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青夏見人已經到齊了,眼睛在眾人身上一一瞥過,眼神看似慵懶,裡面卻夾雜著說不出的銳利,她放下手中的白玉扣子,清了下嗓子,沉聲說道:「我剛剛收到消息,燕回已經收了北匈奴,如今,匈奴大軍已經進了西川境內,和西川燕家軍連成一線了。」

「什麼?」軍營頓時嘩然,眾人常年領兵,自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麼。盧忠勇還算沉著,皺眉說道:「不知大都督這消息從什麼渠道而來,為何末將沒有得到一點風聲?」

青夏當然有自己的消息渠道,但是若是直接說出和祝淵青的關係,恐怕就會被人順藤摸瓜的猜出她的身份。是以說道:「陛下走的時候,將密營留給了我,所以我的消息比你們快。」

一名年約五十,鬚髮有些花白的老將說道:「匈奴人殘暴,燕回怎麼能放任他們進西川,這不是自掘墳墓嗎?」

另一名軍官附和道:「白老將軍說的對,燕回行事雖然顛三倒四,但還不至於如此沒有腦子,大都督的消息不會有誤吧。」

青夏沉聲說道:「我敢拿我的身家性命擔保,消息絕對無誤。」

盧忠勇沉思半晌,喃喃道:「不過就算是匈奴人入關,大都督也不至於深夜叫大家來此這般驚慌,首當其衝的,應該是秦人才是啊,難道匈奴人此舉,對我大楚不利?」

青夏微微一笑,高深莫測的搖了搖頭,說道:「你們並不了解燕回,他從來不會做賠本的買賣。匈奴和大秦接壤,讓匈奴在關外鉗制北秦的軍力,和入關在西川邊境和北秦抗衡,有何區別?既然他讓匈奴入關,那就絕對是有所圖謀,大家都想到他打的什麼算盤了嗎?」

眾人默想了半晌,過了許久,一名年紀稍輕,三十歲出頭,相貌俊秀的儒將色變道:「難道,他是想要借匈奴的手來對付我大楚?」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青夏點了點頭,說道:「正是如此,燕回必是許諾在北方鉗制大秦,然後將我東南讓給匈奴人做馬場。讓這些頭腦簡單的蠻人,來取我大楚的花花江山來了。」

「豈有此理!」

眾將勃然大怒,紛紛大罵燕回不是東西,卑鄙小人之詞,有的將領甚至要求領兵去和匈奴決戰。盧忠勇沉哼一聲,說道:「大家稍安勿躁,聽大都督訓話。」

眾人這時再無人敢輕視於她,青夏清了清嗓子,說道:「西川和我大楚,早晚會有一戰。燕回想必也是看到了這一點,才放匈奴入關,先下手為強。匈奴氣勢洶洶而來,首當其衝的就是西黑草原,我料定他們必當首先衝擊還巢邑,皆因匈奴騎兵悍勇,別處多山地沼澤水池,根本跑不了馬。而且,陛下回京之路,必當經過西黑,這才是目前最為緊要的事情。」

「都督說的對,」那名儒將說道:「以陛下的馬速,即便我們現在急行軍,也很難追上,並且,就算追上,此戰也無可避免。即便勝了,也會大傷元氣。很難再插手西川戰事,燕回想必看準的就是這一點。」

「對,所以我們要想個法子,怎樣才能避開此戰。」

「難道?」白老將軍說道:「難道要將陛下追回來嗎?或者繞開西黑,行船回去。」

青夏搖了搖頭,說道:「先不說陛下肯不肯這樣怯懦退避,對我們的軍心又會有什麼影響,就論若是我們這麼做,難道就任由匈奴人長驅直入,來到我們的國門之下,若是如此,在還巢邑拒敵,和在西黑殺敵,又有什麼區別?」

「那怎麼辦?」一大鬍子將領叫道:「這也不行,那也不行,要是陛下真的和匈奴人撞上,可如何是好?」

「大家先別著急,都督既然來此,就定然有退敵的良策。」盧忠勇沉聲碩大,說完轉頭看向青夏,面色沉靜,不露聲色。

青夏微微一笑,點頭說道:「我的確有退敵之計,只是,卻不知我大楚有沒有勇敢的戰士。」

話音剛落,那名大鬍子將領就站起身來,大聲叫道:「老子怕天怕地,就是不怕死,都督有什麼錦囊妙計,只管說出來。」

青夏一笑,說道:「將軍先不要把話說的太滿,樂松,把地圖拿上來。」

一張巨大的地圖登時被呈了上來,擺在中軍大帳之中,青夏站起身來,走上前去。眾多將領齊齊圍攏過來,等著青夏說話。

這是一張關外大漠草原的地圖,畫的十分詳盡,就連目前軍中,也沒有這樣的地圖。盧忠勇看著上面所標示的河川部落,不由得嘆為觀止,說道:「不知這是誰畫的地圖,若是屬實,這可真是千金難求的寶物。」

青夏笑道:「我曾經在大漠里生活了幾年,這是我憑記憶畫出來的,不會有誤。」她指著地圖上的紋路,緩緩說道:「匈奴人殘暴,戰鬥力強,彪悍難訓,個個都是尖兵。但是他們的草原後方,沒有城池要塞,沒有城牆守護,大軍出征,大漠草原上全是老弱婦孺,幾乎沒有任何戰鬥力。我現在有一個上房抽梯釜底抽薪的計策,只是不知道,有什麼人有這個膽量。」

「大都督!」大鬍子將領叫道:「末將黃彪,願意前往。」

一旁的輕甲儒將也說道:「末將杜國凱,願意前往。」

隨後,又有十多名將領表態,青夏點頭笑道:「既然這麼多將軍有意,那我就解說一二,大家一起斟酌斟酌。這個任務說難不難,說簡單也不簡單,主要看的,就是大家的膽量、毅力、和狠心。」

「我要一隻輕兵,只有三千人馬,全部由騎兵組成。我要你們孤軍秘密潛進大漠,潛進草原,我將不會給你們任何補給,糧草、戰馬、弓箭、更不會有任何援兵,你們在沙漠上,將會是孤立無援,要生存下去,就只有學習匈奴人的生存方法,燒殺搶掠,以戰養戰。我的要求是,你們要忘記自己是一個軍人,完全把自己當成是強盜,不要殺戮為主,完全以破壞為目的,燒他們的部落,搶他們的糧草,吃他們的牛羊,摧毀他們的草原,像是狼群蝗蟲一般掃過北地。」

「但是不要殺人,只引領著那些老弱婦孺去西川的邊境,求燕回施捨糧草,救濟北地匈奴百姓。我在這邊,則到處散播匈奴草原被劫掠的消息,我要讓北地有人餓死,瘟疫橫行,要讓燕回自毀門戶,無法可施,要讓匈奴人無心戀戰,和西川生出嫌隙,還未到西黑就先走一半。」

「只有這樣,才能解我朝之困局,不知有哪位將軍,敢於前往?」

眾人聽的目瞪口呆,無不睜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著那個面容俊秀,看起來年紀還輕的大都督。這樣有傷天和的法子都想得出,難怪會一躍登上東南行省總督的位子了。之前曾經對她擺過臉色的將領們不由得覺得脊背發寒,不自覺的想要去摸摸脖子,這樣的絕戶計策都想得出來,大家不得不感嘆一聲,此人果然是斯文中的敗類,軍營里強盜,文臣里的流氓了。

黃彪突然大笑一聲,說道:「大都督,就讓我去吧,我保證能把那些蠻子搶的精光。」

青夏一笑,說道:「我聽說黃將軍在投靠陛下之前,就是佔山為王的綠林好漢,想必這回干回老本行,也必不會讓我失望。」

「大人,在下也願意一同前往。」杜國凱也說道。

青夏點頭道:「杜大人是翰林出身,為人沉穩,有你們二人前去,西黑之危,以解了一大半了。我已經安排好了船舶,明日就從水路悄悄送你們北上。今晚的事,大家要管好自己的嘴,一旦消息泄露出去,不光諸位大人的人頭不保,南楚百年基業也會毀於一旦,各位要心中謹記。」

「是!」諸位降臨頓時大聲叫道:「謹遵大都督吩咐!」

聲音里,再也沒有了之前的弔兒郎當,而是充滿了敬重和信服。

第二天一早,在夏青大都督的主持下,二十艘巨大的船舶,向北秘密開啟,表面上的海鹽隊里,滿滿的都是南楚最精銳的輕騎尖兵。

一個驚天動地的陰謀,正在暗暗醞釀著,八方風雨,向著關外那塊土地漸漸凝聚。後世的很多史學家,都喜歡把這一戰,當成南楚大帝第一次北伐的開端,雖然頗有爭議,但是卻無人可以否認,就是從這一天開始,南楚開始了對抗匈奴的積極備戰,他們的手伸的很遠,躍過了北秦躍過了西川,直接插到北地的草原上去,江水倒流,血泥糅雜,蝗蟲一般的楚國騎兵,就要在北地草原上馳騁了。

翠竹小林中,月白長袍的年輕人面色冷靜,在一塊巨大的地圖上將北方的匈奴一筆劃掉,然後抬起手,在東海的日本國上,用硃紅色的毛筆,畫了一個圈。

七月佳桂香,春夏交替之時節,沿海溫暖,春光普照,百鳥爭鳴間,遊人穿梭不絕,姝燁山上,春草萋萋,落英繽紛,好一派湖光山色的自然風光。新晉崛起的大楚新貴,當朝一品大員夏青大都督白袍磊落,金線莽龍,人品氣度高華,站在浮雲廳中,談笑自若,應對如流,博聞強識,舉止得體,言行大方,有禮守節。既有世家大族公子的尊貴典雅之氣,又有白丁布衣的謙恭禮貌,無驕縱,無放蕩,無小家之氣,更無倨傲之色,端端的風度絕佳,氣度雍容。另一旁家中有適齡女子的滿眼喜愛,家中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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