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前人

曉禾甜甜的叫聲連自己都感到肉麻的秋菊姐姐,乖乖的問到:「姐姐,夫人不是早就被冊封了嗎?怎麼大家都還是叫夫人呢?」

秋菊顯然是心情極好,有問必答,「你一直在山上,很多事情都不知道,這晉陽宮的大事小情哪樣能離了夫人,所以雖然聖上已經冊封夫人一年多了,可是夫人一直沒脫開身去長安正式授封,夫人說沒正式授封前大家還是叫夫人的,以免落了有心人口實。不過日子也不遠了,這次北上,就是叫娘娘的日子了。」

曉禾點點頭,看著拚命拉攏自己,一副自己人樣子的秋菊,心裡不禁暗罵,這個年代的人,真是沒一個不在睜著眼睛說瞎話。

穿花拂柳的進了一個園子,曉禾一邊給她講自己是怎樣鼓搗兩個小尼姑不好好念經,終日在房上牆上的亂竄,把兩個老尼姑嚇的哦咪陀佛個沒完沒了的事情,一邊在心中暗暗感嘆:春蘭秋菊果然各勝擅場,一個陰險,一個狡詐。

剛拐過了一個角門,一陣慘叫就清清楚楚的傳了過來,曉禾被嚇了一跳。循著聲音望過去,就見一個二十左右的年輕男子,被人按在廊子一角的長凳上,旁邊兩個人正拿著板子左一下,右一下的打的賣力。那人大腿處早已鮮血淋漓,灰白色的長衣一片鮮紅,連同地上青石板上也是通紅一片。

「那人是外府馬廄的小廝,犯了規矩,正教訓著呢!好像叫什麼鮑燭,一個低等的下人,倒是平白浪費了這麼個風雅的名字。」

秋菊突然停了下來,笑盈盈的站在廊下,沖著打板子的兵丁大喊了一聲「使勁打,讓這個不曉事的奴才長長記性!」

曉禾微微的皺起了眉毛,對這種草菅人命的做法憤怒不已,可是自己卻早已不是兩年前的傻丫頭了,心裡雖然不舒服,卻也忍住了,什麼也沒有說。

板子聲此起彼落,那人的腿股處早已就皮開肉綻,再也看不到一寸完好的肌膚,許是被打的暈了過去,方才的慘叫聲這會已經聽不到了,只聽到那兩個兵丁越發沉重的喘息聲,呼哧帶喘的掄著板子。

「其實呢,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事情。」秋菊伸手拂了一下額上的鬢髮,轉過頭來定定的看著曉禾,「不過是在規矩上多行了一步半步的。我看今天也打的他夠了,權且看在妹妹的面子上就此饒過了他,妹妹若說夠了,我就讓他們收手吧。」

曉禾心中一喜,剛想道謝,然而看到秋菊笑盈盈的眼睛,突然覺得周身發寒,心裡不由的有些發毛,腦筋一轉,便狠下了心腸,「我一個小小的丫頭,哪裡有什麼面子,姐姐按著規矩辦吧,千萬不要顧及我。」

秋菊愣了一下,不可置信的看了曉禾兩眼,隨即便輕輕的笑了一下,聲音里有一種無法掩飾的濃濃的嘲諷「如此,就隨他們去吧,夫人還在等我們,時辰也不早了,我們還是去見夫人吧。」

曉禾低低的應了一聲,轉身的跟在秋菊的身後。卻不由自主的回過頭去,而她的身後,那人沉重的呼吸的聲越發的重了起來,一個兵丁吆喝了一聲,高高的舉起了板子,轟的一下就打了下去。

曉禾的心跟著緊緊的揪了起來,她用力的握緊的拳頭,心中越發的不安了起來。

「看來」秋菊突然回過頭來,「妹妹當年這頭可是傷的不輕啊!」

曉禾一驚之下,便呆在當場,傻傻的含糊了一聲,看著秋菊婀娜的身影,突然覺得頭腦中一陣刺痛,彷彿有什麼被忽略了,心底的不安越發強烈了。

不禁皺起眉頭,默默的盤算,這次回來,絕對不止抄經念佛那麼簡單。

「哎呀,站住!姑娘小心!」身後的兵丁突然大叫了一聲。

曉禾奇怪的回過頭去,一片血紅瞬間籠罩了她!

曉禾剛奇怪的回過頭去就看見一雙血淋淋的手一把抓住了她衣衫的前襟。一個仿若血池中爬出來的人正目眵欲裂的站在她的面前,鮮血模糊了他的臉面,蓬亂的頭髮散在額前,一雙充血的眼睛狠狠的瞪著曉禾。

曉禾大驚之下猛的向後退去,並且伸出手來推在那人的肩膀上,「放開我!」

曉禾的動作似乎越發的刺激到了他,他突然伸出帶血的雙手掐住曉禾的下巴,口中的喘著粗氣,赫赫有聲。

「快,快把他拉開!」秋菊失聲的尖叫了起來。

周圍十幾個兵丁蜂擁而至,然而怕傷到曉禾也不敢太過於用力,只是拉著那人的手臂向外扯著。

然而那雙手卻仿若銅澆鐵鑄般緊緊的扣住曉禾的下巴,絲毫不肯放鬆,曉禾痛的輕呼出聲,眉頭緊鎖,下意識的抓住那人的手臂,並用腳狠狠的踢在那人的小腿處,見那人絲毫不為所動,一時也發了狠,一把抱住那人的肩膀靠了過去,然後用膝蓋狠狠的頂了上去。

「恩……」那人悶哼了一聲,身子不由得彎了下去,然而雙手卻沒有一點放鬆,拉著曉禾的頭髮就要倒下去,曉禾一急,一把拉住旁邊的柱子,那人被她一拉一下子就隨著她倒在迴廊旁邊的椅子上,整個人就那麼壓在曉禾的身上,曉禾被他拉著頭髮,痛的皺著眉頭,哼了一聲,然後睜大了眼睛狠狠的瞪著那個抓著她的男人。

彷彿是不堪忍受曉禾的注視,那人愣愣的看著她,面上的表情漸漸的變的柔和,手臂也漸漸的失去了力氣。

「曉……曉……」

「砰!」一根木棒當頭打來,一道血線自那人的頭頂緩緩的流了下來,漫過他的額頭,鼻樑,滑進他微張的嘴裡。

「呵……」那人微微的苦笑了一聲,雙眼漫過了一絲苦澀的味道,雙手慢慢的滑下,越過曉禾雪白的脖子,捧住曉禾的雙肩,「禾……」

「噗!」一口鮮血從那人口中狂噴而出,灑在曉禾蒼白若雪的面頰上,然後只聽見一聲布帛撕裂的聲音,那人轟的一聲倒在地上,手中仍握著從曉禾身上撕下的半邊衣袖。

「一群廢物!」秋菊走上前來,對著一群兵丁大聲的咒罵,「都愣著幹嗎?還不把這個該死的奴才拖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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