瘟癀宮之中戰況膠著,這場戰鬥之所以會拖延這麼久,只是因為瘟癀鬼王麾下那十一個鬼王意在獸骨暝晦珠而非林清風等人的性命。這些鬼王若是真想要拚命的話,這裡恐怕早已經變成了用鮮血染成的森羅地獄。而他們如果真的將林清風和楊如烈逼到這個地步,瘟癀鬼王手下的十一殿鬼王至少還要減少四個。
「死吧!」楊如烈五指成爪,猛然揮下,迎面而來的一個鬼王身上披著的漆黑斗篷被他指尖的罡風撕扯成了碎片,露出原本藏在裡面的鬼體。那鬼王的身體只是一具灰白中微微泛黃的骨架,顯出濃重的歷史感,流露出一種滄桑與厚重,有些骨頭上甚至還有細微的裂痕,看上去脆弱得不堪一擊。
不過就是這樣一具彷彿隨便推上一把就能散架的骨頭架子,硬是用那在視覺上顯得極為纖弱的骨骼抗住了楊如烈這可以碎金裂石的一爪。這鬼王的雙眼處只是兩個黑洞洞的窟窿,幽蘭的鬼火如同眼睛一樣在其中跳躍著。鬼王身上帶著衝天的怨氣,他的膝蓋用力朝前一頂,一根骨刺同他的膝蓋處伸出,在楊如烈的大腿上划出一道深深的傷痕。
楊如烈顧不上傷口疼痛,他貼著這骷髏模樣的鬼王轉身,手掌按在骷髏頭上,手上用力,咔嚓一聲將其顱骨捏碎,每一塊碎裂的骨骼都如同被刀刃切割過一般,切口整齊光滑。
不過出乎楊如烈意料的是,那鬼王並沒有就此倒下,反而有青灰色的火焰從他的脊柱里噴涌而出,將楊如烈的掌心灼燒得一片焦黑。楊如烈急退,右手幾乎完全廢掉,即使有林清風的幫忙,沒有一時三刻他根本沒有恢複的可能,而當下卻根本沒有讓他可以悠然療傷的機會,局勢一下子變得更加不容樂觀起來。
楊如烈的左手緊緊抓住右腕,他的手掌上依舊傳來火燒火燎的痛苦感,那種痛苦似乎直接刺激著他的靈魂,令他根本沒辦法集中精神。他原本以為自己剛才那個對手身上的斗篷是一件防禦性法寶,那具骸骨是其本體,卻沒想到那骷髏才是一件盔甲,而這鬼王的真正鬼體則是藏在這具骸骨中的強大魂魄。
「操你大爺的!」楊如烈罵道,一口混合著血沫的口水狠狠吐到地上。還好她反應快,第一時間將那灼燒靈魂的魔火逼出體外,如若不然,現在估計他整條右臂都已經保不住了。越是在這樣的逆境之中越是會使人暴躁而衝動,即便右手已經廢掉,他依然想要朝那鬼王衝去,結果他還沒衝出十米,就又被烈子然一記重拳硬生生逼退。
「媽的,要是有虎尾鐮在手,哪兒輪得到你們這些鬼怪囂張!」楊如烈咬著牙紅著眼睛,像一頭暴怒的公牛。
「嘁,要是有三千城管在手,你還能輕輕鬆鬆掃平我們瘟癀宮呢。問題是,你有嗎?」杜蒙抓了抓頭髮,藍色妖魅眼影包圍著的眼睛翻著白眼兒,仔細看的話,那塗抹在他雙眼周圍的淡藍色粉末似乎還閃著點點金燦燦的亮光。
龍牙刃和虎尾鐮作為林家和楊家代代相傳的神兵,只能由現任四相戰將所持有。若是這兩把兵刃現在在林清風和楊如烈手中,自然能夠在一定程度上扳回劣勢,雖然遠沒到鎮獄弓與乾坤裂天劍那麼逆天的程度,但是兩人起碼能夠藉此與瘟癀宮那十一個幾乎完全赤手空拳的寒酸鬼王戰成平手。只是所有的假設都與現實相距甚遠,現在的局勢依舊是一面倒。
林清風兩人原本以為憑藉他們的實力在獸骨林中挫敗老孟的手下得到獸骨暝晦珠易如反掌,畢竟在五大世家所獲取的情報中,靈網確實沒有什麼高手能夠與林清風楊如烈這樣的前輩一較高下。
只是他們沒想到老孟的人只是嚮導而已,真正出力的是鬼界一方霸主瘟癀鬼王所派出的人馬;他們同樣沒想到自己根本連獸骨林的方向都沒搞清,一上來就糊裡糊塗地與大部隊失散;他們更加沒有想到在一系列看似陰差陽錯的巧合之下,自己居然要與瘟癀宮的十一大鬼王對戰。雖然已經用不怎麼光彩的手段將獸骨暝晦珠弄到手,不過林清風和楊如烈想保住這顆珠子不被奪回已經是一件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前輩,不如將暝晦珠交給他們吧……再讓肖姑娘替我們求求情,當下能安全回到帝都才是最重要的事。」上官鴻也急了,他開始還覺得這次鬼界之行是個肥差,自己有便宜可占,最起碼有了這次經歷之後,回去也能往身上鍍一層金。最重要的是,他在聽說帶隊的是林清風和楊如烈之後便放下了一百二十個心,自認為有這兩人做保護傘,這次來鬼界妥妥地就跟度假一樣輕鬆,哪曾想現實與想像之間的落差大得可以用光年來計量。
「貪生怕死,難成大器。」這是林清風給上官鴻做出的評價,這評價倒是還蠻公正,也說明林清風並不是老糊塗,還沒到會被兩三顆糖衣炮彈完全蒙蔽雙眼的地步。不過他兩句話到了上官鴻那裡就令其覺得非常刺耳了,上官鴻心裡暗罵道:「媽的還不是你們兩個老不死的不中用,連幾個鬼王都收拾不了,還害得老子受了這麼大的罪,操,你們兩個老雜毛最好被這些鬼王輪死,到時候老子就拿著獸骨暝晦珠投誠。」
上官鴻心中雖然是這麼想,但他嘴上卻不敢那樣說,現在他的小命完全懸在別人手裡,無論那些鬼王突下狠手或是林清風楊如烈照顧不周,稍稍一點差池都會要了他的性命。至於上官鴻那幾個夥伴,別說保護他,就連他們自己都已經應顧不暇。
「前輩,倒不是小子怕死,只是就算我們死了,他們也有法子從我們的屍身中拿到獸骨暝晦珠,到時我們也只是枉送性命而已。」上官鴻繼續說道。
「我林家豈有屈從邪魔之人,想要獸骨暝晦珠,那就到老夫的屍身上來找吧。」林清風的回答十分堅定,不容質疑。
上官鴻聽了這話後,心道:「媽的你這老不死的,在這兒和老子耍什麼高風亮節啊?操,你他娘的願意死的話等回了帝都之後你愛怎麼死就怎麼死,就算你找幾個細皮嫩肉的小娘們,想死在她們肚皮上,只要榨乾你的姑娘不是老子的直系親屬,老子都管不著。可你他娘的別現在作死啊,你這麼裝逼倒不要緊,你他媽最後可是會連老子一起害死……還他娘的到你的屍身上去找,你也不撒潑尿照照自己的鬼樣子,你倒是願意『失身』,誰他媽的願意去摸你的屍體?這得多重的口味?起碼得重到拿大蒜當益達的地步吧……」上官鴻心裡使勁兒地吐槽著,這不像是他的習慣,反倒像是馬麟的風格。不過想到這裡,他的腦袋又立刻飛轉起來,只希望能夠在這兩個老傢伙被幹掉之前想出法子讓自己安全脫身。
上官鴻眼珠一轉,瞄上了林清風戴在左手尾指上的儲物戒指,他伸出舌頭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心中立刻有了計策。
「前輩教訓得是,就算身死亦不能墮了我們帝都靈能者的威名,今日小子就用血來展現我們上官家除魔衛道的決心!」上官鴻大義凜然,說這話的時候彷彿他身上都在閃著光環。
林清風這時看向上官鴻的目光又多了幾分柔和,他覺得這小子知錯能改還算是塊材料,若是真能僥倖從這瘟癀宮的死局之中逃脫,回到帝都後倒也可以好好栽培一下。林清風卻不知道,上官鴻可堪造就的也就只有演技了。
只是上官鴻這時候確實被個人英雄主義的光環所籠罩,他的表情和眼神也都極其堅定,只有馬麟這樣的老戲骨才能一眼看穿他的表裡不一。而林清風固然活了一大把年歲識人的經驗異常豐富,但遇到上官鴻這種善於偽裝的演技派高手,一時之間還真的難以看清他的真正想法。
上官鴻做戲做足了全套,不僅喊出了響亮的口號,還以實際行動證明自己是個實幹派。儘管他現在的身體狀況根本連瘟癀宮中最弱的一隻鬼都打不過,完完全全就是個累贅,但他依然握著斷成兩截的碧水劍,帶著一往無前背水一戰的悲壯嗷嗷叫著沖向眼前眾鬼王之中的一個。
在選擇自己的對手這一方面上官鴻也做足了功夫,他放棄了那些面目陰柔的鬼王,而是選了看上去性子更為火爆的烈子然。在上官鴻看來,像烈子然這樣鬼王多半是不會將自己這種體脈盡毀,連站起來都顯得很勉強的小角色放在眼裡的,多半就是隨便打發一下了事。若是換了那些看上去臉色陰沉或是帶著莫名其妙的笑容的傢伙,自己這一主動求戰,或許就會被對方直接撕成碎片。恐怕那種鬼王為了找點樂子,還會在上官鴻臨死之前好好折磨他一下。
果然情況如上官鴻所預料的那般,烈子然對於上官鴻的挑釁顯得非常不屑,他只是隨意地揮了揮手,就像趕蒼蠅那邊將上官鴻直接彈飛。
上官鴻發出殺豬一般的誇張慘叫倒飛了回去,連半截碧水劍都被他甩落在一旁。他選擇烈子然為對手的另一個原因就是烈子然、林清風還有他自己所處的位置基本上成一條直線,這樣他被擊回的方向便是林清風所處的位置,不會出現太大偏差。
林清風自然不會坐視上官鴻就這麼充當人肉羽毛球,於是他伸手托在上官鴻的背上,用柔和的力道化解著上官鴻身上的反衝之力。
「多謝前輩。」上官鴻這時候還不忘朝林清風深深施禮,而林清風則出於本能地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