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於參將聞言上前一步,恭敬的說道:「末將領命!」

「許校尉,和骨力阿術的聯絡要抓緊,首次談判的地點可以由他們來選,人員卻要由我們來定,你儘快辦好,然後向我彙報。」

「是,末將領命!」

「黃彪,昨天小伏擊戰,我命你帶著弓箭手候著,等我的號令,你怎麼提前進攻?若不是杜將軍及時接應,我就要被你這個莽撞的人壞了大事。自己出去,到軍法處領十軍棍,不得有異議。」

黃彪頓時垮下了一張臉,昨天擒拿一群小探子斥候,自己見人數少也沒放在心上,沒想到還是被這小都督發現了,無奈下應了聲「末將領命」,就出去領棍子去了。

「李參謀,北地一代的情報分析,我要一份最詳細的報道,你馬上加緊對斥候的布置,也許很快,我們又要有一場大戰了。」

李參謀點頭道:「末將明白,只是北地部落眾多,前日一個小隊誤入了一處小部落之中,大意下……」

「不要跟我說這些,」青夏突然抬起頭來,雙眼銳利的看著他說道:「誤入北地百姓的生活圈,是你的部下的大意和失誤,耽誤了情報的回傳,就有可能毀掉全軍的性命。我們如今在別人的地盤,沒有厚重的城池給你堅守,你們就要把自己當做匈奴人,當做強悍的匈奴騎兵,以後再遇到這種情況,想想匈奴人在我們的國土上是怎麼做的,你們就也怎樣做就好了。」

李參謀一驚,大聲說道:「都督的意思是,讓我們將一整個部落的人都屠殺?」

「有何不可?」青夏眉梢一揚,說道:「匈奴人人皆兵,拿起刀槍就是戰士,放下兵刀就是百姓。戰場的鐵律,不是你死就是我亡,難道還要跟敵人講仁義嗎?我們既然要征服北地,就不要奢望用道德經去感化他們。反正都是仇人,不在乎再多加上一條血債,武力永遠是最強大有用的語言,你們是我帶出來的,我只負責將你們帶回去,別人的死活,與我何干?」

李參謀是東齊文官出身,一時還有些接受不了青夏的說辭,反而是那些武將,暗暗在心底感嘆了一聲。果然是做大事的人,就算他們這些滿手血腥的漢子,也無法將手伸向那些不拿刀劍的百姓,他們卻不知道,青夏在現代部隊中,特工守則中最重要的一條,就是為了完成任務可以在不傷害祖國利益的基礎上不擇手段。

更何況,是那些本來就是,或者即將是軍人的匈奴?

「若是不能勝任,就讓你的部下小心點,不要再犯同樣的錯誤。」

李參謀連忙點頭,領命應是。

青夏將手上籤署好的文件交給下面的書信官,說道:「這些信件,全都是海市盧忠勇大人的,你找十個人分十個方向送出去,記住,一定要至少有三個人被人截下,被人搶走信件,至於怎樣辦到這一點,要不要犧牲性命,就你們自己去研究吧。」

書信官應了一聲,就退了下去。青夏伸出手指,按在太陽穴上,對著一眾人說道:「好了,你們先下去吧。」

眾將沉聲應是,齊齊退下。

帘子一動,只剩下宋楊和青夏,青夏站起身來,轉身走進了內帳,只見一名烏金長袍的男子坐在小几旁,正在十分愜意的喝著茶,面容沉靜,姿態瀟洒。

青夏淡淡一笑,順勢在一旁坐下,拿起另一隻茶杯,倒了一杯,仰頭喝下去,斜眼打量著他,說道:「你倒是夠悠閑。」

男子一笑,聲音醇厚,面色自得,道:「風高浪急,世道艱險,俗話說,民不與官斗,大人位高權重,在下除了隨遇而安,聽憑差遣外,還能如何呢?大人一言九鼎,必不會為難我,只要我乖乖聽話,便無性命之虞,又何必擔驚受怕,做那婦人之態呢?」

青夏聞言忍俊不禁,說道:「你還真是胸懷寬廣。」

男子笑道:「大人誇獎了。」

原來這人,就是金家的家主金少凰,青夏大軍開拔之前,她曾帶著重兵前往金家,任命金少凰為軍需官,也不管人家願不願意,就將這東南第一大富豪強行帶到了草原上來。而楚軍此次北伐的費用,自然由財大氣粗的金軍需官包攬了。

金少凰說是從軍,實際上卻好像是郊遊一樣,當日大軍出發的那一天,金家的車隊直直送了三十多里,金少爺的馬車大大小小共有二十輛之多,上面所載之物品包羅萬象無所不有,簡直可以去周遊列國。各種換季衣衫,出席各種場合的錦衣華服,熏衣的香料,睡前的熏香,他喜歡中意的香陶蒸爐,慣用的洗漱用具,光是澡盆就帶了三個,兩個馬車都裝不下。還有金少爺興之所至需要的古箏和長簫,喜歡吃的乾果茶點,他甚至還帶了兩個烤台和鐵鉗火炭,青夏看到這東西的時候問他這有什麼用,人家大少爺很是溫和的回答她,路上若是打到野味,他們可以野外燒烤,登時另滿朝武將為之絕倒,不知道這是去打仗還是去踏青。北地少蔬菜,他們家竟然還拉來了滿滿的一車新鮮瓜果,並帶著兩名金家的廚子一路跟隨,伺候金少爺飲食。

明白的人知道這金家大少爺是此次北地會盟的大軍軍需官,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楚國的公主要和親塞外,夏都督所帶的是送親隊伍呢。

不過青夏也並沒有阻止,她此行本來就沒想過要秘密進行,既然如此,那聲勢就搞得越大越好,最好讓各國都知道,南楚有一個不學無術的東南總督,帶著二十輛馬車來和匈奴人會盟,簡直是不知死活。

青夏老實不客氣的喝著金少凰的茶,吃著他的點心,一點不自在的神色都沒有。好在金少凰也是個大放的人,吃飽喝足之後,他這個無所事事的軍需官緩緩的站起身來,晃了晃手腕,神態閑適著說道:「美酒配佳肴,香茗流音韻,吃了茶,理應彈奏一首。」

說罷,就掀起古琴上的青布,端坐在古琴之後,手指一撥,就是一串動聽的音符。

青夏扭頭看了他一眼,只見這個男人玉面劍眉,周身上下全都是養尊處優所帶出的絲絲貴氣,此人架子之大,享受的程度,恐怕連楚離這個一國之君都不能相比。

想到這裡,青夏不由得有些興緻闌珊,楚離雖是一國之君,實則真的有享受到什麼呢?天子,天子,究竟撐起的是誰的天下?所為的,又是誰的子民?

青夏站起身來,也不管身後叮叮咚咚彈奏曲子金少凰,徑直就走了出去。大帳的帘子一掀開,映入眼帘的滿滿都是碧綠清脆的大草原,再一次回到這裡,青夏不由得覺得有幾分溫暖,她屏退侍衛,只余宋楊一個人在後面遠遠的跟著。

白石山雖然名義上是山,實際上不過是幾塊壘起來的石頭,不過兩人多高,可是在一望無際平坦的草原上,就顯得十分醒目了。

白石山前面,是一處瓦藍的海子,不是很大,但是卻讓周圍的牧草十分茂密。青夏知道,這裡原本是住著人的,因為自己的到來,這裡的百姓都搬走了,也許自己走後,他們還會回來。

草原上的風很大,吹的青夏的長袍獵獵翻飛,滿頭長發隨風而動,像是一匹上好的絹子。夕陽似火,染紅了半面天空,遠方的草,也像是著火了一樣,青夏目光悠遠,望著遠方,好像那條地平線下隨時都會躍出一個矯健的身影,那人會騎著戰馬,風馳電掣的奔來,擁有銳利的眉眼和孤傲的面容。

這裡,已經不是第一次涉足了。

八年前,她曾在這裡等待楊楓,一住就是兩年。三年前,她曾在這裡徘徊七個月,尋找秦之炎的下落。如今,她又帶著千軍萬馬,和塞外匈奴絕殺謀劃,只為尋找那個任性倔強的男人。

她的一生,似乎都在等待和尋找,為這個人,為那個人,從來沒有為她自己,認真的、好好的活過一次。

可是,什麼樣的生活才是幸福呢?有人安享田園是福,有人位高權重是福,有的人子孫滿堂是福,有人富甲天下是福,還有的人,要君臨天下、降服四海、統一大陸,才會覺得幸福。然而有的人,只有那麼一個願望,只想見那麼一個人,只要能夠實現,就是她的福。

走什麼路,又怎是別人能夠掌控的,命運左右著你的時候,你又怎知不是你的性格早已註定了會有今日?

春花秋月,西風瘦馬,這些聖人眼中的過眼雲煙,終於還是世人看不開的凡塵劫數,勘不破。

「夏大人好興緻啊!」

不用回頭,青夏就知道是誰來了,她輕笑一聲,說道:「我的興緻,向來沒有你好。」

金少凰笑著走上前來,衣帶飄香,不同於燕回那種濃郁的花香香粉,金少凰所用,全都是上好的蘭香,味道獨特,卻又並不刺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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