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這上千丈的地壑,兇險異常,看著楊楓剛毅的臉孔,青夏心底的感動無以復加。只聽楊楓繼續說道:「三日前夜裡,我來到白鹿原,正巧碰到秦軍大營,在地壑邊上遇見了秦宣王。他形容枯槁,面無血色,身子羸弱不堪,秦皇室派出了十多名南疆巫醫一同來到了白鹿原為他診病,這才幸免於難。西川會獵已經結束,東齊已經返程,只剩下秦楚兩國大軍仍在這裡徘徊。秦王下了十三道金牌傳召宣王,都被拒絕,據說朝中議論紛紛,各種流言盡皆興起,秦國北疆一代又遭到匈奴襲擊,因為沒有炎字營的守衛,很多邊塞都遭到了擄劫,苦不堪言。西川也以會獵結束為由,驅趕秦軍回國,眼看就要兵戎相見,宣王殿下頂著重重壓力,困守白鹿原,佔據了白鹿堡,前途令人擔憂。」

青夏愣愣的站在走廊上,蒼白的臉頰隨著楊楓每說一句話就白上一分,一眨眼的功夫,像是一張白紙一樣,毫無血色。突然,好像是想起什麼一般,猛地抓住楊楓的身體,沉聲說道:「楊大哥,你幫幫我吧,幫我去求求那個烈雲髻,求她帶著我坐鳥飛上去吧,我一刻也不能再等下去了。」

楊楓皺眉的按住青夏的肩膀,搖頭說道:「若是可以的話,我還用這麼費勁的爬下來嗎?烈雲髻天賦異稟,又常年浸淫蠱毒,身軀大異常人,骨骼中輕,又習得輕身之術,渾身沒有十斤重,這才能坐在白雕身上。像你我這樣的人坐上去,白雕哪裡飛得起來呢?」

青夏聞言登時心中一痛,想起秦之炎每夜站在地壑旁邊,苦苦等待,面色蒼白的樣子,更是心如刀絞。

楊楓見她這個樣子,只得安慰她說道:「別擔心,會有辦法的,再耐心的等等。」

這時,忽聽一聲冷哼猛地傳來,兩人回頭望去,只見烈雲髻一身綠衫,俏盈盈的站在門廊之下,目光淡淡的看著兩人,突然沉聲說道:「小丫頭還真是個多情的種子,四處留情,沾花惹草,好不快活!」

她自己也不過是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女,卻口口聲聲叫別人小丫頭叫的順口。青夏聞言面色一凜,但她畢竟是楊楓的救命恩人,也不願和她多做口舌之爭,轉身就向著院子里走去。

「小夏!你去哪裡?」

青夏回過頭來,嘴角扯出一抹微笑,輕聲說道:「我隨便走走,不用擔心。」隨即,就隱沒在院子里。

楊楓怒視了烈雲髻一眼,轉身就回到房中去。烈雲髻嬌俏的臉孔陡然變得冰冷,看著青夏離去的方向,突然冷哼了一身,身形如風,悄無聲息的就跟了上去。

百草拂動,萬物恬靜,青夏緩緩走著,不知不覺就走到天一峽的方向,她站在崖下,緩緩的仰起頭來,只見巍峨的崖壁,一眼望不到邊,上面布滿了五顏六色的各色雲霧,一看就知有劇毒。

天地遼闊,高遠無垠,青夏心頭不禁升起一絲重重的無力感,她沉聲嘆了口氣,就算是憑藉蓬萊的木鳥,也是飛不了那麼高的。而這樣遠的距離,即便是自己喊破了喉嚨,他也是聽不到的。

秦之炎,秦之炎,我一定會完好無損的回到你身邊,所以,也請你保重好自己的身體,等著我回來。

就在這時,一陣悠揚的笛聲突然響起,聲音婉轉靈巧,好似黃鶯夜鳴,青夏順著笛聲尋去,走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見一名紫衣少女站在一塊岩石之上,衣衫鼓舞,長發飛揚,明眸皓齒,觀之可親。手持一隻白玉長笛,正在清脆吹奏,幾隻嫩黃色的小鳥圍繞在她的四周,爭相鳴叫,好似仙子一般靈動美麗,仙氣凌然。

青夏微微一動,那少女聽到聲音,回頭望來,一看到青夏,一張嫩白的臉孔登時變得通紅,手足無措的跳下大石,似乎連手都不知道該放在哪裡一樣。

青夏一愣,覺得這少女竟然十分眼熟,待見到她臉紅,這才想起這是昨日為大家展示三寸光陰的蓬萊弟子,是祝淵青的堂妹,名叫祝小蝶。

「不好意思,打擾到你了。」

青夏客氣的點了點頭,緩緩的走了過去。

祝小蝶一時手忙腳亂,連忙將笛子放在身後,紅著臉輕聲說道:「沒、沒有,是我打擾了庄姑娘。」

青夏對這小姑娘頗有好感,笑著說道:「你叫我青夏就好,你繼續吹,我很喜歡聽。」

昨日工部大會上,祝小蝶也在場,見過青夏彈指傷人的英姿,是以上次見面心下頗為害怕。此刻見她白衣如雪,面容秀麗,和當日所見大不相同,不由得放鬆了起來。橫笛嘴邊,剛想吹奏,卻見青夏仰頭觀望,神志恍惚的樣子,忍不住小聲的問道:「庄姑娘,你在煩惱嗎?」

青夏回過頭來,見祝小蝶面容嬌嫩,眼神清澈的樣子,心生好感,笑著說道:「這個世上,又有誰是沒有煩惱的呢?」

祝小蝶一愣,想了想,點頭說道:「姑娘說的對,這幾天小黃生了病,我也很難過。」

青夏眉頭一皺,疑惑說道:「誰是小黃?」

「是小櫻的孩子。」祝小蝶突然笑著說道,伸手指著半空中的黃色小鳥,笑呵呵的說道:「不過我給它吃了葯,應該過幾天就會好。」

青夏見她童真無邪,輕輕一笑,伸手拍了拍她的頭,像是長者一般笑道:「真是個孩子。」

祝小蝶絲毫沒有生氣,看著青夏一直仰頭看著上面,又問道:「庄姑娘,你是想家了吧?」

「恩,」青夏淡淡的點了點頭,漫不經心的說道:「我很想回去。」

祝小蝶疑惑的瞪大了眼睛,說道:「哥哥他們不是在收拾道口的泥沙嗎?應該就在這幾天了。」

「我知道。」蒼白的女子輕聲嘆息,「可是我現在就想回去。」

「哦!」祝小蝶突然恍然大悟:「我知道了,是因為上面有人在等你,你害怕他們擔心你是嗎?」

青夏點了點頭,輕聲說道:「恩。」

「那還不簡單。」祝小蝶粲然一笑,說道:「姑娘寫封信,我讓小櫻給你送上去不就好了。」

青夏聞言,頓時大驚,猛地轉過頭來,一把抓住祝小蝶的手,沉聲說道:「真的,真的可以嗎?」一時激動之下,竟連聲音都微微顫抖了起來。

「當然了。」祝小蝶笑道,從懷裡拿出隨身帶著的紙筆遞給青夏,說道:「我每天都要嘗試各種草藥糧食,是以總是會帶著紙筆,不用回去拿了。你現在就寫,我讓小櫻送到上面去。小櫻有翅膀,我所有的朋友當中,只有她經常能看到外面,總是會銜回一些外面的草藥給我。」

青夏拿著紙筆,一時間手指都在發抖,千言萬語哽在喉嚨間,卻怎麼也說不出來。想了許久,終於落筆寫到:我沒事,不出十日,後定會回去,你要保重身體,不要操勞,等著我。

短短的幾句話,卻寫了大半個時辰,將封皮寫完,交給祝小蝶,青夏激動的眼眶都幾乎紅了起來。

祝小蝶召喚來小鳥,將紙片綁在它的小腿上,輕聲說道:「小櫻,飛到上面去,把這封信交給當兵的,要等著拿到長長長長的回信才回來,知道嗎?」

小鳥伶俐的點著小腦袋,十分通靈的振翅一飛,帶著青夏和祝小蝶殷切的目光,就衝上高空。

巍峨的半空之上,一隻雪白大雕盤旋在雲斗之間,突然看到一隻嫩黃色的小鳥,閃電般衝上前去,將其叼在口中。一身碧衣的少女站在蓬萊谷的另一面,拍了拍白雕的腦袋,接過仍舊在它口中掙扎的小鳥,扯下它小腿上的紙條,眉梢一挑,眼內鋒芒畢露,施施然回到房中,一會的功夫,就走到窗前,將小鳥放飛。

升旗招展的炎字營內,青皮的中軍大帳里,南疆巫醫正聚集在一處竊竊私語,秦之炎面色淡定的翻看著咸陽來的信報,好看的眉頭漸漸的揪在一起。

下面,是一眾炎字營的高級將領,眾人沉默的看著他們的主帥,一言不發,將所有的信任和期盼,都無聲的傳遞給那個孱弱不堪的病人。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突然在帳外響起,秦之炎眉梢一挑,抬起頭來,只見一名輕甲斥候跪在門口,朗聲說道:「殿下,有一隻小鳥從谷底飛了上來,腳上纏著一封信,署名是給殿下的。」

嘭的一聲,秦之炎手中毛筆登時掉落桌案,雙眼瞬間釋放出巨大的光華。三日來,他夜不能寐,度日如年,等的就是這樣一個突然出現的奇蹟。秦之炎幾乎是踉蹌的站起身來,奔到那名斥候的面前,親手接過那隻嫩黃色的小鳥,在它的小腿上,一張白紙赫然在目,上面用難看的毛筆字寫著秦之炎的名字,一看就知道是青夏的筆跡。

巨大的喜悅和激動排山倒海的席捲而來,他幾乎是顫抖著將紙片展開,滿心歡喜的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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