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四四

淑寧泄氣地嘆息一聲,掀起帘子往外瞧,果然看到婉寧在向她招手,旁邊跟著三四個與她差不多年紀的男孩,都是不認得的。

淑寧下得車來,還未行完禮,便被婉寧扯過去,為她和幾個男孩子介紹起來。其中有兩個居然是四阿哥和五阿哥!

婉寧大姐,你還沒死心嗎?你到底想做什麼啊?

兩位阿哥對她只是冷淡地點點頭,另外一個看來是大臣之子的男孩兒,年紀大些的,笑著問了她幾個問題,她回答得中規中矩,毫無有趣之處,漸漸地,那男孩便對她失了興趣,轉身跟婉寧和五阿哥談起旁邊一個小攤子上的貨物來。

淑寧站在很邊上很邊上的地方,正打算儘可能地隱藏自己的氣息,如果婉寧他們能不知不覺地忘掉自己的存在,走遠些就行了,那她就可以悄悄兒回到馬車上,繼續回家了。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她原來坐的那輛小馬車,因為擋住了行人的道路,只好往前移了幾米,反倒離她更遠了。她根本無法在婉寧的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覺地爬上車。

正當她為此煩惱時,旁邊傳來一陣咳嗽聲。她回頭一看,瞪大了眼,居然是四四!

他要幹什麼?

四四沉默了一會兒,開口了:「你是前任奉天府治中張保的女兒,對不對?」

淑寧低頭應了聲:「是。」

「令堂……」他頓了頓,「是不是姓佟?」

咦?他怎麼知道的?

「那年我跟皇……父親去奉天,有人送來兩件棉襖和一些吃食,但又沒留下名號,底下人問得緊了,才說是佟氏族人送的,我已經問過了,住在奉天的佟氏族人,並沒有送過那些東西。唯一可能的,就是令堂。」

居然……這樣都能查得到?太厲害了!既然如此,再隱瞞就顯得太矯情了。

「是,家母的確有送過一些東西,不過因為是外官家眷,擔心會給四……四少爺惹來麻煩,因此才借佟氏族人的名義送去的,並沒有別的意思。」淑寧小心翼翼地回答。

四四又沉默了,在淑寧以為他不會再說話時,才開口道:「衣服很暖和,我沒想到奉天的冬天那麼冷,如果不是那兩件棉襖,我一定會生病的,而且衣裳又不顯眼,除了貼身侍候我的人,別人都沒發現。」

她該說什麼?淑寧不知如何應對,只好也學著沉默不語。

「我本來以為……是有人故意要巴結……誰知,連名字都沒留下……」他努力地想著該說什麼話,「呃……你替我謝謝……令堂吧。」

老媽知道了會很高興吧?

淑寧想起最近有些坐立不安的母親,宅院里流傳的風言風語她也有所耳聞。「要不要做點什麼轉移一下母親的注意力呢?」淑寧轉頭望了望四四的側面,心裡想道:「反正現在已經跟這位未來的皇帝搭上線了,雖然不想被攪和進奪嫡的漩渦中,但小小的示好應該無所謂吧?」

她想了想,小心地說道:「家母……據說從前與先逝的佟娘娘感情很好,可家母自離京到奉天之後,與佟娘娘間的書信來往就幾乎斷了,比從前疏遠許多,因此,佟娘娘過世時,家母很難過、很愧疚。聽聞您來奉天,就擔心您會不習慣那裡的寒冬,特地託人送些東西進宮去,但又擔心您會誤會,因此才沒留名號。」

四四想了想,問:「聽說令尊最近在候新缺,是不是不大順利?」

淑寧忙說道:「這件事家父自有主意,您千萬別理會。我額娘說過,我們家總是外臣,讓人知道了,可不是玩的。」開玩笑!現在事情已經有了眉目,你一插手,搞不好就節外生枝了。

她望著四四道:「其實家母只是移情……並沒有別的意思,您也不必想得太多。除了家母與我,我們家其他人都不知道這件事。」她瞄了一眼前面的婉寧,「您只當是宮外找的不收錢的裁縫送來的衣裳就好。家母回京後,總想著給您做幾件衣裳,偏又不知道您現在的身量……如今知道了,她會很高興能給您做衣裳的。」

四四盯了她好一會兒,害她大氣都不敢出。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移開視線,小聲說:「如果……你們想找人送東西給我,卻又不想讓旁人知道的話,不要去托宮裡的關係,去拈花寺附近找南瓜衚衕,左手第二戶的小院子,姓王的,是我身邊一個王公公在宮外置的宅子。他為人可靠,也不打眼,你們有東西,只管送到那裡去,只是吃食就不用了。」

他臉上微微露出一點笑意,但很快又止住了:「衣服料子不必太好,一般上造的就行,樣式越簡單越好,要儘可能不打眼的。」

淑寧小聲問:「您喜歡什麼顏色?」

「青的藍的,黑的白的褐的,總之是素凈的顏色就行,不要花紋。」

「是,知道了。」

好像在進行地下工作一樣,兩人迅速交換了幾句信息,就沉默下來。

淑寧仔細背好地址,無意中看了四四一眼,發現他好像有些不好意思,便微微笑道:「您不必不好意思,橫豎家母如今懷胎近六月,整日閑著沒事,正有空呢。」

四四點點頭,見婉寧則掉過頭正往他們這邊走,便趕上幾步,加入到其他男孩子當中。

婉寧在淑寧面前站定,問道:「方才四阿哥在跟你說話嗎?說了些什麼?」

淑寧搖搖頭:「也沒什麼,他在問候我母親。」

「你母親?三嬸?」婉寧迷惑不解,淑寧感到有些無語:「我母親姓佟!跟已故的孝懿皇后是堂姐妹!」雖然知道她其實很迷糊,想不到連自家人的親戚關係都沒弄清楚。

淑寧沒好氣地看她一眼:「二姐姐繼續玩吧,我先回去了。」說罷就不理她在後面大呼小叫,直接走向馬車,爬上去吩咐一聲,走了。

回到家,向母親報告了在周家作客的情形,見周圍人來人往的,不好提起四阿哥的事,便告退下來,回到自己房中做起周茵蘭的活計。直到了吃飯的時間,才放下手中的針線。她轉轉有些僵硬的脖子,伸伸懶腰,走到廊下招呼正在玩撿香包的春杏,打算先去吃飯。

這時院門外風風火火地衝進來一個身影,一把抱住她:「三妹妹,你剛才走那麼快乾什麼?我還有事沒問清楚呢!」

淑寧和春杏都被她嚇了一跳,春杏怯怯地叫了聲:「二、二姑娘。」婉寧笑眯眯地應了她一聲,看到她手裡的香包,忽然來了興趣:「這是什麼?是遊戲嗎?」

不好!她會起疑心的!

淑寧面上雖沒露出表情,但心裡卻極緊張,她看著春杏把這種遊戲的規則和來歷告訴婉寧,然後看著婉寧對她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婉寧揮揮手支走了春杏,然後才正色望著淑寧,過了好一會兒才對她說:「天王蓋地虎。」(淑寧:我囧。)

淑寧眨眨眼睛,裝作不解地問:「二姐姐在說什麼?這是詩么?還是對句?」

婉寧跟著眨眨眼,又問道:「同志們辛苦了。」

淑寧又眨眨眼:「啊?二、二姐?你是在說我辛苦么?雖然方才做針線活是有些累,但並不算辛苦。」

婉寧盯了她一會兒,忽然泄了氣:「算了,是我想太多了,這怎麼可能啊?」然後抬頭問她道:「這種遊戲,你是從哪兒學來的?」

淑寧微笑道:「是一本雜書上記載的,聽說是前明時候民間流行一時的閨閣遊戲,我也是猜著想出來的,在奉天有很多人喜歡玩呢。其實說起來,跟嘎哈拉有些像呢,二姐姐也喜歡么?」

婉寧笑了笑:「我不是這個意思。」然後又像想起什麼似的,突地拉住了淑寧的手,「先別管這個,方才在街上時,你說三嬸跟四阿哥是親戚,我怎麼不知道?」

淑寧沒好氣地說:「全府的人都知道,我哥哥如今還在佟家族學上學呢。我怎麼知道二姐姐不知道?我還以為你早就知道了呢。不過是遠親,而且佟娘娘又不是四阿哥生母,這有什麼大不了的?」

「你不懂,這很重要,我都不知道原來我們家跟他還有親戚關係,早點擺出這個關係來,說不定他就不會對我那麼冷淡了。」婉寧一臉懊腦。

喂喂喂,你想幹什麼?淑寧忽然有些不祥的預感,眯起眼睛,口氣也冷了下來:「不管怎麼說,我們家並沒有跟他來往的打算,遇上了說幾句話是一件事,特地以親戚名義去結交又是另一回事了。」至少沒有在明面上來往的打算,暗地裡通個信送點東西,也是為日後考慮,但跟皇子阿哥們在男女感情上糾纏不清,絕對不在她的選項之中。

婉寧沒在意地揮揮手:「放心放心,我跟他現在已經是朋友了,就算他有點冷淡,遲早也會熟絡起來。」

看來把四四的事告訴母親時,要做點預防措施才行。

婉寧又看了看她,皺了皺眉頭,說:「說起來,今天在場的人還有五阿哥啊,你居然理都沒理他,反而跟四阿哥聊了那麼久,太奇怪了。」她伸手拍拍淑寧的雙肩,鄭重地說:「四阿哥你還是離他遠點好,其實五阿哥也很不錯的,你跟他多點來往吧,相信我,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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