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 暗流

媛寧道:「那秀女本是鑲白旗的人,聽說父親只是個六品的千總,並不是什麼有名望的人家,只是與宮裡的榮妃娘娘沾點親。榮妃娘娘因三阿哥大婚兩年,都沒有子嗣,所以打算給他添位側福晉。聽說那家的女兒長得好,又讀過些書,便派人去相看,已經說好選秀後就指給三阿哥的。不料前些日子,那千總偶然遇見太子爺,居然昏了頭,讓自個兒的女兒去陪酒。」

啊?淑寧眨眨眼,不會吧?她問:「可那秀女驗身時並沒有問題啊?」

媛寧略略紅了臉,嗔了她一眼,道:「三姐姐說什麼呢?!那是當然了,太子爺怎會做那種事?不過是懶得與那些人計較罷了。誰知那父女兩個沒臉沒皮的,居然纏著不放了,三天兩頭的託人送東送西,太子爺不好拒絕,他們就真以為攀上了高枝,連榮妃娘娘派去問話的人也膽敢怠慢。他們在外頭到處宣揚,害太子爺擔了惡名。三阿哥也受了不少閑話。」

淑寧不去理會那位太子爺是不是真的那麼無辜,只是淡淡地道:「原來如此,我說呢,進了複選的秀女,任那唐總管再有權勢,也不敢隨意打殺的,想來定是上頭有了旨意,惱怒那秀女在太子與別的阿哥之間搖擺……」她頓了頓,忽然起了疑心:「四妹妹,你從哪裡打聽來的這個消息?」上午看媛寧的神色,應該是不知情的,最起碼不會知道得那麼清楚。

媛寧有些疑惑地道:「先前我從阿哥和哥哥那裡聽過些風聲,方才在外頭,我又無意中遇見了宜妃娘娘宮裡的一位姐姐……」她住了口,面上的神色有些震驚。

淑寧知道她與自己想到一處去了,緩緩道:「這件事涉及到太子和三阿哥還有後宮的娘娘,應該不會隨便亂傳的,那個宮女居然跑到這裡來告訴你,你們可是很要好?」難道宜妃是想暗示些什麼……

媛寧臉上神色變幻,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道:「我還在奇怪呢,只不過是進宮給娘娘們請安時,曾與那個宮女見過幾面,她居然把這種秘事告訴了我。只不過我聽了以後,心神都被佔住,居然沒發覺……哎呀,三姐姐,到底是誰下令處死那個秀女的?與宜妃娘娘有什麼關係?這裡頭會不會有什麼古怪?」

淑寧想了想,道:「不管怎樣,這事與咱們無關。你就當沒聽說過好了,也別告訴人去。不過我們還是要和二姐姐說一聲,免得……她會闖什麼禍……」

媛寧咬咬唇:「方才那宮女與我說話時,錦緒也在……就是我那個朋友……」淑寧道:「明兒跟她說一聲,讓她別亂傳就是了。」不管這裡面是不是有陰謀,她都不想去理會。在這個皇宮,人命賤如草,她還要平平安安地出去,與家人一起過好日子,這些勾心鬥角的事,她實在不想去理會。

媛寧見她臉上淡淡的,便輕聲問:「三姐姐,你是不是……想起今兒那死的秀女的事了?你心裡不自在吧?」淑寧低頭小聲道:「好好的人,轉眼就沒了,當然會不自在,我還是頭一回看見這種事……」

媛寧扯了扯嘴角,道:「我當初剛進宮請安時,看到有人被打死,也很害怕,但多看幾次,也就習慣了……萬萬不可逞能去多管閑事。我們這樣的人,再怎麼自命不凡,也不過是皇家的奴才罷了……」她似乎想到些什麼,眉間神色也漸漸堅定起來:「如果不想遇到同樣的事,除非……我們能想辦法先讓自己成為主子。」

淑寧一驚,抬眼望向媛寧,正要說些什麼,卻聽得她揮了揮手,道:「很晚了,咱們早點睡吧,明兒還要早起呢。」然後打了個哈欠,往床上一躺,睡了。

沒辦法,淑寧只好收拾好東西,也吹燈睡下。只是一直睡不著,腦中總是出現今日那個秀女被打死的情形,幾次驚醒,額上都是冷汗。

她真是太平日子過得久了,居然忘了這其實不是個溫情脈脈的年代。回想起那秀女被打時和慘死後的情形,雖然大部分秀女都有些害怕,但多數很快就忘記了那種殘忍,只把它當成是飯後談資了。這個時代階級分明,地位低下的人隨時可能會被地位高貴的人處死,而且旁人還不覺得有什麼不妥。可是,對於她這個穿越者而言,無論如何也不能等閑處之。

她前所未有地思念著親人與溫暖的家,恨不得馬上離開這個陰深可怕的皇宮。可惜,這只是妄想。

明天就開始正式複選了。雖然是兩黃旗兩白旗的人先選,但由於人數少,所以用不了多久就會輪到她了。然而自前些日子以來,一直困擾她的那個選擇,她還沒最終下決心。

雖然她內心始終有個聲音在告訴她,像桐英這樣與她互相了解、性情相投、又彼此有好感的人,可能再也不會有第二個了,而且她的內心,對桐英的確是有真感情的。她本就不是會輕易動心的,若錯過了他,可能這輩子再也不會遇上喜歡的人。到時候,就算她能嫁給一個品行好、脾氣好的人,日子過得自由自在,也可能會覺得空虛。

但是,雖然桐英是那樣的好,他的家庭之複雜卻令她望而生畏。尤其是看到皇宮的可怕之處後,對於被母親稱為小型版後宮的簡親王府,她始終有顧慮。回想當年第一次回京時,伯爵府里四房人聚居,人際關係就已經複雜得像一團麻。而簡親王府光是兒子就有十二個,將來還可能會更多,而各人又各有妾室,這裡頭的彎彎繞繞可就……

要不,學欣然那樣搬出來,建立自己的小家?不過她很快就打消了這個念頭。欣然能成功,是伊泰以家中人口眾多房屋不足,弟弟又即將娶親作借口向父母請求的。換了是桐英,如果他一直留京,那偌大的簡親王府只有他兄弟兩房人在,那種借口就不可能成功了啊。

不過,如果只與他兄嫂在一起住,也許沒那麼複雜。但是,她似乎聽說桐英的大嫂有意將娘家的姐妹許配給他,這會不會造成妯娌不和啊……

她胡思亂想著,也許是白天受的驚嚇太甚,精神上已經很疲勞,漸漸地,她終於睡著了。

第二天起來時,她發現自己雙眼下有著淡淡的黑眼圈,想了想,便用脂粉掩了。畫眉的時候,猶豫了一下,放輕了手腳。

媛寧在旁邊看到,便說:「這樣好看多了,昨天三姐姐的眉畫得那麼黑,反而不好看了。我聽說姐姐有學過化妝,怎麼會化成那樣?」

淑寧乾笑兩聲:「一時手重了而已……」她總不能說是故意的吧?

媛寧全身收拾妥當,對著鏡子左右看看,便道:「我去尋錦緒了,姐姐弄好了,便……便去找二姐姐吧,找個合適的時機把昨晚上的事告訴她……」她聲音越說越小,然後沒說什麼就出門去了。淑寧看著她的背影,微微一笑。

打扮完後,她到鄰屋去尋婉寧。一進門便看到大妞正在幫婉寧梳頭,後者還時不時地指導幾句:「不是這樣,是要從後邊繞回來,對對,然後插上扁方……」大妞滿頭大汗,好不容易梳好了,婉寧對著鏡子轉頭看了許久,才笑道:「行了,那個盒子里的首飾和青色包袱里的衣服,你喜歡哪件就拿哪件吧,別弄壞就行。」

大妞應了,轉頭對淑寧局促地笑笑,便去翻包袱。淑寧皺皺眉,聽到婉寧向她打招呼,便湊過去小聲道:「二姐姐要借東西給大妞姐姐,為什麼要她幫你梳頭?難道你在家裡沒學過?」

婉寧漫不經心地道:「我只會最簡單的髮式,不會弄這些花樣。反正她也沒什麼好衣服好首飾,正好互相幫忙。等價交換嘛。你幫我瞧瞧,這玉花帶歪了沒有?」

淑寧幫她整理了一下,覺得這種做法似乎有些不妥,但婉寧說的也有道理,於是便暫時把事情丟開了。

大妞挑了兩支金花和一對玉鐲,又選了一件粉紫色的絲綢旗袍,穿戴好了,拿著自己帶來的小鏡子上下左右照了照,才喜滋滋地向婉寧淑寧告別,先走一步。

淑寧瞧著她出了門,正要與婉寧說媛寧聽回來的那個消息,卻冷不防聽到外頭有人「哎喲」了一聲,然後就是一陣怒罵:「瞎了你的狗眼了!你沒看路么?!」

淑寧認得這時娜丹珠的聲音,皺皺眉,婉寧已經先一步起身開門去看是怎麼回事了,她也跟著出了門。

原來是娜丹珠、常露與大妞三個在拐角處撞上了,常露還倒在地上,兩眼淚汪汪的,她那個族妹正在扶她起來。大妞戰戰兢兢地對娜丹珠說:「你……你怎麼能這樣說?明明是你撞過來……」

娜丹珠一挑眉,冷哼道:「你可知道我是誰?你是什麼東西?也敢跟我這麼說話?!」大妞抖了抖,說不出話來。而剛剛站起來的常露,更是淚花閃爍中。她那族妹倒是個有膽的,幫著質問起娜丹珠。其他房間的秀女聽到聲音,都紛紛開窗或出門來看。

汶靜姑姑很快就趕到了,見狀便對娜丹珠道:「郡主,這裡是皇宮,一大早的大呼小叫,實在不合規矩。還請您謹言慎行。」娜丹珠見眾人都在怒目望她,便不服氣地道:「這不關你的事,少來招惹我,你知道我是誰……」

「奴婢自然知道您是誰,但奴婢身為此事的管事宮女,鍾粹宮裡所有的事,都與我相關。請郡主謹言慎行。」汶靜不咸不淡地頂了回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