時去……」雅爾江阿一頓,望向弟弟,「你是說……」桐英點點頭:「若是你這邊不肯,說不定她會到宮裡去求恩典。上回她妹子與丈夫鬧彆扭,她不就進宮說過么?」

雅爾江阿眉間打了幾個結:「那可怎麼辦?雖說後宮不幹政,可是……萬一皇上以為是我授意的,豈不是麻煩?但總不能攔著她不讓去,每月兩次進宮請安,已經是慣例了,就算我不讓,宮裡也會打發人來問的。」

桐英低頭默默想了好一會兒,欲言又止,雅爾江阿見了,就催他道:「你有主意就快說,在大哥面前還顧忌什麼呀?」桐英卻苦笑:「只怕我說了出來,大嫂以後更恨我了。」頓了頓,他道:「其實也不是不能攔,大嫂頭一胎生產時就有些風險,近日想必也是心情煩躁不安的,為了這次生產能順利,最好能讓她靜心養胎,別再出府了。這也是為了子嗣著想,宮裡知道了,應該也能諒解吧?」說完又是一臉苦笑。

雅爾江阿卻眼中一亮:「哎,我怎麼沒想到呢?沒錯!不但不能再讓她隨意出府,連來探視的人都要盡量少見了,免得聽到什麼叫她心煩的消息。我叫總管多安排幾個曉事的人守著她,以防再出差錯。」他使勁兒地拍著桐英的肩膀:「好兄弟,我就知道,你總有好主意。」

見桐英仍是一臉苦笑,他見了便收起臉上的笑意,緩緩勸道:「你別擔心你大嫂那邊,我不會告訴她是你的主意的。她只是不知道這其中的風險,總想著為娘家人多扒拉點好處罷了。你別跟她一般見識。」

桐英輕輕點了點頭,想了想,又道:「大哥,你別嫌我啰嗦。雖說我們與太子那邊近些,但也別粘得太緊了。皇上對太子……自然是好的,但若太子做了什麼出格的事,他自然不會吃虧,倒霉的卻是他身邊的人。我們家是鐵帽子王,已經貴不可言,只需要老老實實做事,這王位就是穩穩噹噹的。但若出了什麼差錯……大哥,你別忘了二伯,別忘我們家的王爵是怎麼來的。」

雅爾江阿漸漸放下手臂,站著不說話。桐英繼續道:「大哥,這話我也不是頭一回說,你和父親大概都不大聽得進去。但是,你是我大哥,我總是希望你平平安安的。」

雅爾江阿過了一會兒,才深吸一口氣,道:「二弟,若是從前,你對我說這話,我多半是聽不進去的,但如今……放心吧,我心裡有數,知道你是為了我好。」

桐英聞言,鬆了一口氣:「那就最好不過了。對了,我還沒看過小侄子呢,快帶我去瞧瞧吧。」雅爾江阿重新換了笑臉,道:「差點忘了,快來,你不知道,這小子可有趣了,長得忒像我……」

當桐英與淑寧重新坐上自家的馬車,往貝子府方向走時,淑寧問起方才他與雅爾江阿的話,桐英卻只是輕描淡寫地道:「沒什麼,嫂子娘家的姻親犯了事,想讓大哥幫著說說情,大哥不肯,才鬧起來罷了。也什麼大不了的。」

淑寧聽了卻有些疑心,事情真有這麼簡單么?但看到桐英不想再談這件事,她也就不再問下去。

回到府里已經是掌燈時節,吃過飯後,夫妻倆正在屋內說些閑話,尹總管來報說:「夫人先前叫銀樓打的東西,已經送來了,要不要驗一驗?」淑寧忙讓他送過來。

桐英不知是什麼,等尹總管把東西送來,他才發現那是十幾盒銀器,當中有三四十個銀鎖,一百來個銀錁子,還有銀項圈銀鐲子銀帽飾之類的,連風帽扣都有幾個。做得很是精緻,很多都刻了吉祥話在上頭。

他一臉驚異:「你叫人打這麼多做什麼?送給小侄子的么?可今天不是送過了?」淑寧一邊拿起兩個銀鎖細看,一邊笑道:「還有洗三和滿月的禮呢。再說,大嫂子那一胎也是要預備的。先前我準備雍王府大阿哥的周歲禮時,才發現平日里這種禮最多最繁瑣,別說過幾天就是七貝勒的大阿哥滿月,雍王府的李夫人聽說又有了身子,恆王府里,五福晉也要生產了,絮絮表姐那邊還有一胎。這一年到頭,各大王公府第也不知有多少孩子出生、滿月、周歲或者過生日。這種禮雖不需太重,也很麻煩。所以我索性一次過叫人打了這麼多銀器,遇到日子添點東西就能直接送出去,豈不便宜?」

桐英眨眨眼,有些獃滯:「原來……有那麼多禮要送啊……以前都是管家替我預備的。說起來,繼福晉生的十三弟,好像前些天才過生日……」淑寧好笑地道:「尹總管早就提醒過我了,東西已經送去奉天了,這些事我心裡有數,你不必擔心。」

桐英吁了口氣,握住妻子的手,道:「夫人,原來你這麼辛苦……以後這些事還是交給尹總管吧,你天天煩這些,也太累了。」

淑寧聽了,心情很好:「知道了。我就是過問一下,一般人家的禮,我都是交給管家們預備的。這一回,也是為了少花些銀子才特意交待的罷了。」驗過銀器,交待管家付銀子,她又讓素馨把東西收好,然後問冬青近來秋宜她們做了多少布偶和小孩衣服鞋襪。知道了數目,就讓她們挑些好的拿出來預備著。

桐英看著淑寧料理這些雜務,等別人走了,便過去替她捏肩膀捶背。淑寧起初嚇了一跳,發現他的意圖後,也就笑納了。

雅爾江阿次子洗三那日,淑寧過王府,有些意外地發現瓜爾佳氏沒有參加儀式,王府里的人只說世子福晉不小心動了胎氣,雖沒有大礙,但需要靜養。來的女客們見伊爾根覺羅氏這邊的人沒有表現出異樣,其他幾個妾,連那個一臉幽怨的小蓮在內,也都齊齊圍著新生兒說吉祥話,便沒說什麼。淑寧見狀,便將疑問埋在心底,只當瓜爾佳氏是心裡不爽快,所以不肯出席。

但瓜爾佳氏似乎是真的在靜養,連康親王的百日祭都沒有參加。

百日那天,淑寧是一個人到康親王府來的。桐英還要在宮裡當差。

儀式由康親王世子福晉主持,接待男客的卻是巴爾圖與另一個兄弟。世子椿泰據說因為父親逝世而傷心,堅持在靈位前盡孝,結果累得病倒了,已有相當時日沒有過問府中事務。有一位世子與一位郡王長子奉父命進內院探視,證實了這個消息。

而康親王福晉,也同樣卧病在床。庄王福晉等幾位老妯娌,不知從哪裡聽到些風聲,要來問個究竟。見了老福晉的吃穿用度,知道她在這方面沒受什麼委屈,才略放了點心。巴爾圖的母親與另一位生了女兒的庶福晉出面接待諸位宗室女眷,言談十分謹慎,都說世子福晉行事周全,並沒有不孝之舉,外頭傳的都是謠言云雲。

儘管如此,眾人心中仍有疑慮。屋內聚集了那麼多康親王府的女眷,世子福晉卻獨自坐在上首,高傲地抬起頭,身後跟著侍候的兩個妾,臉色都很蒼白,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其他人都離得遠遠的,不去看她們,偶爾望一眼,也隱隱帶了懼色或怒意。

淑寧遠遠看著,只覺得世子福晉的目光中帶著譏誚,彷彿把整個屋裡的宗室女眷都不放在眼裡。她實在有些不明白,這位世子福晉到底是什麼心思。

不過她沒空去管別人家的事,只悄悄往絮絮手裡塞了封信,便尋機退了出來。離開時,還隱隱聽到庄親王福晉說會再來探望老福晉。

當她重新登上馬車,正準備回貝子府時,卻被人攔下了。原來是他他拉氏回了京,剛剛拜祭完康親王,請她回男爵府去,有事相商。

一進男爵府的榮慶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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