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原來是大秦公主殿下,」陳徹不卑不亢的說道:「請原諒小人有眼無珠,不識公主金面,不過我們是南楚軍人,不跪他國權貴,還請公主原諒。」

寶泉剛要說話,婉福公主卻笑呵呵的打斷了他的話,眼睛彎彎的說道:「算了算了,不知者不怪,恩,不錯,楚皇家的下人還蠻有骨氣的嘛,我欣賞你。你叫什麼名字,我將來一定好好提拔你。」

陳徹眉頭微微一皺,似乎有點跟不上這位主子的跳躍性思維,但還是恭敬有禮的說道:「小人陳徹。」

「名字不錯。」婉福公主說道,嘭的一聲從馬上跳了下來,一手來回的揚著小鞭子,一手叉著腰,大聲的叫道:「把崇明殿里的女人都叫出來,不要我們宮裡的,要你們自己帶來的。」

陳徹雙眼間疑惑更深,但是還是說道:「回稟公主,殿內並無女子。」

「沒有?」婉福公主頓時睜大了眼睛,大聲叫道:「你當我是傻子?」

「小人不敢欺瞞公主,真的沒有。」

「騙人!」婉福公主怒道:「你欺負我常年在宮中,沒見過世面嗎?我父皇、太子哥哥、二哥四哥六哥七哥九哥所有的哥哥,還有叔叔伯伯世子王爺,沒有一個出門不帶舞姬的。就連我三哥現在進出都知道帶女人了,你們大皇憑什麼不帶?」

陳徹目瞪口呆,張口結舌,這個口齒想來伶俐的男人頓時就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婉福公主皺眉想了想,然後疑惑的說道:「難道你們大皇和寶泉他們一樣,是不行的?」

陳徹哪裡知道誰是寶泉,正疑惑間,突然見一旁的老太監猛地衝上前去,一把捂住了小公主的嘴,驚慌失措的沒有半點尊卑。

「放開我。」婉福公主掙脫開來,雙眼上上下下的在陳徹身上看了一圈,最後猛地上前,大聲叫道:「你們不給我叫,我自己進去找。」

「公主殿下,請留步!」陳徹一驚,連忙說道。

寶泉慘呼一聲:「我的小祖宗啊!」就也跟著沖了上去。

誰知這看似柔弱的小公主竟然還有兩下子,揮手間就從陳徹的手臂下躲了過去,長鞭子一下子打在陳徹的背上,得意洋洋的笑道:「哈哈,讓你不讓我進去。」

陳徹眉頭一皺,上前一把就拉住了婉福公主的衣領子,怒聲說道:「公主若是再這樣,就別怪在下無禮了。」

「哼!我怕你嗎?」婉福公主小嘴一撅,素手維揚,竟然帶著幾分凌厲飄逸之氣的攻上前來。然而她不過是跟宮廷里的師傅學了幾招把式,又從來都沒跟人動過手,哪裡是陳徹的對手,不出兩招,就被陳徹一掌打中肩膀,慘叫一聲。

「公主殿下,還請你自重!」

眼見主子受傷,寶泉老太監頓時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大叫一聲,聲音尖銳,倒真的嚇了旁人一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猛地沖了上去,一把抱住了陳徹的腰,張口對著人家的鎧甲就咬了下去。一口下去,險些崩碎了滿口老牙。

身後的四名小太監見頭一把年紀都奮不顧身的衝上去了,哪能放這個表忠心的機會。一時間,只見五名太監怒髮衝冠,滿臉通紅,好似五隻鵪鶉一樣的衝上前去。

南楚黑衣衛們都是些什麼角色,一個個身手矯健,武力不凡,像寶泉這樣的貨色一個人能打十幾個。但是現在畢竟在別人的地界,上頭曾千叮嚀萬囑咐要他們小心行事,眼下這幾個太監雖然胡攪蠻纏,毫無手段可言,但是士氣驚人,大呼小叫,剛剛還一副蔫蔫的樣子,這會卻生龍活虎,好像要跟人拚命一樣。

「好樣的寶泉!」婉福公主唯恐天下不亂的大聲叫道:「本公主沒白疼你們一場,回去一人賞十兩金子。」

說罷,撩起裙子向著內殿就沖了過去,陳徹想要過去攔住,卻被寶泉一把抱住了大腿,其他黑衣衛畏懼她的身份,並不敢真的出手傷她,只見她一個閃身就跑進內殿,噼里啪啦的聲響頓時響起,好似強盜進屋一般。

「放手!」陳徹大怒,自己堂堂一個近身護衛,帶著二十多個人留守宮殿,竟然被五名太監和一個小女孩闖了進去,若是傳出去,自己還怎麼在黑衣衛中立足,當下大怒道:「再不放手,我就不客氣啦!」

「公主,快點啊,他們要動真格的啦!」

「哈哈!」婉福公主突然從裡面蹦了出來,一副識破別人奸計的詭笑:「天下烏鴉一般黑,就沒有我找不到的東西!」

說罷,手一抖,一張一人多高的畫卷猛地施展開來,嘩啦一聲,拖在了地上。

然而下一秒,小公主卻咦了一聲,將畫卷高高的舉起,伸著腦袋喃喃說道:「不是春宮圖?這是誰啊?」

只見畫上所畫的赫然是一名女子,畫中的女子柳眉星目,櫻桃小口,眼神凌厲果敢,猶如冰霜閃過,又如暖日春陽,顧盼間神采飛揚,一身清麗簡約的宮裝,手拿一隻黃色馬鞭,另一手拿著一柄戰刀,架在一名有意醜化了的男子的脖頸上,得意洋洋,嘴角冷笑,看起來好似活了一般,滿了女子的嬌媚和少女的嬌俏之感。

青夏坐在高高的樹榦之上,望著宮燈之下那副畫卷,整個人如遭雷擊,千百個心緒襲上心頭,讓她連呼吸都覺得困難,一時間,心頭苦澀,內心之中百轉千回,她深深的呼吸一口,想要將那些紛亂的念頭,虛無的想法全都壓下去,再壓下去,漸漸的讓心底清明了起來。那些逝去的日子,好似長江大河一般洶湧而去,浪花滔滔,再也看不見一星半點,現在回想起來,那單純而簡單的生活,終於早已離她而去,遠遠望去,也只能瞧見一個淡淡的影子。

「這是誰啊?」婉福公主皺著眉頭,喃喃說道:「怎麼瞧著有點眼熟?」

「放下!」一聲低沉的聲音突然從殿門處傳來,眾人聞言齊齊一驚,扭頭看去,卻見楚離一身黑色長袍,黑玉束冠,面色陰沉,眼神銳利,眼梢斜斜的望著婉福公主,沉聲說道:「放下。」

「你回來的正好,」婉福公主大喜叫道:「我正要找你呢。」

楚離站在庭院當中,清冷的月光灑在他的身上,只見他面容俊美,往日的邪魅之氣已經消散,剩下的只是一種壓迫人心的王者之氣,好似一塊鋒利的寒冰一般,閃動著噬人的光澤。黑色的長袍熨帖的穿在他的身上,一頭墨發飄逸洒脫,別樣俊美瀟洒。

他似乎天生就是適合穿黑色的,這一次相見,青夏還是第一次這樣近距離的看著他。似乎每一次的相見,他都會發生一些改變,他不再是當初蘭亭大殿里被自己氣的跳腳的年輕太子,也再不會再在深夜之中在自己營前孩子氣的大練槍法,甚至不會再和自己賭氣,不會再去欺負大黃。

他已經是一名合格的王者,他攘外安內,平定四方,統帥著千軍萬馬,踏平了南楚境內所有不服他管制的土地。就連秦之炎提起他,也要敬佩的點點頭,感嘆一聲南楚的中興。

然而,他們畢竟再也回不去了,老天從未給過他們機會,他們也從來沒有過機會。世事坎坷,一再錯過,就像如今她看著他,卻也只能藏在樹上,等待著無人的機會悄悄離去。

青夏緩緩閉上眼睛,秦之炎的眼睛像是一捧清泉一樣洗滌了她的心,既然早已選好,又何苦再去彷徨?留戀也罷,不舍也好,總是會淡去的,他是一代王者,怎會被兒女情長牽住腳步?

她虧欠他的,終究還不了。他的感情,她終究不能回應。

不如歸去,不如歸去。

「我問問你,這個女人是誰?」婉福公主突然跑上前來,一把拉住楚離的手臂,嬌憨說道:「我好像在哪裡見過,只是一時之間想不起來了。」

楚離眼神冰冷,不著痕迹的將手臂從婉福公主的手裡拉了出來,沉聲說道:「放下,出去。」

「你幹什麼?」婉福公主皺著眉頭,撅著嘴說道:「憑什麼叫我出去。」

「因為我不歡迎你。」低沉的聲音緩緩說道,語調冰冷,帶著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森寒。

婉福公主的眼眶漸漸紅了起來,她出身高貴,向來深得秦王的喜愛,連帶著秦宮眾人也對她千依百順,何曾受到過這樣的欺辱。想了好久,才怒聲說道:「憑什麼不歡迎我,這裡是我的家。」

楚離雙眼微微一眯,冷冷的說道:「那把我的東西還給我,我馬上離開。」

婉福公主頓時大怒,眼睛紅紅的好像兔子一樣,一把舉起手中的畫卷,大聲叫道:「這裡面到底是誰,值得你這麼緊張?是你的妃子嗎?還是你的親人?」

楚離不耐的皺起了眉,說道:「與你無關。」

「窩囊廢!」婉福公主突然大怒,雙手猛地就撕扯在畫卷之上,大聲叫道:「窩囊廢,守著一副畫像當寶貝,窩囊廢,我偏不給你,我偏要毀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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